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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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何西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姜俞抱歉似的沖楊非凡笑了笑,接著便接了電話。

“在醫院吶,你什麽事兒?我實習呢還能幹嘛,我跟你講帶我的老師可厲害了,妥妥的高富帥,專業論文研究成果數都數不過來,哪哪都能橫著走,三十歲不到就副主任,不久後就能是主任醫師,哎你說怎麽能有這麽完美的人呢,真可惜我不是女孩兒,我要是女孩兒早對他投懷送抱去了,迷死我了……”

姜俞一般不在醫院接聽電話之類,但這次對著電話那頭的何西閉眼吹,嗓門兒極大,故意膈應人似的。

膈應完人姜俞就掛了電話,出了衛生間擡頭就看到準備上個廁所的江寧川,看到對面人臉上揶揄的笑,他略顯得意的笑容立馬僵在臉上。

大洋彼岸的何西根本不知道電話那頭發生了什麽,正茫然地想說自己周末就回國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掛了電話,只留下冰冷的忙音。

姜俞剛才還自信滿滿地對楊非凡發動了嘴炮攻擊,這會兒卻決定遵循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眨巴著眼睛看著面前人,做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哪哪都能橫著走的高富帥露出一個迷死人的微笑,“迷吧,我不嫌棄。”

他說完又往裏走,看到裏面面色鐵青的楊非凡,立馬收起笑臉來,“我們傻孩子不懂事兒,說了什麽話,楊醫生別見怪啊……”

說完沒等楊非凡開口,他回過頭,在小實習生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說:“楞著幹嘛呢,實習生這麽閑的嗎。”

姜俞被拍得徹底回過神來,忙不疊地“啊好好好,我這就回去了,我要忙死了。”

看著小實習生馬不停蹄地跑了,江寧川看向楊非凡的目光裏帶著一絲戲謔,薄唇微微上揚,卻什麽也沒說。

“江寧川,這次你贏不了我的。”

楊非凡突然低吼了一聲,正拉褲鏈的手驀地一抖,差點兒壞事,不由得低聲罵了句:“贏你大爺。”

都不用照鏡子姜俞就知道自己臉肯定紅了一大片,明明只是為了膈應人而已,但好巧不巧被正主聽到,那羞恥程度不異於公開處刑。

等江寧川回來,為了讓他轉移註意力,姜俞巴巴地湊上去告狀,“楊醫生剛才說你壞話呢,我幫你懟他……”

“楊醫生他畢竟是前輩……”江寧川話沒說完就被小實習生搶白,“可老師你比他更重要,我護著你呢。”

姜俞搶白主要是害怕被批評,他也知道剛才自己做的不太合規矩,但當時不是被氣糊塗了嗎,誰能考慮那麽多。

“這種事情我解決就好了,萬一他給你穿小鞋呢。”

這是江寧川沒說完的後半句,姜俞聽了臉又紅了幾分,眼睛眨個不停。

過分的感動讓他說不出話來,毫不猶豫地承認錯誤,“老師我知道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沖動了,說話前我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江寧川一哂,把桌面上的《本草綱目》往姜俞面前一推,“明白就行了,看你的書去吧。”

沒過多久江寧川接到科研所的消息,聽起來還挺著急,他匆匆交代了幾句便離開,辦公室便只剩姜俞一個人。

姜俞看會兒書就開始思考,他來醫院也有半個月,說是實習生,其實就和江寧川小助理似的,整天都屁股後面跟著,因為於棠和護士站的小姐姐們都挺熟,還被她們嘲笑是小跟屁蟲。

跟屁蟲就跟屁蟲吧,反正老師也不嫌棄,姜俞想著還挺開心。

快要到交班時間江寧川還沒回來,也沒有任何通知,姜俞覺得心裏空蕩蕩的。摸出手機看時間,看到一條來自奶奶的未讀消息。

“小俞,晚上來奶奶這兒吃飯嗎,晚上做了紅燒肉,你還喜歡吃嗎?”

剛才還空蕩蕩的心被紅燒肉三個字填滿了,奶奶做的紅燒肉最好吃,媽媽雖然學著做過,但卻怎麽也做不出記憶中的味道。

正美滋滋地回憶紅燒肉的美味,下一秒姜俞又皺起了眉頭。

為了方便照顧鐘家靖,鐘末在醫院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奶奶現在就住在那套房子裏面,如果去那裏吃晚飯的話,那肯定會碰到鐘末,姜俞並不是很想和他見面,吃紅燒肉也沒法兒改變不想碰到那個人的心情。

仿佛知道姜俞的擔憂似的,奶奶又發來一條消息。

“你爸爸今晚在醫院照顧爺爺,今天應該不會回來,不用擔心看到他。”

姜俞瞬間表演了變臉絕招,臉上掛著燦爛的笑,飛快回覆消息:“好的,奶奶您把地址發給我吧。”

醫院會議室內,科室裏的醫生圍了一圈,面色嚴肅地盯著墻面上的投影屏幕,那上面是鐘家靖的腹腔ct片。

不論人品,鐘家靖在業內是非常受人敬重的專家長輩,且他目前還有一項研究已經到了收尾階段,如果研究成功了將會給中醫學帶來很大的進步。

他體內的惡性腫瘤已經到了末期,癌細胞幾乎擴散到他身體的每一處,現在已經不奢求能夠治好他,只求能幫他續命,再堅持兩個月也好。

副院長雙手撐在桌面上,問:“大家都有什麽想說的嗎?”

會議室沈默半晌,江寧川緩緩擡手,道:“我可以試試。”

方良的母親胃癌晚期,生死關頭被救了回來,這次試一試的話,應該也不成問題。

但是鐘家靖的病情更加嚴重,且上次有史密斯先生的協助,嘴上說著試試,心裏卻是忐忑。

雖說眾生平等,但如果這次只是個普通病人,手術結束後無論成功與否都會說一句我盡力了,但如果對方是鐘家靖,是那個曾經崇拜過,懷疑過又對自己所熱愛的專業有著巨大作用的人,他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平常心對待。

但是只要有一線希望,那都需要試一試,萬一成功了呢。

對上所有人的目光,江寧川第一次體驗到手心出汗的感覺,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副院長,說:“我曾經遇到過相似的病狀,手術記錄和論文都在準備中,我可以試一試。”

這句話說完,會議室又陷入難堪的沈默中。

副院長沒有接下江寧川的話頭,路主任雙眼裏也閃爍著游移不定的光芒。

他們盯著不遠處自信的年輕人,眼中有欣慰,更多的卻是擔憂。

“江大夫的提議先放著,等報告趕出來了,再做商量。”

副院長說完就揮手說散會,他招了招手,讓江寧川留了下來,路主任瞧著,也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輕輕嘆了口氣。

會議室只剩下三人,江寧川和路主任分別坐在副院長兩側,沒人想要說廢話,副院長看著坐在手邊的人,問:“對於鐘教授的手術,你有把握嗎?”

“做手術從來沒有十拿九穩的事情,不過我會盡最大的努力。”

江寧川雖沒說有十成的把握,但他眼中的篤定卻騙不了人,饒是如此,副院長還是有很多顧慮,他說:“鐘教授的牽扯太多了。”

對待病人要一視同仁沒錯,但一昧追求平等未免太過泛泛而談。

鐘家靖是業內十分專業且握有重大實驗成果的教授,他目前病情十分不穩定,如果他能撐得住那便是萬幸,可一旦出現意外,他手裏未完成的研究就會完全中斷,這麽多年的付出全都白費。

每個人都想把鐘家靖救回來沒錯,可萬一有一丁點兒失誤,萬一鐘家靖死在了病床上,那麽到時候可不僅僅是說一句「我們已經盡力了那麽簡單」。

江寧川是副院長很看好的後輩,從他剛開始在醫院嶄露頭角便賦予了厚望,這個仿佛對什麽都漫不經心最後卻總讓人覺得驚喜的年輕人,總讓人忽視掉年齡的差距,心生佩服。

看到副院長和路主任眼裏毫不掩飾的擔心,江寧川說:“我清楚。”

他知道自己攬下了一個多麽覆雜的事情,但他對自己有把握。

“你心裏清楚事情的覆雜性就行……”一直沒出聲的路主任在江寧川肩膀上拍了一下,站起來說:“上次的手術有國外的專家在一旁協助,這次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手術的事情還是商量以後再決定吧,副院長你說呢。”

副院長沒說話,算是默認。

路主任這番話說得沒毛病,江寧川也點頭,三人短暫的交流告一段落,等著下次的專業與專業的溝通。

姜俞找到奶奶的住處時晚飯都已經準備好了,滿滿一大桌全是自己愛吃的,真難為奶奶還都記得。

把路上買的保健品隨手放下,姜俞也不寒暄什麽,洗了手便幫忙一起置辦餐具,吃飯的也就倆人,他端著碗筷上桌,奶奶再端上一碗雞蛋菌子湯,準備工作就已經齊全了。

奶奶做的菜和江老師做的菜都算是佳肴,但奶奶做的紅燒肉是細膩的鄉愁,江老師的孜然羊肉是粗獷的口服之欲。

姜俞給昨晚和今晚的晚飯做了對比,最後還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讚。

吃飯都這麽有思想,簡直完美。

老太太瞧著孫子吃得香心裏就高興,一邊給姜俞夾剔了刺兒的魚肉一邊問他這些年的情況。

當年她的小俞還只是小小的一個,被爺爺教訓得厲害了也不敢哭,委委屈屈地拉著自己的衣擺,只為了討一顆不讓多吃的奶糖,之後才抽抽嗒嗒地縮在書桌前,含著糖繼續看和他年齡不合適的書。

像是只有吃了糖,剛才的委屈就全忘記了,記吃不記打的傻孩子。

小包子一樣的小可愛孫子長成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大可愛,老太太愛憐地在姜俞柔軟的發頂摸了一下,幹瘦的手指穿過頭發摸到被他那個混賬老子砸出來的疤,眼裏全是疼惜。

擡眸對上奶奶的眼神,姜俞笑道:“已經不疼了。”

那天被媽媽抱著離開那個家,傷口結痂脫落,早就不疼了,想到從此以後再也不用待在那個家裏,只覺得這個疤痕是遲來的禮物。

祖母問:“你……恨鐘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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