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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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_t; 小何給江海煮了醒酒湯,餵他喝完之後便和劉伯一起把人帶回了房間,大廳只剩下姜俞和江寧川兩個人,沒有人說話。

江寧川原本打算陪著男朋友聽他爸說酒後胡話,卻沒想到意外在母親去世十多年後才知道她的真正死因居然是自殺,而父親支支吾吾說不上來的病因居然是抑郁。

他的心揪成一團,被一只無情的手揉捏著,心裏那些酸的痛的全在掙紮著,叫囂著。

“她頑固地拒絕我就好了。”

“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子。”

“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能早點發現她有多痛苦。”

“川兒都不會笑了。”

“我多希望我們家能一直那樣。”

一聲聲一句句在江寧川腦海裏翻滾,他緊緊攥住手邊樓梯的欄桿,想要嘶吼,卻發現無論如何都出不了聲。

他攥緊的拳頭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向欄桿尖銳的邊緣,手很疼,卻不及被揉捏在一起的心臟。

姜俞原本心裏也難受得不行,他根本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安慰,看到江寧川拳頭浸出鮮紅的血液之後卻再也忍不住,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他抓住江寧川已經血肉模糊的手,看到對方紅得嚇人的雙眼,將人死死抱住。

“別這樣,你別這樣。”姜俞的聲音裏帶著哭腔,他手足無措,難過極了,也害怕極了。

江寧川喉管像是被蒙了一層紙,不管他怎麽哭怎麽喊都無法出聲,過了好久,姜俞懷中顫抖的聲音終於停下來,他聽到耳邊傳來嘶啞的聲音——“為什麽偏偏是這樣。”

他從來不在乎爺爺奶奶喜不喜歡自己,也不在乎為什麽幼兒園裏救自己從來沒見過姥姥姥爺,他只要爸爸媽媽在身邊就好。

為什麽,為什麽媽媽要一直承受他們的惡意,為什麽要被那些殘忍的惡意折磨致死。

江寧川此刻毫不掩飾脆弱,他埋首在姜俞懷裏,痛苦道:“為什麽我到現在才知道。”

姜俞從來沒見誰這麽哭過,他心痛得要死掉了,小心翼翼地在懷中人發頂親了親,“因為他們太愛你了。”所以不忍心讓你接觸到這樣殘忍的真相。

第二天早上父子二人都清醒過來,只是眼睛一個比一個腫。

吃早飯的時候,江海尷尬地沖姜俞笑了笑,道:“昨晚伯伯喝多了說胡話,你別往心裏去。”

姜俞下意識往江寧川那邊看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點點頭。

“中午的機票對吧,一會兒早點吃午飯,吃完我送你們去機場。”

姜俞正欲說話,卻被江寧川搶了話頭,“不用了,吃完飯我帶姜俞去逛逛,到時候讓劉伯去機場把車開回來就行。”

江海眼中的神色暗淡了些,勉強笑道:“哦,也好。”

吃完早飯江寧川便上樓拿了行李,四個人站在門口等著劉伯將車從車庫開出來,江海看著自家兒子被陽光罩住的側臉,欲言又止。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你當時還那麽小。”江海思量了一下才將手搭上他兒子的肩膀,露出一個近似討好的笑容來,“你別……別怪我,行嗎?”

江寧川垂下目光,任由小時候曾舉起過自己的那只手搭在肩上,道:“知道了。”

姜俞用了一晚上加一上午都沒能從昨晚的事情中回過神來,十多年前的真相,現在聽來只是個十分具有悲情色彩的故事而已,但是姜俞卻從這個故事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北方秋天的陽光將天地間的水分炙烤得一幹二凈,空氣裏都充斥著幹燥的氣息。

姜俞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失神地坐在副駕上。

還在國慶小長假期間裏,機場的停車位十分緊缺,江寧川找了一會兒才找到一個空餘的停車位,他將車停好,問姜俞:“在想什麽?”

姜俞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江寧川的手,目光灼灼地問:“如果被人譴責的話,你會放棄我嗎?”

江寧川有了一瞬的茫然,思考過後才明白小男朋友說的是什麽,他眼神暗了下來,隨後笑著撚了一下對方垂在眼睫上的發絲。

“沒有人能譴責我們。”

連承諾都算不上的一句話讓姜俞懸了好久的心一下子落到胸腔裏,開始正常的跳動。

沒有人能譴責我們,所以我不會放棄你。

姜俞擅自給那句話作了補充,他悄悄松了一口氣,心情奇妙地好了起來。

國慶假期的結束意味著姜俞在寧和的實習合同到期,出門去醫院之前,姜俞拿出了畢業那天張老師交給自己的那些材料。

實習日記幾乎每天都在寫,打開一看裏面被黑色的筆記填得滿滿當當,只留了薄薄幾頁紙出來,給實習導師以及實習單位寫各種評價。

姜俞珍而重之地將材料抱在懷裏,畢竟裏面承載了他太多希望。

等最後那幾頁紙也被填滿,那麽在醫院地這三個月來才算是圓滿,到時候就可以拿著這些去學校換來在班導那兒寄存了三個月的畢業證書,人生將開啟另一個全新的篇章。

姜俞一路上就沒停止過笑容,看得出來心情十分愉快。

江寧川到了辦公室便換上衣服,把文件夾卷了個卷在他男朋友腦袋上敲了一下:“傻樂一早上了,想什麽呢?”

姜俞把實習報告,實習證明,實習評價表在桌上一列排好,十分霸氣地在上面指了指,說:“來,把這些填了吧。”

“這什麽玩意兒,賣身協議嗎?”江寧川笑著把手邊的東西拿起來翻著看了看,“實習證明啊,這東西我還沒寫過,怎麽寫,如實寫還是誇誇你?”

“如實不就是誇我麽,做人得真誠一點。”姜俞把小冊子翻到需要被填寫的地方,重新放到江寧川面前。

“那行吧。”江寧川唰唰唰幾筆下去,一張空白的紙上已經落下筆跡,寫完自己還欣賞了一下,笑著把手上的東西推了過去。

姜俞拿過去一看,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恨不得沖眼前人翻個大大的白眼,那紙上赫然寫著——

乖巧懂事,腿長顏好,深得我心這十二個大字,最下面一行右側還有江寧川瀟灑俊逸的署名。

他挑刺擡杠,“為什麽乖巧懂事在腿長顏好前面,是我長得不夠好,還是腿不夠長?”

“不滿意啊?那我改一下。”江寧川作勢要拿走姜俞手上的東西,但姜俞卻沒給他機會,將手裏只有十五個大字的紙疊起來藏進口袋裏,虛張聲勢嚴肅道:“好好寫!”

這可關系著畢業和考研,就算是男朋友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搗亂。

“等著吧。”

江寧川說完,在那薄薄的幾張紙上寫下中肯的評價,剛健有力的字體填滿了紙張的每一處空隙,都是他對身邊人的信賴和肯定,還夾雜著一些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期盼。

每一處評價的最後都簽上了他江寧川的名字,這個名字將跟隨著這些文件進入檔案,在小實習生漫長的一生中都留下痕跡。

“你和我之間的關聯這輩子都沒辦法抹除了。”他將手中的文件拿著抖了抖,迎上姜俞看過來的目光。

江寧川那句話話裏面包含著他八分情愫兩分心虛,他用著這種方式在姜俞的生命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可是對方嚴格來說還是個沒有完全長大的孩子,一個孩子的喜歡,能堅持多久呢?

江寧川總是能從事情剛一開始就想到結束,不知道是什麽因素在作怪,他認定自己將是在結束之前被遺棄的那一個。

姜俞滿心都要被快畢業的快樂填滿,完全沒註意到江寧川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小情緒,他搶過對方手上的文件,看著上面的評價和簽名開始樂不可支。

“一會兒拿去蓋了章,那就是官方認證了,你可不能後悔啊。”

江寧川一楞,“什……什麽官方認證?”

“我們以後就是蓋過章的關系了。”

江寧川看著眼前人亮得近乎透明的眼珠子,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真實,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搓了搓悄然變紅的臉,啞聲道:“快去吧你。”

姜俞道了聲「遵命」,拿著他那些個寶貝走了。江寧川靠在椅子上深深吐出一口氣——蓋過章的關系——他眼中浮現出一抹堪稱得意的笑容來。

解決完醫院的事情姜俞就要去學校,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他沒接江寧川遞過來的車鑰匙,倔強地表示自己要乘地鐵去學校,像是以往每一次上學一樣。

江寧川對這樣的堅持也無可奈何,只能目送著小實習生出門,目光灼灼,恨不得將眼睛黏在對方背上,像是第一次看孩子獨自上學的家長。

這樣的目送並沒有持續多久,姜俞還沒走出醫院大門,江寧川就起身離開了辦公室,為今天的第一臺手術做準備。

其實入秋以來的手術並不多,只是病人似乎只有聽到江寧川這個名字才會有安全感,不惜排著等著,也要把給自己做手術的任務交到他手上。

手術完成後已經到了中午,手術室一直亮著燈終於暗了下去,在門外焦急等著的兩個年輕人沖到門口,差點撞上正要出來的江寧川。

那男人手足無措地問:“怎麽樣了,大夫?”

江寧川拉下口罩,呼吸了一口還算新鮮的空氣,“手術很成功,註意不要碰辛辣刺激的食物,註意心情,註意室內通風。”

“好好好,謝謝啊,謝謝你啊,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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