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語，不是我們打擊你，谷夢家的事，讓大家掏錢，你想都別想。你看看她，別人家什麽事她去過？”

冷加工一室的人，我剛開口，便把我後面的話堵的牢牢實實，我只剩下尷尬的嘿嘿。

一樓二樓我轉悠了遍，一分錢都沒人捐。

“咱們偌大個單位，本單位職工家屬有難，咱們一分錢捐款都籌不出來？說出去笑死個人。”錢總生氣的拍著桌子，我攪著雙手，拘謹的站在一邊。

“做個名單表格，找幾個好說話的先帶頭捐。捐一個填個空，沒捐的人，後面的空留著。大家都是有臉面的人，看誰過得去。”牟格出了個損招。

錢總眉頭瞬間一展，豎起大拇指，“這個主意好，咱們帶頭捐，我捐三百，你們呢？”

飛蘭看看我，莞爾一笑道：“錢總是領導，捐三百，我和牟格捐兩百，曉語家裏困難，捐五十吧！”

“什麽？五十？太少了，捐一百。”錢總強硬的態度，我尷尬的點點頭。

然而，錢總想起了什麽，突然話鋒一轉道：“白曉語，你帶著谷夢幹了這麽多年搭檔。她對同事不關心，你為什麽不提醒她？”

呃？這讓我怎麽回答。谷夢對同事冷漠，也是我的事？

她對我同樣冷漠，我生病住院，她也一毛不拔。這是她的性格，怪不著別人吧？

“算了，谷夢人緣不好，這次捐款，讓她自我反省也是好事。為什麽別人家有困難，大家都踴躍捐款，到了她，都不願意。”錢總自問自答，從口袋掏出三百元錢，遞給飛蘭。

表格很快張貼了出來，按照牟格的點子，我去找了幾個老實好說話的人。

“我家沒錢，孩子生病花著錢呢！”趙香香一臉愁苦相，弄的我怪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像土匪似的，硬搶的感覺。

“你多少捐點好不好？我也困難，窮的叮當響。還不是被訛詐了一百元？我心還疼著呢！”

我快速地拍著胸口，趙香香鎖骨顫抖了一下，好似吞咽了一口口水。

“我能不能只捐十元？”趙香香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工作臺裏的燈光照射著她的臉，我看見她眼睛猩紅。

“你眼睛怎麽呢？”我心一痛，強迫捐款，昧良心呀！

趙香香是個可憐人，從小不受家裏待見。一只耳朵還聾，聽不清楚。

老公老實巴交，兩口子結婚十五年，一直沒有孩子。各種各樣的藥吃了幾大車，還是不見效。

去做檢查，兩個人都沒有毛病，可就是懷不上孩子。

趙香香耳聾，說話嗓門大，別人不習慣，都不愛理她。她又有個毛病，只要別人小聲說話，她聽不見，看見人家嘴動，她就疑神疑鬼的跑去問，是不是又在罵她。

弄得大家哭笑不得，最後把她擠兌的離開原工作室，到了特種工藝工作室，給大家打打雜，幹點零活。每個月工資，我聽說不到兩千。

她婆婆臨走前回光返照，哭天喊地的要孫子。趙香香和老公一合計，為了圓婆婆的遺言，他們花了十萬去大城市做了試管嬰兒。

趙香香講的可搞笑了，她說，她一直以為試管嬰兒是放在一個透明的試管裏，讓他自己長大。結果，去了後，根本不是。

孩子懷上後，做唐氏篩查，結果顯示高風險，不能要。趙香香哭的死去活來，擔心檢測不準，又找了幾家醫院，結果都一樣。

但是，醫生說，也有幸運的，生出的孩子很健康。

最後，權衡利弊，一直懷不上孩子的趙香香，執意留下了肚裏的生命。

好在上天眷念，她真的成了幸運兒，孩子生下來，除了瘦弱的可憐，其他還好。

面對趙香香問「能不能只捐十元」，我真的很難受。捐款本是自願行為，都怪牟格，出的什麽餿主意。

“你兒子又病了嗎？”我把手放到趙香香膝蓋上，憐憫的搖搖她的腿。

“一直都病歪歪，他前不久做了心臟包膜手術，醫生說再不做，怕長不高。”趙香香伏在工作臺上，哭了起來。

“對不起，你別哭了，都怪我不好。你家條件困難，我不應該強迫你捐款，對不起。”我眼眶一紅，低垂著頭一個勁兒道歉。

“我不是怪你，我是想起我兒子，擔心他長不高，我害怕。”趙香香臉色蒼白，淚水漣漣。她用袖子胡亂的擦了一把臉，旁若無人的擤鼻涕。

“哼哼、哼哼。”趙香香的動作粗魯，潔癖的我只是側過身子，避免她大幅度的動作，一不小心甩到自己身上。

她拉開工作臺下面的抽屜，掏出一張用過的紙巾，揉揉鼻子，擦了兩把，又塞了回去。

我想起我口袋裏正好有一包沒開封的紙巾，趕緊掏出來遞過去。

“用過的扔掉吧？我這兒有，送你。”我友好的笑笑，趙香香默默地看我一眼，接了過去，輕輕放到抽屜裏。

“白曉語，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她莫名其妙的說我是個好人，讓我心生不安。她是在諷刺我嗎？

“對不起，我真是昏頭了，怎麽能強迫你捐款。”我難為情的笑了一下，又道：“你安心工作吧？以後家裏有困難，可以找單位，也可以找工會。有什麽我可以幫忙，你也可以去找我。”

“嗯，我家裏暫時還好。除了孩子，都有工作。”趙香香在衣兜裏摸索著，我起身準備離開。

“白曉語，給，我捐十元，多少是個心意。”她手裏捏著一張皺巴巴的十元鈔票。

“啊？”我醒過神來，趕緊推開她手裏的十元錢。“不用了，你留著吧！你孩子用錢的地方多，不捐沒人說你。”我之前執意讓她捐，現在又執意不要她捐。做人真難啦！

“你嫌棄？是太少了嗎？”趙香香鼻音濃重、目光繾綣。

“不是，我之前沒有想到你家孩子。”我歉意的握住趙香香的手，粗糙，和我的手有一拼。

“白曉語，你之前送給我孩子的衣服，謝謝你。”她突然咧嘴一笑，滿是淚痕的臉，慘淡，笑容卻無比真摯。

我才想起，我的雲舟歲數小，可身高比她兒子高出兩個頭。

換季時，我收拾衣物，把雲舟不能穿的小衣服打包都送給了她。

這是件小事，我早忘了。何況我的雲舟穿過的衣服，也都是別人的舊衣服，沒幾件新的。給她時也交待了，能穿就穿，不能穿的就丟掉。

她居然記心裏，還說我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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