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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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棠小小的個子,身邊人來人往,對她的痛苦權當沒有看見,倒也十分可憐。

一見這情況姜俞立馬沖了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來,問:“這是怎麽了?”

於棠臉上已經布滿冷汗,坐好後她沖姜俞搖了搖頭,像是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又過了一會兒,於棠終於恢覆了一點力氣,看到姜俞手中的文件,便沖他說:“我好多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真的沒事嗎?”

“放心。”

見於棠表情的確不像剛才那樣痛苦,且心裏急著找路主任簽字,姜俞心裏雖然擔心,卻還是一步並作三步地走了,心裏想著快點簽好字,再回過頭來找於棠。

看著姜俞離開的背影,於棠終於繃不住了,左腹疼得她表情完全皺起來。

恍然間聽見有人喊「小於」,廢了好大勁才轉過頭去,發現說話那人緊緊盯著姜俞離開的方向,眼中似乎還有淚光閃動。

幸好路主任並不是什麽磨磨唧唧的人,看過文件便拿過去簽字,簽字的時候又順口閑聊了幾句,倒也沒耽誤多長時間。

再回去時姜俞發現於棠所在的地方被人群給包圍住,當下心中一驚,破開人群擠了進去。

在圍觀人群熱鬧的議論聲中,姜俞只覺得心有些發寒,明明是在醫院,見到有人暈倒卻沒有一個人幫忙喊醫生。

“你們擠在這兒幹嘛,散開啊。”姜俞紅著眼將擠成一團的人給疏散,好讓空氣能夠有效流通,擦幹凈於棠臉上帶血的嘔吐物之後姜俞又把人弄平躺好,擔心還沒有吐完的東西會重新流進食道。

“急診嗎,門診樓有人暈倒,你們快過來。”給急救打完電話之後,跪在地上的姜俞深吸了一口氣,手腳還有些顫抖。

要是能早一點察覺到於棠的不對勁就好了,要是剛才找了其他來照顧她就好了。

急救護士推著小床過來,姜俞跟著一同去了手術室。

主治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說:“病人嘔吐物中帶血,胃出血胃潰瘍都有可能,鑒於已經發生休克癥狀,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姜俞沒辦法給手術簽字,只能聯系了於棠的護士長,確定手術開始進行了才離開。

回到江寧川辦公室後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將簽好字的文件放在江老師桌上,沒等人問便自己開口:“小棠姐去急救了。”

江寧川挑眉道:“她跳槽了?”

“不是……”姜俞有點佩服江老師的腦回路,但是想到於棠還躺在手術室,便又皺起了眉,“突發胃出血,在急救室呢。”

江寧川:“……”

想想小姑娘平時帶來了挺多樂子,想想覺得有些對不住她,江寧川拍了怕小實習生的肩膀,道:“別太擔心,小手術而已,很快就好的。”

話雖這麽說,姜俞的心卻一直懸著,總覺得所有過錯都在自己。

瞧著小實習生愁眉不展的模樣,江寧川得出一個結論,“這麽擔心,你不會是喜歡於棠吧。”

也不是沒可能,小姑娘雖然不是艷麗掛的,但還算清新可愛,是比較討小男生喜歡的類型。而且兩人年紀相仿,小實習生春心萌動也並不奇怪。

本打著調笑的心思,誰知小實習生突然變了臉色,聽到「喜歡」二字時,不像是害羞,倒像是在抗拒什麽。

姜俞往後退了幾步,不再敢看江寧川的眼睛,抿嘴否認,“不是。”

姜俞自認為是個感情十分蒼白的人,自有生命以來的二十多年,除了和姜宛女士的親情,再沒有其他可以牽動心神的情愫。

只不過這幾天好像出現了一點意外,仿佛有什麽被刻意壓制的情感破冰而出,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跡象。

姜俞有些不明白,怎麽心裏的小鹿沈睡了這麽多年,一蘇醒就撞了塊鐵板。

江老師可是個男人啊,還是打定主意孤獨終老的男人。

由於姜俞的低氣壓,辦公室陷入尷尬的沈默中,連中午邀請小實習生去食堂吃飯都被拒絕了,回來後看到的又是一張緊繃的臉,姜俞像是打定了主意不再和江寧川說話似的。

一直裝作自己很忙的江寧川在小實習生被叫走後終於松了一口氣,他都不明白自己剛才究竟在緊張什麽,但是看到小實習生微微蹙起的眉,總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一向不知道自責為何物的江醫生認定自己沒有說錯任何話,越發堅信是小實習生自己心裏有鬼,總而言之不可能是自己做錯了。

手術後於棠還很虛弱,但臉色不再像上午那樣蒼白,姜俞多少能放心了些。

“今天謝謝你了,姜小俞同學。”

“別謝我,又不是我給你做的手術。”

於棠笑了笑,知道姜俞話裏的意思,她淺淺的笑容顯出幾分溫柔來,和平時鬧騰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這樣的小姐姐,可活潑可溫柔,可就是一點都不動心。

姜俞突然嘆了口氣,像是不甘,“要是能和小棠姐這樣的女孩子談戀愛就好了。”

於棠驀地抱緊胸前的小被子,“我告訴你啊你可別打我主意我有男朋友了。”

姜俞:“你放心。”

寧和的另一個病房內,鐘家靖看起來比上次更加蒼老了,他那雙鷹隼一般的眸子死死盯住坐在床邊的兩人。

他顫顫巍巍的手指指著鐘末身邊的老太,指著那個與他共同生活大半輩子的女人,氣喘籲籲地命令道:“你……你去找鐘俞,你去找他,讓他來見我,你讓他來,他是我們鐘家的孩子,他只能是我們鐘家的孩子。”

說話實在是費盡,鐘家靖沒說完一個句子便要停下休息好長一段時間,老太太一直安靜著等他說完。

老太太這輩子低眉順目慣了,說話時眼睛向下,聲音也極低,她說:“你這是何苦呢,你做了那麽多錯事,還不夠嗎?”

“你放屁。”鐘家靖說完這句又呼哧呼哧喘了起來,老太太忙坐過去幫他順氣,沒成想卻挨了一下。

輸液架狠狠砸在後背,很疼,老太太身體抽搐了一下,卻咬著牙,沒發出任何聲音來。

她從來都是極要面子的人,打碎牙習慣性地往肚裏吞,這麽些年過來,也已經不會再抱怨了。

冷眼旁觀的鐘末將老太太拉到一旁,“你夠了沒,我媽來是為了送你最後一程,不是來讓你出氣的。”

“好啊,好啊,你們,你們都合著夥來欺負我這個半死的人。”

鐘家靖想把手指戳到兒子臉上,然而沒有了擡起手臂的力氣,只能半靠著,說出這種無力的話。

老太太眼睛動了動,看向病床那人的目光裏飽含憐憫,她說:“我會去見小俞,也會讓他來見你。”

從於棠病房回來後姜俞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江寧川喊他好多聲都沒聽到,只顧著做自己手上的事情,時不時還瞧兩眼手機,像是在等什麽消息一樣。

被多次忽視的江寧川心裏一直憋著不爽,一直覺得是上午自己說錯什麽被小實習生給針對了。

小實習生剛來那會兒可是說什麽就做什麽,肯定是自己脾氣太好了,不然這才幾天啊人怎麽就恃寵而驕了。

姜俞可不知道江寧川在腦補什麽東西,滿腦子都是剛從病房出來看到的畫面。

要不是鐘末站在旁邊,他絕對認不出眼前那個滿頭花白的老太太是當年那個總把自己護在懷裏的奶奶。

離開家那年奶奶才四十多,滿頭洋氣的小卷發,爺爺出差的時候還跟著小區裏的小老太太們一起出去練練舞,她怎麽就已經開始佝僂著背了。

老太太一看到姜俞就開始流眼淚,一邊抹眼淚一邊心肝兒寶貝地喊,姜俞覺得心裏頭一抽一抽地疼。

離開家這麽多年,在那些噩夢裏唯一能帶來安慰的,是奶奶的懷抱和溫暖的手掌,現在那懷抱幹幹瘦瘦的,瘦得骨節分明的手在抹眼淚。

姜俞沖過去將老太太一把摟住,覺得這樣的重逢簡直能要了他的命,這才是血濃於水的家人呀。

轉眼就要到下班時間,姜俞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唇角都不自覺勾了勾。

姜俞笑的時候抿著嘴,濕潤的雙唇抿在一塊兒,原本就突出的唇珠顯得更加飽滿了,像是蒼翠欲滴的珊瑚珠子似的。

盯著兀自欣喜的小實習生瞧了一會兒,江寧川心裏很不是滋味,兩人冷戰了將近一天,合著只有自己在考慮是不是說錯了什麽,這小白眼狼倒是高興得很。

江寧川輕輕「嘖」了一聲,坐那兒也不說話,只等著小實習生喊自己一塊兒回家。

沒想到小實習生脫了白大褂掛好,說:“您先回家吧,我有點事兒。”眼裏還帶著抑制不住的笑,看起來開心極了。

又是走神又是盯著手機,這會兒還這麽興奮,感情是約了人呢。

江寧川雖說不是什麽小氣的人,但是這會兒也覺得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合著就我一個人唱獨角戲,你心裏倒是在和別人彩排。

這麽想著,江老師心裏泛起一股酸意來,看都沒看姜俞一眼,冷漠地「哦」了一聲便拿上鑰匙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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