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著吧！本來就是給你偷偷攢的。我這把年紀，要私房錢幹什麽？你別恨媽，媽知道，媽的思想守舊，還是老觀念，從夫從子。

我這輩子就聽你爸爸的話了，現在拿著自己的錢，看兒子兒媳的臉色過日子。媽沒出息，媽會改，會跟上時代。

你爸爸也在改，你要多多體諒我們，我們眼界低，想法難免陳舊。但我們心裏是愛你的，你嫁的不好，我們心裏也難過。”

母親哽咽著，我濕了眼眶，若早知道現在，當初的我為什麽要叛逆？

我看著有豐厚退休金的母親，守著陳舊思想，過著衣食無憂，但又憂心忡忡的愁容，我的心很痛很痛。

怡城是座小縣城，母親在這裏生活，並不快樂吧？

她和父親的大半生在黃城，老了因為兒女回到老家，他們心裏也有很多難以訴說的遺憾吧？！

雖然人們都講究落葉歸根，父母的根到底在黃城？還是在怡城？而我的根又在哪裏？瀟城？怡城？黃城？

短暫的疑惑過後，我釋懷了。關於落葉歸根，我想，兒子今後在哪裏定居，我的根就在哪裏。

父母在，不遠行。可好男兒志在四方，他飛向哪裏，我就跟著去到哪裏。

一家人，永不分離。既能解決兒子成年成家生子後無人照料的事，又能解決日漸蒼老的我需要兒女孝順的實況。

哈哈，我自己超前的想法，感染了有些小郁悶的心，我豁然開朗。

父母今日的變化，也給了我信心，我想他們心裏一定愛著我。昔日的不愉快，我決定忘切。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們的生活也不易。

五千元錢，任憑我用各種理由退還，母親都執意不要。

“你拿著吧！以後我還給你攢。買房借的錢得還，欠著債過日子，心裏總不順暢，鼓多大一個包。”母親眼裏的擔憂，雜夾著不安。

我欠下的債，對他們來說，九牛一毛，微不足道。只是，我是一盆潑出去的水。母親承受著內心的矛盾，煎熬，傷心，惆悵。

她愛她的女兒，但也守護著家裏的男丁。她用偷偷摸摸的攢私房錢，來資助在生活裏苦苦掙紮的女兒。

她信守承諾著對父親的敬仰、依附，又勤勞的守衛著她的兒子，今後的指望。

母親！臨走時，我很想擁抱她，可橫在心裏還沒有完全消融的心結，讓我只是抿嘴心酸的一笑。

“家裏還有些臘肉，你帶些回去。”母親推開廚房門，裏面還有好多做酒席沒用完的食材。

曬幹的竹筍，上好的黑木耳，自家做的豆瓣醬，剛上市的橘子，母親用裝了米的蛇皮袋，給我裝了滿滿兩大袋。

放在案板上的幾大塊洗幹凈的臘肉，泛紅亮著油光，愛吃的人只需瞟一眼，便知道肉絕對好。

母親看一眼父親，拿不定主意。

“那就拿一塊二半座吧？”母親又拿了個空袋子在空中抖了抖，麻溜的把肉放了進去，剛要紮袋口。

父親說：“再拿一塊吧！曉語有些年沒吃老家的臘肉呢！”

“哎。哎。”母親開心的笑起來，得到父親的首肯，糾結的母親舒展了眉頭，腳步輕盈。

“這塊好，這塊瘦肉多。你回去後，想吃時，每次切一塊，一定要用水煮一道。咱們怡城的臘肉用煙火熏過，有個煙瘴氣。

煙熏的臘肉煮一道還能去掉苯並芘、亞硝酸。你愛吃臘肉，一次性別吃太多。東西是好東西，煙熏食品吃多了不利於心血管健康，你看看你，都瘦成啥呢！”

母親嘮嘮叨叨，擔心我吃太多，傷了身體，可手裏又恨不得把所有臘肉都給我裝上。

我充滿矛盾的母親，又從案板下提出一個打包好的箱子，笑道：“這是你爸爸囑咐我給雲舟買的土雞蛋，差點忘了。”

“不用了，媽，您留著和爸爸吃吧？雞蛋容易破，別大老遠帶回去都破了。”我知道父親最愛吃土雞蛋，蒸的煮的炒的都愛吃。

“又不是給你的，特意給雲舟買的。你們不掙錢，讓孩子也跟著吃苦。”父親摟過我的雲舟，胡子拉碴的臉想貼貼小家夥的小臉。

“我不要外公親，外公的臉都是鍋巴粥。”小雲舟雙手奮力的抵住父親，頭歪的遠遠的。

“哈哈……外公的臉跟鍋巴粥一樣了。哈哈哈……”雲舟的形容，讓父親爽朗的大笑不止。

陸明浩把父母給我們帶的東西，一件件提上車。雲舟就在旁邊歡快的跑來跑去，小孩子不懂離別。

望寶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姑姑，你帶了些什麽呀？把我家的好東西都弄跑了。”

呃！

我擡頭看去，二樓陽臺上，彭井花扒拉著窗簾，望著樓下的我們。

我哥隨後跑出來，笑道：“曉語，以後常回來。我們其實挺想你，咱親兄妹，沒有隔夜仇。”

我莞爾一笑，心裏暗道：“只要你不認為我回來，是來搶你的家產，我挺願意回家。”

這些年，我不怎麽回娘家，都是因為哥嫂的擔心。

“哥，你跟嫂子說，以後好好過日子。家裏的錢、房子，我都不要。”當著父母的面，我鄭重地許下承諾。

不管哥嫂信不信，我覺得我還是要表達自己的想法。兄妹倆總不能因為父母的錢財，日日夜夜勾心鬥角，讓父母傷心吧？

“哼，本來也沒你的份。”樓上，彭井花清晰的飄下一串話。

“不識大體。”父親不輕不重的說了四個字，彭井花頭一縮，消失在陽臺。

“爸爸，媽，哥，我走了。”坐進車裏，我突然鼻頭一酸，這一別，再回來？難啦！

先不說瀟城距離怡城五百公裏，就是時間，也不是我想回就可以回。

單位日日加班，尤其是到了過節，事兒就顯得特別多。不加班，仿佛地球就會停止運動。

能回家的時間，只有年底過春節。而年底，公婆總會各種阻攔。遠嫁的女兒，回娘家難啦！

車子啟動了，望寶扒著車窗不肯松手。

“我要和雲舟玩，我要和雲舟玩。”望寶傷心的哭起來，那一刻，我再也沒忍住，瞬間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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