嘭

發令槍響。

向茉搶跑了……

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這可是她做為向茉第一次上正式的賽場。平時訓練得再好，跟賽場還是不一樣。雖然觀眾基本就是參賽隊員的親友團，一出場，有稀稀拉拉的掌聲，有歡呼聲，還有口哨聲，氣氛立馬就不一樣。

何況，她訓練也才兩個多月！

冰場的條件也不太好，不軟不硬的，多少還有點兒不習慣。冰刀卡在起跑線上，腿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了，好像還有點兒軟？

“茉茉，別緊張……”

空曠的場館裏，霞姐的大嗓門兒絕了。向茉強忍著才沒有捂臉，好丟人！

努力的甩手，抖腿，放松肌肉，滑回起跑線，裝作不認識場邊蹦蹦達達的霞姐。

嘭

第二槍

第三道的姑娘搶跑了。

113號的小坦克眼刀子嗖嗖的甩過來。

也是。

1000米的比賽，起跑真沒那麽重要的。

不至於，不至於。

搶跑的姑娘吐了吐舌頭，還擡手跟大家致歉。

第三槍，大家可能都被前兩槍閃著了，這一次有點兒頹廢起跑，都沒搶。

1000米，九圈。跑三槍。

四組預賽，每組取前兩名進半決賽，再取前兩名進決賽。

113號打得很主動，起跑出去就一馬當先。小短腿倒騰得頻率很快，滑到第二圈的時候，就把後面幾個人都拉了有二十米，她就進入了自己的節奏，不擺臂了，背著手開啟了老大爺逛菜市場模式。

向茉滑在第三，除了小坦克，後面四個人都是正常的節奏，前面的五圈跟平時訓練差不多，都在保持體力。間距也控制得很好，並沒有什麽身體接觸。

向茉滑得很輕松，這個速度，比她平時訓練還慢呢。足夠她觀察場上對手，還能找找滑行的感覺。

第六圈，最後一位開始發力，從外道做超越。第四位跟著起速了。轉彎的時候試圖要從內道過掉向茉。向茉往裏壓得很深，沒給後面的留超越的空間，那位試探了一下，沒過了。但這一試探，兩人就有了身體接觸，那姑娘手肘上有個小動作，稍稍用力推了向茉一下，力道不大。就這樣，她還是往一外晃了一下，多多少少受了影響。

得了，向茉一下子就真實的感受到了自己的這個身體有多單薄，多弱雞。

趕緊跑吧，都第七圈了，再不走，最後兩圈沖刺萬一有個碰撞啥的，她就得飛出去。

為了不被撞飛，只能離對手遠一點兒了。

第二的選手也開始加速沖刺，一發力，變道就有點兒壓不住，內道讓出了不小的空間。正好給了向茉做超越的機會。

向茉抓住了這個機會，瞬間提速，就在轉彎的時候從內道片過去了。

前面小坦克應該是體力到極限了，速度慢了點，還差十幾米。

追。

最後五十米，小坦克很近了。

加速，再加速。

此時的向茉，眼裏只有前面的小坦克，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滑到多少了。

進最後的直道，小坦克直起身子安逸沖線。

向茉還是沖刺狀態。

最後一米，跟小坦克並肩的時候，她甚至來了個沖刺。

93.770秒。

比小坦克快了0.15秒拿到了C組第一。

“瘋了嗎？”

在出口拿冰套的時候，小坦克看傻子一樣的瞟了向茉一眼。

那意思，就一個預賽，至於的嗎？前兩名進下一輪，你非得爭第一有意義嗎？浪費體力。

向茉挺喜歡小坦克身上那股勁的，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就是覺得她像是出鞘的刀，很鋒利，有鬥志。

運動員，在賽場上，就得有這個勁頭。

她說這話，也是因為不服輸。

挺好。

向茉就沖她笑笑，沒說別的。回了更衣室。一會兒要跑第二槍，得趕緊休息。

鄧霞在場邊跟向茉擊掌，她很興奮，“厲害。”直沖向茉豎大拇指，這成績，後兩槍能保持住，前兩名穩了。甚至去參加全國聯賽，也能爭一爭第一的。

“那小坦克誰啊？那麽牛？”向茉對成績沒那麽關註，離紀錄遠著呢，她只關心能不能拿第一。對自己最大的對手也很感興趣，霞姐之前明明跟她說這次比賽沒有什麽冒尖的選手的。

“蒙若男，你不知道？”剛說完，一下子反應過來，向茉好幾年不在短道隊了，鄧霞又接著說，“蒙奇奇，有印象了吧？”

啊，那是有印象。

四年前，才十二歲的時候，參加全國青少年聯賽，包攬了所有金牌，是向茉之後最被看好的天才選手，國家隊的教練組盯她盯得眼珠子都發紅，只等著她長大。

她咋混到來參加省內聯賽了呢？

“我還以為她早進國家隊了呢。”

才壓根兒沒往蒙奇奇的身上想。這姑娘從小就長得墩實，梳個學生頭，腦圓圓的，又姓蒙，才得了個蒙奇奇的外號兒，反倒沒什麽人記得她的本名了。而且，場邊的大屏幕上也沒有蒙若男這個名字，113號是蒙若楠。向茉還特意掃了一眼呢。

鄧霞一聽向茉這麽問，就嘆氣。“這孩子也是夠倒黴的。也就是三年前你剛轉項不久之後的事兒吧。得病了，聽說是什麽內分泌紊亂還是啥的，治那病的藥裏面有激素，她長胖了很多，不能再訓練了。之後就再沒聽過她的消息。沒想到她還能再回來……”體得太大，是做不了滑冰運動員的。

當初省內最有天賦的兩個運動員相繼離開短道，一個轉項，一個生病，可把教練們郁悶壞了，冰雪運動中心的老主任惋惜得都住了院。

沒成想，三年之後，她倆倒是都回來了。只可惜物事人非，當年再如何耀眼都是過去式了，賽場上只看成績，對誰都一樣，她們也得從最初級的比賽開始刷成績。

“看她狀態，身體應該好了吧。”現在就只是壯，看著結實，跟胖沒什麽關系。

“應該是吧。不然也不能回來比賽。我看她是掛在市隊的。”以前是下面地區市的，轉到省城的市隊，訓練條件更好，身體不好人家也不能要她。

“那感情好，老錢該高興了。”錢教練是省隊總教練，最大的愛好就是培養世界冠軍，有好苗子了，他那眼睛比掃描儀都好使，必然會給上調到省隊的。

鄧霞就笑，“我也高興啊。誰不高興。這下可好了，蒙奇奇回來，你也回來，今年冬運會咱隊的接力不用愁了。”

女隊這幾年青黃不接，一直也沒有再出成績突出的女滑手，男隊那邊兒上調國家隊的就七個，其中三位還是國家隊主力。女隊只有一個趙小洋，還打不上個人賽，接力都是替補。每次國內比賽，男隊那邊都是大殺四方，風光無限。女隊呢，就趙小洋跟鄧霞兩個拖飛機，個人賽能不能進前三要看運氣看發揮，接力直接塌腰，決賽都進不去。好歹也是十年前的霸主，落迫到如今的境地，女隊上上下下，就沒有不憋屈的。

“可別這麽說，才剛比一場，都說不好呢。剛剛你註意到我差點兒被撞出去嗎？”向茉可沒鄧霞那麽有信心。

“看到了，423要超你的時候，你晃了一下。”鄧霞也搖頭，那就是個正常的身體接觸，不違規，跟國際賽場上棒子國那些黑手比起來，就是吹口氣兒的力度。就這向茉都晃了，說到底還是力量不足。

向茉也知道自己的問題。

所以，戰術還得變。

半決賽她在A組，沒跟蒙奇奇分到一起，她們兩個分別是兩組的第一道。

占據有利的賽道，這一把，向茉沒敢冒險，出發就發力，出第一個彎道就跑在了第一位。也沒控制速度，場邊鄧霞嗷嗷喊註意節奏，註意節奏，讓她悠著點兒，別到後面兩圈脫力。她也沒聽，就是滑。

第七圈的時候，向茉感受到了明顯的身體變化，呼吸困難，心跳加速，身上跟背著幾十斤的鉛球似的，邁不動腿。耐力還是差勁。

死咬著牙，硬撐著沖過了這個耐力瓶勁，也就十來秒的時間，向茉覺得自己大腦都要充血了。

沖線之後，人都發飄。

真是累了。

91.996秒。

“你這樣兒不行，得分配好體力。後面決賽怎麽打？還有五百和一千五呢。還比不比了？不行的話，一千五放棄吧？”

下了場，向茉回到休息室一脫防護服，直接吐了。鄧霞愁得不行，一頓批評教育。

吐完了，舒服很多，向茉自己伸伸胳膊腿兒，感覺還行，沒多疼，也不怎麽酸。最主要的，系統沒有發出警告，那說明身體還沒過勞。

“嗯，姐，我知道了。走吧，吃飯去，我餓死了。”

心裏有主意，嘴上也不跟鄧霞犟，換好衣服，拉人吃飯。她第一天的比賽就算結束了。

下午好好休息，等著明天的五百米就行。

因著是省內的比賽，她又是外卡，沒有隊。也不用聽誰的統一管理安排，比完賽直接回家都行。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下午還有恢覆練習呢。

運動員就是這麽苦逼。

剛比完賽，自己也開不了車。胡小艾帶著保姆車來接的，直接回的冰場。在休息室吃了她專門給帶過來的營養餐。

鄧霞也跟著蹭了一頓。下午，她也得訓練呢！

比賽，訓練，訓練，訓練，時間過得特別的快。

累到極限了，睡眠也好，躺下秒入睡。一下子就過一天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身上果然是酸疼的。

早早起來，趁著比賽還沒開始，趕緊再練一會兒，恢覆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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