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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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 回去的路上何西就止不住地吐槽:“幹媽,這人也太會哄人了吧,我看不行。”

姜宛對於這次見面並沒怎麽進入狀態,因此對何西的評價也不怎麽放在心上,便安慰面前這個如臨大敵的幹兒子:“既然你不喜歡的話,那我也覺得不可以。”

聽了這話何西還是不滿意,他皺了皺鼻子,說:“但是他約你下次一起喝茶聽小曲兒啊,怎麽辦啊?”

“我可以推辭啊,說我出差,或者說我帶著兒子旅游去了。”

姜宛說著,拿出一直放在包裏的手機,“問問另外一個兒子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燈會一男子跌入運河中,生死未明。”姜宛就著新聞推送的標題念出來,猛的停住腳步,問一旁的何西,“姜俞和小川他們今晚是不是去燈會了。”

雖然知道那人是姜俞或者江寧川的幾率很小,但是姜宛還是忍不住擔心,一時間心跳都開始加速了。

何西點頭,“是啊。”說完他也掏出手機,也看到了那條燈會落水的新聞。

何西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安慰道:“哎呀您就放心吧,肯定不會是他們,要是真有問題我們不早就接到消息……”

話還沒說完便看到姜宛手機上那條來自姜俞的短信,何西呼吸一窒,怎麽說什麽來什麽,他看著姜宛快要哭出來的臉,幹巴巴地說:“您別著急啊,可能是報平安的呢,還是先看看短信吧。”

確定了短信內容之後,姜宛這才放下心來。

……

話說到姜俞那頭,他們興致勃勃地出門,到達目的地之後便被狂熱的人潮勸退,當下便想掉頭回家。

但是節假日的景區豈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一路上楞是被人群推著往前走。

在人群中,江寧川牢牢抓緊姜俞的手,要是在這樣的人群中被沖散了,那再次見面怕不是得等到散場。

姜俞被因踩踏上揚的灰塵嗆得說話都十分艱難,他努力往江寧川那邊靠,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就說……人很多……你還不信。”

江寧川大聲說:“我現在相信了。”

他以為的燈會是街道兩旁擺滿花燈,沿街都是販售各種有趣小東西的商販,情侶或是家人牽著手,借著燈光,悠閑慢步,沒想到是這樣的「盛況」。

說來也慘,江寧川在南都生活了十幾年,今晚還是第一次來燈會,雖然這燈會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其實燈會就燈來說還算是不錯,透明的絲線連接在各商戶的屋檐上,無數形態各異的花燈輕飄飄地懸在上空,方言過去全是一派燈火通明,真應了「張燈結彩」那四個字。

姜俞拿出手機給他最喜歡的燈拍照,說:“今年的燈還是挺有特色的,比我上次來好看多了。”

正在看燈的江寧川抓住了盲點,“嗯?你上次和誰一起來的?”

“同學啊……”姜俞眨巴了一下眼睛,又笑了笑,企圖蒙混過關。

“跨年夜一起逛燈會的同學?”

姜俞回答得十分堅定,“真的,就是普通同學而已!”

江寧川「噗」地笑出聲,他戳了戳姜俞額頭,說:“你那麽緊張幹嗎,稍微了解一下我男朋友以往的生活而已。”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嘛。”姜俞也笑了一下,但還是有些心虛。

其實於他來說真的只是普通同學而已,而且大家都是男孩子,會一起看燈會也只是因為平時關系較好,沒想到走出人群之後那位突然告白,把姜俞嚇得轉身就跑,在他還沒想好以後該怎麽面對那個朋友的時候,對方就已經主動撇清關系了,畢業之後更是再也沒有聯系過。

江寧川把姜俞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裏,他將男朋友整個人攬進懷裏,手掌在那單薄的肩膀上輕輕摩挲著。

可能是記事之後感受到的善意太多,因此姜俞個小傻子對所有人都好,永遠熱情又溫柔,但他自認為理所當然的付出,在其他人眼中卻不是那麽一回事兒,容易滋生出需要及時掐滅的奇怪情感。

張少白評價姜俞時說的是:“這孩子心地好,什麽都好,就是太註重於自己的付出,卻容易忽視其他人對他的情感。”

關於這點江寧川自己也深有體會,當初小傻子只顧著做追隨者,卻沒想到被追逐的人早就居心叵測。

好在現在都守得雲開見月明,其他的一切已經不那麽重要了。

再往前走就是個比較大型的空地,到這兒人群才算是松散了一些,也不用再被擁擠著往前,終於能夠停下腳步稍微松口氣。

空地前面是一塊巨大的顯示屏,上面顯示著新年來臨之前的倒計時,居然還有兩個多小時。

大冬天的,現場居然有人帶來了帳篷和野餐墊,優哉游哉地坐在地面上等待著新的一年的到來。

姜俞被寒風吹得打了個激靈,將身上的大衣緊了緊,說:“現在還很早啊。”

江寧川環顧四周,說:“出來太早還沒吃飯。”

姜俞說:“我有點餓了。”

江寧川笑:“真巧。”

兩人十分默契地相視一眼,疾步奔向不遠處掛著「新年酬賓,限定五折」招牌的店。

只是還沒來得及走進那家店,不遠處的人群就傳來爭吵的聲音,江寧川和姜俞兩個人原本沒打算湊那個熱鬧,但什麽東西落水的聲音讓人群瞬間沈寂了下來,在場的所有人,無一不向著那個方向投去了目光。

作為一個參加過許多次急救的醫生,江寧川幾乎是本能地往落水的方向跑。姜俞拔腿跟在他身後,倆人撥開人群進入了最裏面。

依稀看見一個男人的身影在水裏撲騰著,還沒聽見呼救,便又聽見「撲通」一聲,又有一個人跳進了水裏。

落水者的家人還是朋友見到這情景停止了尖叫和哭泣,圍觀的人也爆發出響亮的叫好聲,江寧川站在岸邊,緊張地註視著河面的一舉一動。

好在今夜的燈還算給力,即使是晚上,河裏面的情景場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幸好只是水流不大的內流河,無波無浪的,後跳進去的男人一把將落水者抱住,托著他的腦袋就往岸上游。

水面離河岸間有一段距離,施救者被溺水者最初的撲騰弄得精疲力竭,咬著牙才把人脫離危險區,但水底暗流湧動,昏睡過去的人所有體重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要是再撐不住的話,那就是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也搭進去。

岸上的江寧川借著燈光瞧見了施救者略顯扭曲的表情,情急之下也顧不上許多,趴在地上沖著水面伸出了手。

“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來。”

姜俞看見被救那人的臉時楞了一下,不過立馬便回覆過來,他半跪著拉住江寧川空出來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岸邊的柳樹苗以固定自己,他朝後面喊:“別幹看著呀,大家幫幫忙。”

幾個年輕體壯地被這一嗓子喊回了神,抓胳膊的抓胳膊,扯腿的扯腿,大家一起努力,這才把河裏的兩人全都給拉了上來。

先掉進去的那人已經昏迷,施救者全身的衣服已經被刺骨的河水浸濕,此刻在寒風的吹拂下瑟瑟發抖。

姜俞二話沒說脫了自己的大衣給對方披上,再蹲下去和江寧川一同查看那名溺水者的情況。

在突然落水的驚嚇和水下超低溫的雙重刺激下,溺水者面部發青,渾身冰涼,且感受不到呼吸和心跳,情況不是很樂觀。

剛才哭泣的那些人圍上來,見此情況後又是一陣大哭,江寧川皺著眉頭,說:“呼吸暫時停止了,你先打急救電話,再幫我忙。”

姜俞「嗯」了一聲便撥通了寧和的急救,緊接著幫忙疏散了圍觀的人群,留出一塊寬敞的區域來。

讓溺水者吐出多餘的水後,江寧川把人身體放平,再次檢查呼吸。

姜俞跪在一旁小聲問:“還是沒呼吸嗎?”

江寧川搖頭,將溺水者下巴太高,進行人工呼吸的準備。

姜俞又小聲說:“這就是剛才說的那個同學,他叫連兆。”

江寧川看了他一眼,小聲說:“一邊呆著去,註意情況,急救車來了再把人帶過來。”

“好。”姜俞點點頭,走到人群外去了,雖說知道只是救人,救的還是自己同學,他也不願意看到江寧川和別人那麽親密地接觸。

江寧川一邊往那位溺水的連兆同學口中吹氣一邊註意他的心跳情況,間隔時幫他進行心肺覆蘇,一套動作循環了幾分鐘,終於聽到連兆咳嗽了一聲。

周圍圍觀的人群爆發出一陣「醒了,醒了」的歡呼,江寧川卻沒松勁兒,拍了拍連兆的臉,問:“能說話了嗎?”

連兆雙目無神地看著黑黢黢的天空,似乎並沒有聽到江寧川說什麽。

江寧川皺著眉在他胸口又按了兩下,正要再次吹氣的時候被人擋了一下,連兆又咳了一下,說:“我沒事兒了,謝謝。”

看對方冷得嘴唇發紫,江寧川這才脫了外衣給人披上,說:“沒事就好,先躺著等救護車過來吧。”

姜俞走後先給那位施救的勇士買了杯熱茶,再大致檢查了一下對方的凍傷情況,發現對方手背和手臂上都有皮下出血的情況。

反正救護車也沒來,他便和人聊了聊,這位救人的勇士名叫李勇,少年時家境貧寒,作為游泳隊的體育特招生才考上了高中,當初也是因為救人手上導致失去了參加市游泳比賽的機會,修養好之後游得也大不如以前,在高中渾渾噩噩待了一年,沒念完便投身社會,換了無數次工作,現在在這片景區擔任環衛工。

姜俞對這份人生經歷唏噓不已,明明吃了救人的虧,在若幹年後,還是會奮不顧身地沖上前去,拯救毫不相幹人的性命。

李勇幾次想要離開,姜俞都把人攔住,勸道:“救護車馬上就要到了,你還是一同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救了人反倒連累自己生病就不劃算了。”

李勇聽了忙搖頭,把身上那件看起來便價值不菲的大衣脫下來還給身邊的小夥子,說:“醫院貴呢,負擔不起,孩子還得吃飯呢。”

姜俞又給人把衣服披上,“您是救人的英雄啊,去醫院只是例行檢查,不會要您的錢的,還會獎勵您的。”

李勇嘴邊扯出一個苦澀的笑,說:“小孩子就會瞎說,這麽多年也沒少救人,怎麽也沒見著什麽獎勵呢。”

救人似乎是他的使命,這麽多年從來沒停歇過,縱使有些人不理解,縱使留下了一身傷,縱使好幾次都經歷著瀕臨死亡的危險,但是見死不救的事情他幹不出來,無論如何也要試一下。

見姜俞還在堅持,李勇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過是一點凍瘡而已,現在不生再過段時間也會有的,我自己回家搽藥就可以了,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但是你所在的世界和我是不一樣的,你看到的是什麽皮下……

皮下出血,在我看來只是不痛不癢的小毛病而已,謝謝你的衣服和熱水啦,我該回去了。”

姜俞無可奈何,只能看著那人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黑夜裏,原本幹凈平整的大衣濕噠噠的搭在手臂上,仿佛是那個人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不遠處傳來熟悉的救護車鳴笛聲,姜俞重新回到人群裏,說:“大家都讓讓,救護車快來了。”

連兆看清了說話人的連,一時間也顧不上回答身邊醫生的問題,驚道:“姜俞?!”

“嗯……”姜俞下意識地點頭,因為男朋友在場,有些不自在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這位江醫生救了我。”

“不是他,救你的人已經走了。”姜俞搖搖頭,看到江寧川遞過來的眼神忙改口,“他也算是,但是救你上岸的人已經走了。”

“什麽意思?”連兆被他說得迷糊,隨即反應過來,“還有那個,那個救我上岸的人呢?”

江寧川冷著臉把姜俞擋在身後,擋住連兆毫不避諱的目光,“別這個那個的了,都說了人家已經走了,救護車也馬上就到,你還是安心去醫院再看新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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