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愷說回家，羅阿姨點點頭，囑咐道：“今天下雨，開車註意安全。”

“阿姨，您和叔叔在家休息。我去上班了，晚飯等我回來做。”羅叔叔和羅阿姨依舊溫文爾雅、斯斯文文地微微點頭。

難道溫柔敦厚、教養一流的人都喜歡和風細雨般點頭做交際嗎？坐在車裏，我學了學他們點頭的禮儀，自己突兀地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擔心感情沒有著落，今天的我特別疲憊。

“白曉語，你家裏來了什麽客人？我怎麽感覺你好像不開心？”溫可人好奇的問。

“沒有不開心呀！就是莫名其妙覺得好累。”我伸伸懶腰，揉揉僵硬的脖子。

“是這樣的，可能天天機械的幹活，突然有一天放松了心情。疲勞一下子就湧上頭，特別困。你要是想睡覺，就去旁邊趴一會兒。”

溫可人不知是轉了性子，還是因為經常找我蹭吃蹭喝蹭玩，對我也有了人情味。

“不用，撐著幹活吧！一大堆的事總要幹完。”我搖搖腦袋，打開工作臺的燈。

一百瓦的燈泡，像個取暖器一樣炙烤著我本來就幹燥的臉。

心裏想著學愷回來後，羅叔叔羅阿姨會怎麽跟他說我們的事。

沒留意到身後站了個人，還有啜泣聲。直到溫可人用手扒拉我的胳膊，我才迷茫地轉頭看。

“不是我，你身後。”溫可人隱藏著笑意，用嘴努努我的背後。

我偏頭一看，原來是谷夢站在我身後掉眼淚。

“怎麽了？”我大約猜到了她的來意，肯定是因為趙香香撂挑子回了原來的崗位。谷夢一個人忙不過來，找我訴苦。

“曉語，你去找領導說說，還是我們做搭檔吧？”

谷夢眼淚一串串落到臉上，想哭又極力忍著。只是，眼淚不爭氣，沒有忍住，奔騰地往外跳躍。

“谷夢，我本來就是個小人物，可有可無。若不是飛蘭，我哪裏能和錢總說上話？

現在，飛蘭失蹤，錢總又忙著撇清關系，怎麽會照顧我？我來這裏，就是他刻意為之。

如果他沒有人為打壓我，即便要調我回一線崗位。也會和我事先溝通，按道理應該是回原崗位。

可是，你看，他楞是二話不說，把我放到特種工藝工作室。

你現在要我去找他，調回去，你覺得可能嗎？

我勸你最好是跟趙香香和解，給她說聲對不起。她跟你無冤無仇，不過是氣你沒有和她統一戰線。

你忘了，我們兩個人搭檔，別人找我們茬，我們靠的什麽取勝？團結，兩個人都不團結，外面的人肯定覺得好欺負。

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你和趙香香的事，我們都知道。論事，你真的錯了。

趙香香和程音音吵架，其實她是為你而吵。結果，你當和你無關。換做我，我也生氣。”

“我本來話就少，不說話很正常吧？”谷夢委屈的辯解。

溫可人斜睨她一眼，搖搖頭。

“我看你蠻多話呀？該說話時怎麽不說呢？”塗星月笑著說道。

“我哪裏話多？我一天也講不了幾句話。現在，趙香香走了，錢總也不派人。我一個人手忙腳亂的幹了兩天，到處都出錯。再這樣繼續，我都待不下去了。”

“谷夢，你去找高總，錢總不管，高總肯定管。但是你別想著白曉語回去，她肯定留我們這了。”溫可人冷著臉，目光尖銳的盯著谷夢。

“你不用看白曉語，她現在脫毛的鳳凰不如雞，根本沒有說話權力。她這輩子只能和我們一起混到退休了，除非她離職。”溫可人言語犀利，我無奈地看看谷夢。

“谷夢，她說的是真的。不是我不幫你，我是真的沒有辦法。我自身難保，上班已經是混的狀態了。而且，你那裏不能用手機，我要找飛蘭，手機肯定要頻頻使用。”

谷夢坐在我身後，低頭沈思了很久。我忙著幹活，心裏又記掛晚上的談話。谷夢什麽時候走，我都不知道。

今天的雨淅淅瀝瀝的下了整整一天，到下班點，天氣陰冷的可怕。

往常這個時候，天空還有透亮的光。今天已經黑壓壓的，有黑夜壓到地面的光景。

我打著呵欠，給陸明浩打電話：“今天讓雲舟住你那兒，我有點事要處理。”

“他不會幹，又吵鬧怎麽辦？”陸明浩的語氣不太好。

“我早上跟他講清楚了，他今天不會鬧。萬一鬧，你給我打電話，我來跟他講。”

“你現在講吧？他在我旁邊。”手機裏傳來陸明浩喊雲舟的聲音。“媽媽！”雲舟很有感情的喊著我。

“雲舟，媽媽今天有事，你在爸爸家住一晚上好不好？明天我去接你。”

“嗯，好吧！媽媽，我會想你的。”

“乖！”掛了手機，我使勁兒搓搓迷糊的臉和眼睛。

苦楝樹下掉了一地的樹葉，雜夾著雨水，很是滄桑。羅阿姨又把飯菜做好了，只等我和學愷到家便開飯。

“阿姨，我去掃掃院子。”換了雨靴，我拿著長長地笤帚，輕輕地掃著地上孤寂地落葉。不知怎地，我想起《紅樓夢》裏黛玉葬花。

我沒有黛玉豪氣，用絲帕裝落葉。笤帚輕輕地舞動，地上的落葉很快聚集到一起。我把它們裝到塑料袋裏，丟進了垃圾桶。

一輛白色的小車駛進來，我駐足觀望。

“曉語。”學愷開心地下車，見到我疾步沖過來，攬著我的肩頭急切地問：“我爸爸媽媽沒有為難你吧？他們昨天來，你怎麽不告訴我？你沒有委屈吧？小雲舟呢？”

見他焦急地模樣，我心頭暖洋洋的。人生最大的幸福莫過如此！有人關心，有人惦記，有人為我擔心。

“你問一籮筐的問題，我先回答哪個好？”

我笑瞇瞇地看著他，他的眉眼很像羅阿姨，鼻子高挺，又像羅叔叔。真是會長啊！吸取了父母所有的優良基因。

“傻瓜，我擔心壞了，你還有心笑。”

“你不是說了嗎？你父母為人謙和有禮，待人寬厚。我怕什麽？”我微微一笑，咬著嘴唇嬌羞地拉著他進屋。

“可自古以來，婆媳矛盾是天敵。我怕你被我媽媽欺負嘛！”

學愷和我說著悄悄話，我偷眼瞄瞄門口迎接他的二老，不敢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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