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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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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壁急道:“誰?穆飛?”

叢夏激動得聲音直抖:“穆飛,是穆飛,他來了,他們,他們來了!”

“多遠?還有多久能到?!”眾人仿佛一瞬間活了過來。

“我、我我不知道。”叢夏慌亂地說:“通訊儀,通訊儀呢?”

成天壁把通訊儀遞給他,叢夏搖搖晃晃地接住,打開通訊儀大喊:“二叔,穆飛來了,你們檢測到了嗎,穆飛來了!”

叢震中急道:“你說什麽?穆飛?他們來了?東北那邊沒有任何動靜啊。”

“我感覺到他們的能量波動了,我絕對不會認錯,他們離我們不遠,正在朝我們的方向飛來!”

曹知賢吼道:“你們撐住,我們正在想辦法增援,一定要撐住!”

叢夏顫聲道:“我們……死也會等到穆飛趕來。”

成天壁道:“叢夏,你馬上給自己和他們療傷。周奉嵐、麥倫,你們想辦法再拖延大王烏賊幾分鐘!”

周奉嵐這時候也顧不上是成天壁在“命令”他了。從現在開始的一分一秒,往小了說,關乎他們一晚上的犧牲,往大了說,關乎整個人類的存亡,魔鬼松是他們最後的希望,就像叢夏說的,他們死都要等到魔鬼松趕到。倆人毫不猶豫地朝大王烏賊下潛的方向飛去。

叢夏把神智從傷痛和絕望中硬生生拉扯回來,開始快速吸收死亡海獸的能量,治療重傷的幾個人,姚潛江、艾爾、沈長澤、容瀾,全都是致命傷,李道霭、楚星洲輕傷,其他人的能量告急,還好黛奎琳給吳悠……咦?

叢夏看著坐在不遠處的海草墊上的黛奎琳,楞住了。

黛奎琳全身赤裸,雪白的皮膚和璀璨的金發在黎明前的微光照耀下,如希臘神祗般高貴美麗,那張完美的面孔上染著疲色,卻不減絲毫芳華,可是……叢夏的目光忍不住移到了那平坦的胸部上。

黛奎琳看了他一眼:“你還有空看我?”聲音依舊清透動人,頓時讓叢夏有種偷看了女性裸體的罪惡感,他趕緊移回目光,可是想想又不對,猛地轉過了臉去,其他人也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瞪大了眼睛。

黛奎琳站了起來,把自己完全是男性的身體大大方方地展露在眾人目前,微微一笑:“我喜歡穿女裝,有問題嗎?”

那份坦率和直白簡直讓人害羞。

海面上炸起連串的巨響,戰鬥機瘋狂地扔擲最後的導彈,導彈用光後,他們冒著被擊落的危險低空飛行,用小型槍榴彈攻擊。

大王烏賊的體型決定了它在這片海域無論怎麽下潛,都不會離水面太遠。這時,天已經蒙蒙亮,它的陰影在水下依稀可見。

周奉嵐和麥倫對視一眼,麥倫嘿嘿一笑:“哥們兒,我們玩兒一次大的。”

周奉嵐哈哈笑道:“你小子,中文進步可真快,好,我們玩兒一次大的!”

倆人抓住了彼此的手,洶湧的金能量在體內沸騰,爆發出驚天的能量波動。

閃爍著耀眼金光的電磁球以他們為中心,急速膨脹,四周醞釀起強大的電磁風暴,把所有墜毀在海面上的飛機殘骸都吸入其中,戰鬥機全都拉升到高空,不敢再靠近。電磁球擴散得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了一個席卷無數鋒利金屬的巨型球形閃電,它就像黑金色的小太陽,在海面上“升起”,把半個天空都照亮了,整個景象猶如末日,不,他們身處的,已然是末日。

電磁球被狠狠扔進大海,朝著大王烏賊襲去。

海水成了最厲害的電導體,把這片海域所有的魚類瞬間電成了焦炭,電磁球在水下解體,鋒利的金屬朝著大王烏賊的身體刺去,它的身體瞬間被電麻了,觸手如千斤重,根本不受控制,若不是它體型龐大,下場絕對是當即斃命。

大王烏賊再受重創,可是這一次,它沒有憤怒地還擊,也許是它知道現在不宜戀戰,又或者是,它早已感覺到了一個超級生命正從北方向南海移動。

被電得發麻的肢體影響了它的行動,讓它在海水中僵硬地漂蕩了幾分鐘,為了拖延這一點時間,周奉嵐和麥倫耗光了所有能量,被成天壁帶了回來。

成天壁對黛奎琳道:“我們也許還能用海草拖住它一會兒。”

黛奎琳嘆道:“我沒有能量了。”

叢夏此時還在給幾人療傷,分身乏術。

楚星洲看向剛才被大王烏賊拍飛的李道霭:“你還行嗎?”

李道霭咬牙道:“可以!”

楚星洲道:“我們是最後的戰力了,如果你們說的魔鬼松還不來……”

“他一定會趕到!”叢夏看著北方,堅定地說。

倆人站起身,朝大王烏賊消失的海域飛去。

站在海面上,他們看著腳下龐大的陰影,楚星洲道:“你要配合我使用黑洞的力量,一定能把大王烏賊拽回來,但這個能力很危險,我自己也不能完全控制,如果失控,我們會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而被黑洞反噬。”

李道霭淡道:“來吧,都到這一步了。”

倆人拉住手,任土能量在彼此體內交互、融合,最後爆發出龐大無比的能量波動,倆人的身體瞬間化為虛像,一個小型黑洞憑空形成,漸漸擴大,就像連接異次元世界的通道一般,開始瘋狂地吸收面前的一切,一切的一切,海水、海獸、飛機和炮彈殘骸,一切面向著黑洞的物體,都被瘋狂地吸納其中,然後徹底消失,不留半點痕跡。黑洞的吸力使得海水倒灌,它無底無界,就連大王烏賊也被從水下緩緩地、緩緩地拖拽上來。

容瀾的腦袋歪斜在海草墊上,銀色的長發隨著水波飄動,迷茫的雙眼努力尋找著焦距,當他終於對焦上那個巨大的黑洞時,他掙紮著從海草墊上爬起來。

黛奎琳按住他:“叢夏在給你療傷。”

“不行……”容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黑洞,“不行……阻止他,快阻止他!”

成天壁看著那吞噬天地的黑洞,搖頭道:“已經沒人能阻止得了了。”

容瀾硬是爬了起來,朝著黑洞大喊:“楚星洲,停下——”

這時候的楚星洲和李道霭,已經身不由己,黑洞的力量太過龐大,正在脫離他們的控制,如果就這麽把大王烏賊徹底吸進另外一個世界,倒也值了,但恐怕他們還沒把大王烏賊消滅,自己先粉身碎骨了。

容瀾聚起叢夏剛剛給他恢覆的一點能量,化作一道金光,沖向黑洞。

成天壁大吼道:“你會被吸進去!”

在黑洞要失控的瞬間,楚星洲和李道霭都陷入了半昏迷,他們感覺身體沈重無比,重得連手指都擡不起來,黑洞要崩潰了,但他們已經沒有半點力氣阻止。

突然,一道金光閃現在楚星洲的視線裏,他看到了容瀾蒼白扭曲的臉和飄散的銀發,正因為抗拒黑洞的吸力而拼命掙紮著,以容瀾的速度,現在走也還來得及,可容瀾寸步沒退,就那麽被黑洞拉扯著一點點靠近自己。楚星洲瞪大了眼睛,渾噩的大腦仿佛被澆了桶冰水,瞬間清醒了不少。

容瀾大吼道:“楚星洲,把黑洞收回去!”

楚星洲想讓容瀾走,趕緊走,可卻發不出聲音,他控制不住黑洞了,黑洞會把容瀾也吸進去,會徹底消失……不行!

容瀾的一只手已經被吸進了黑洞,眼看著身體就要消失了,楚星洲怒吼一聲,正在持續擴散的黑洞突然一滯,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回縮,李道霭也被求生的意志拉回了一絲神智,挖空身體所有的能量,幫著楚星洲回收黑洞。

黑洞狠狠一斂,在半空中消失於無形。楚星洲伸出虛軟的手臂,盡全力抱住容瀾,三人齊齊墜向大海。

成天壁和唐雁丘飛向海面,想將三人撈回來,就在這時,被黑洞力量拽回海面的大王烏賊,四條觸手瘋狂地向成天壁襲來,成天壁剛抓住楚星洲和容瀾,行動速度大減,瞬間吹起狂風,暫時打開了大王烏賊一條觸手。

唐雁丘改用腿夾住李道霭,爆裂箭射向另外一條觸手。然而箭矢對於這龐然大物來說,殺傷力實在微不足道,觸手中箭後速度不減,依然向他拍來,鋒利的鋸齒上閃耀著惡毒的寒光。

唐雁丘身形拉長,肌肉瞬間強化,羽毛覆蓋全身,背生四翼,胸骨前突,正是他四階的形態!他的飛行速度立刻提升了一倍不止,抓起李道霭飛速逃離。

兩條觸手緊追其後,十幾米長的鋸齒一舉刺穿了唐雁丘的肩膀,試圖將他拽回來,他猛地抽出腰間匕首,頭也不回地一刀斬斷了鋸齒,然而,另一條觸手已近在眼前,他避無可避,為保護昏迷不醒的李道霭,只能用側身去擋,鋒利的鋸齒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

“雁丘!”叢夏瞠目欲裂。

鋸齒拉扯著唐雁丘的身體,試圖把他拽進吸盤裏,唐雁丘無法抗拒那股力,身體被拽向兇殘的地獄,他奮力把李道霭朝叢夏的方向扔了過去。

成天壁此時抱著兩個人,跟四條觸手周旋,分身乏術,狼狽不堪,就在他決定扔下楚星洲和容瀾去救唐雁丘時,黛奎琳聚起身體最後的能量,朝馬上就要被拽進吸盤裏的唐雁丘飛去,瘋狂生長的海草死死纏住了一條觸手,海草侵襲進鋸齒裏,跟大王烏賊拉扯著唐雁丘的身體。唐雁丘血流如註,眼神開始渙散。

叢夏跳進海裏,把李道霭拽上海草墊,看著正在殊死搏鬥的三人,幾乎崩潰。

黛奎琳終於用海草硬生生擰斷了鋸齒,把唐雁丘從鉗制下解救出來,然後,他的身體化作一道綠光,向成天壁飛去。

唐雁丘快速飛離了觸手的攻擊範圍,他下意識捂住身上的傷,卻發現這舉動只是徒勞,他看著在觸手叢中狼狽閃躲的成天壁和黛奎琳,一咬牙,飛了過去。

叢夏聲嘶力竭地大吼:“雁丘,不要去——”

唐雁丘再次一頭紮進了觸手叢中,大喊道:“把那兩個人給我!”

“小心!”成天壁聚起一道狂風,拍開了再次襲向唐雁丘的一條觸手。

唐雁丘急道:“快給我!”

這時,黛奎琳終於躲過觸手的攻擊,從成天壁手上接過楚星洲和容瀾,奮力扔向了唐雁丘。

唐雁丘接下倆人,回身就跑,他爆發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哪怕身上血流如註,也埋頭往前沖。

就在一條觸手馬上要再次撞上唐雁丘的身體時,一股巨大的木能量沖破天際,化作狂風朝它襲來,狠狠將它沖撞開。

唐雁丘勉力將倆人帶回了草墊上。

能量已經融合的成天壁和黛奎琳,爆發出他們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合作。

海上生起狂風巨浪,萬噸海草瘋長,纏縛住大王烏賊的觸手,颶風狂烈的席卷整片海域,大王烏賊被迫在風浪中搖曳。

就連離他們頗有一段距離的叢夏等人,都被吹得東倒西歪,叢夏抱住唐雁丘搖晃的身體,顫聲道:“雁丘,你撐住,我一定能治好你。”

唐雁丘輕聲道:“我知道。”

叢夏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在發紅的眼圈裏打轉。

一行十三人,到最後唯一還能動的,居然只有他,成天壁和黛奎琳馬上就要能量枯竭了,到時候誰去把他們從海面上、從大王烏賊的手下帶走?大王烏賊看到他們全員都倒下了,以它的智慧,一定會給他們致命一擊,以絕後患。他已經不敢往下想了,他從未經歷過這麽慘烈的戰爭,數以萬計的死亡,連自然力進化人也擋不住的強大敵人,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穆飛,你在哪裏?你再不來,我們就支撐不住了!

此時,大王烏賊被瘋長的海草纏縛,被圍困在風暴中心,數不清的風刃淩遲著它的皮膚,它傷痕累累,血流如註,可是不夠,這還不夠,成天壁瘋了一般想要給予它一次重創,然而大王烏賊太大了,他需要多麽大的一把刀和多麽大的力量,才能刺穿它的內臟?他做不到,他已經沒有能力做到了……

成天壁和黛奎琳的能量到達了極限,狂風漸漸消散在空氣中,失去了控制力的海草,被大王烏賊掙脫了,能量耗竭的倆人雙雙墜向大海。

“天壁——”叢夏嘶聲喊道。他只恨自己不會飛!

大王烏賊的鋸齒毫不留情地刺中了昏迷的倆人,它耀武揚威地向叢夏展示這兩具即將任他宰割的渺小身體。

叢夏的眼淚洶湧而出,他眼睜睜地看著鋸齒回縮,成天壁和黛奎琳馬上就要被吞噬進吸盤,粉身碎骨,而他遠在三百米外的地方,束手無策。

救命……救命,誰來救救他們!

突然,一股浩瀚的能量從遠處席卷而來,叢夏猛地擡起頭,但見兩根深褐色的粗壯樹枝從天而降,樹枝上長滿密密麻麻的尖利的綠色松針,在新生的曙光照射下,那盎然的綠意昭示著無窮的生機和希望!

一個人從半空中的一只鳥身上跳了下來,一身白袍,面無表情,黑發垂墜到腳跟,手臂連接著兩根粗壯的樹枝,牢牢抓住了大王烏賊的觸手!

“穆飛……不,松、松樹先生!”叢夏哽咽地大叫。

魔鬼松扭過頭,狠狠瞪了叢夏一眼,樹枝回縮,他的身體朝大王烏賊飛去,背後生出數不清的小樹枝,從大王烏賊手裏搶走了成天壁和黛奎琳,扔給了叢夏。

叢夏激動地看著如救世主般降臨的魔鬼松,失而覆得的喜悅和重生的希望頓時讓他燃起了鬥志。附近海域所有死亡生物的能量都被他吸光了,他開始吸收蓄能玉符裏的能量,給所有人修覆著身體的創傷。魔鬼松的及時出現救了他們一命,但並不代表魔鬼松一定能打敗大王烏賊,他一定要讓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醒過來,跟著魔鬼松,再戰一場!

魔鬼松的樹枝和大王烏賊的觸手短兵相接,兩個超級生命力量不相上下。

魔鬼松朝叢夏喊道:“把他們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我要化形!”他一旦化形,海平面必定上漲,海草墊肯定會被淹沒。

這時,唐雁丘和艾爾都已經醒了過來,雖然傷口沒有回覆,但勉強能動了,比起能量消耗一空的自然力進化人,他們兩個反而是最快恢覆過來的,三人跳下海,齊力把海草墊往遠處拖拽。

魔鬼松的身體爆發出綠色的光芒,數不清的樹枝、樹根鉆了出來,深深紮進海裏,它們在海面上瘋狂舞動,交纏著大王烏賊的身體,大王烏賊的觸手也不甘示弱地拍打著魔鬼松正在成形的主軀幹。

一個龐然大物突兀地出現在這片海域,瞬間把海平面擡高了好幾米,海浪大作。

三人拼盡全力把海草墊往遠處拖,魔鬼松的樹幹直徑有兩公裏,他們不跑快點兒,很可能被那樹幹給撞飛。

魔鬼松越脹越大,仿佛在海上生出一座島,但當它最終化形成功時,雖然也是驚天巨大,卻比在東北時小了一大圈。

叢夏怔楞地看著魔鬼松:“我知道為什麽東北那邊沒有反應了。”

唐雁丘吐出一口含血的吐沫,喘著粗氣問:“為什麽?”

“穆飛說過,要離開東北,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拔出根系,一個是自斷根系。拔出根系就像它在雲南幹的那樣,那時候它還比較小,只造成了小型震動,以它現在的體型拔出根系,絕對會引發整個東北地區的大地震,所以他們選擇了第二個方法,自斷根系,把吸收了很多能量的根都留在了土裏,這麽做可以不破壞土地,但卻會消磨掉很多能量。”叢夏眼眶發酸,魔鬼松和穆飛為了保護生長在那片土地上的人,選擇自斷生長了三年的根系,跨越四千公裏的距離趕來救他們,這樣的情誼,叢夏不知道他們怎麽還得清。

如今魔鬼松只能發揮一半的戰力,大王烏賊傷痕累累,誰勝誰負,依然是個未知數。

兩個超級生命的戰鬥實在令人嘆為觀止,整個海面都被它們攪得波濤洶湧、巨浪翻天。魔鬼松用樹枝和樹根纏縛大王烏賊的身體,把無數松針紮進它暗紅色的皮膚內,大王烏賊則揮舞著粗壯的觸手,狠狠擊打魔鬼松的軀幹,用鋸齒和吸盤將枝葉攪得粉碎,兩只身長超過千米的怪物的戰鬥,是史無前例的,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都被這場景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這才是一個重量級別的生物的決鬥,這才是一場對等的戰爭,他們試圖用人類渺小的肉體對抗大王烏賊,結果就是毫無意外的失敗,可魔鬼松的到來,讓他們重新燃起了希望,魔鬼松已經拖住大王烏賊,讓它無法潛回深海,自然力進化人正在恢覆,作戰指揮部正在調派所有能調派的力量增援,他們還有希望!

通訊儀滴滴地響了起來,叢夏手忙腳亂地打開,激動地說:“二叔,你看到了嗎!”

叢震中道:“看到了。三十架戰鬥機已經從基地起航,這一批戰鬥機是我們最後的資源,叢夏,你要趕緊讓他們醒過來。”

叢夏堅毅道:“明白!”

太陽已經冉冉升起,魔鬼松和大王烏賊的戰事正酣,叢夏的能量消耗得比流水還快,作戰指揮部正在瘋狂地調動資源,所有人都在為了這最後一戰拼命。

魔鬼松破損的枝葉撒落在海面上,大王烏賊兩條觸手徹底被廢了,眼睛也受了傷,源源不斷的海獸從更遠處的海域趕來,圍攻魔鬼松,尤其是那些水母,讓魔鬼松吃了大苦頭。

叢夏心急如焚:“二叔,增援的戰鬥機還有多久能到?海裏的東西太多了。”

叢震中沈聲道:“叢夏,就在剛剛,八個海區全部出現緊急軍情,原本撤退了的海獸再次登陸了。”

“什麽!天已經亮了呀,它們怎麽……”

“它們全都瘋了,一窩蜂地往上沖,它們是大王烏賊用來分散我們空軍力量的犧牲品,那三十架戰鬥機去不了了,一旦南海防線失守,海獸在一個小時內就可以越過海峽,沖擊湛江基地,沿岸還有幾十萬人口,絕對不能失守,戰鬥機要留下來迎擊海獸。”

叢夏沈默了。

叢震中深深嘆了口氣:“我在想辦法,小夏,給我點時間,我在想辦法!”

叢夏關掉了通訊儀,眼睛赤紅一片。

經過一晚上的激戰,戰鬥機的彈藥和燃料均已告急,很快第二、第三批增援的飛機就必須回去補給了,到時候天上就沒有壓制海獸的力量了,魔鬼松孤立無援。

魔鬼松起初還占著明顯的上風,因為身強體壯,狠狠壓制著大王烏賊,可半個小時的激戰過去了,原本他並不在意的那些在他身上撕咬、爆炸的海獸,不知不覺間已經對他造成了越來越嚴重的傷害,他在對付大王烏賊的同時,不得不分出精力清理自己身邊跟寄生蟲一樣殺不盡、趕不完的海獸。那些海獸比起最初大王烏賊召喚來對付他們的,體型小了很多,可這樣更好控制,成千上萬只中小型海獸穿梭在魔鬼松的枝葉間,逮著空隙就攻擊,讓魔鬼松的能量如流水般消耗著。

叢夏越看越心驚。時間在煎熬中度過,他數著所剩不多的蓄能玉符,絕望中開始感到憤怒,對自己的無能的憤怒。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龐大的能量正在朝他們逼近,那是群體能量,他第一反應是海獸,可馬上就否定了,這股能量移動速度太快了,根本就是在飛。

會是什麽?是敵是友?這麽大批量的移動,不會是剛好有禽類遷徙吧?

叢夏沖唐雁丘道:“雁丘,有什麽東西從那個方向飛過來了,你視力好,到天上去看看。”

唐雁丘驚訝道:“朝著我們來的?”

叢夏肯定道:“朝著我們來的。”

唐雁丘飛上高空,半晌大喊道:“是有東西!我看不清,太遠了,數量很龐大。”

“你再仔細看看,究竟……”叢夏楞了楞,那群變異動物已經進入了他更細致的感知範圍,這股木能量好熟悉……

叢夏腦中白光一閃,對了!那是……!

“是螳螂!”唐雁丘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我看清楚了,是螳螂!”

叢夏猛地站了起來:“是螳螂,是鄧逍的媽媽!”他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的朋友、親人,在絕境中紛紛出現,給予他們最迫切需要的希望和幫助,讓他忍不住想感謝這個星球,盡管這個星球殘酷冷漠,可以毫不留情地毀滅萬千生命,可也正是這個星球,孕育了這麽多有血有肉、有靈有感的生物,無論置於怎樣的深淵,只要一想到那些溫暖的、鮮活的人,他們便有了走下去的信念和力量。

幾分鐘的時間,螳螂群蜂擁而至,數量之多,遮天蔽日,揮動翅膀的聲音震得眾人耳膜發痛,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被那數以萬計的螳螂大軍擁簇在中間的,正是身長六米,全身覆蓋翠綠色硬甲,身形如流線般修長挺拔,長著兩只巨大的刀腿的螳螂女皇——鄧婕蕓。

螳螂族只有三種螳螂,公螳螂、母螳螂和螳螂女皇,公螳螂一般身高兩米半,母螳螂多在四米左右,一年多前,攻擊力更強大的母螳螂還不會飛,現在卻已經進化出了比公螳螂還要巨大的翅膀,整個螳螂族的體型都變大了。

鄧婕蕓居高臨下地看著海草墊上一溜白花花的裸體,忍不住撲哧一笑:“你們可真夠狼狽的。”

叢夏苦笑道:“鄧姐,真沒想到你會來,是鄧逍讓你來的嗎?”

“他前段時間給我寫信,說得自己要有去無回似的,我就這麽一個兒子,死了我不是白遭懷孕的罪了。”鄧婕蕓伸出巨大的刀腿,指著海上激戰的魔鬼松和大王烏賊:“那只大章魚就是你們的對手?”

“對,它是烏賊……”

“少頂嘴。”

叢夏汗道:“反正,就是它。鄧姐,烏賊交給魔鬼松去對付,你們能不能攔住那些海獸?否則它腹背受敵。”

“廢話,不然我來幹嘛的。”鄧婕蕓口中發出古怪的嘶叫,鋪天蓋地的螳螂群毫不猶豫地向海面俯沖而下,巨大的刀腿兇殘地攻擊著海獸。

“鄧姐,那種會跳起來的水母碰上東西就會爆炸,讓它們小心啊。”

螳螂因為體型小,移動速度極快,在海面上如蝗蟲一般呼呼啦啦地飛過,只要瞄準了目標,就一頭沖下去,毫不猶豫地劈砍,它們的刀腿鋒利堅韌,輕易就能劃開海獸的皮膚,一時之間,海面上屍橫遍野。

與此同時,自爆水母也給螳螂群造成了部分傷亡,但有了它們的幫助,魔鬼松從圍攻中被解放出來,專心對付大王烏賊。

鄧婕蕓分派了一支螳螂部隊,繞到大王烏賊背後偷襲,大王烏賊應付魔鬼松已是不濟,此時變成它腹背受敵,形勢徹底逆轉,奮戰了一晚上,它第一次嘗到了寡不敵眾的滋味兒。

沒有了小魚小蝦的騷擾,魔鬼松將大王烏賊打得節節敗退,大王烏賊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

螳螂族的到來扭轉了個整個戰局。

叢夏已經將所有人的傷都治好了,正在補充能量,現在只等他們醒來。

海面上的戰鬥已經到達了白熱化,魔鬼松和大王烏賊均負傷嚴重,難分上下,無窮無極的海獸和數量驚人的螳螂打了個勢均力敵,它們的屍體布滿整片大海。此時的戰局就像一個顫動的天平,一會兒敵弱我強,一會兒反之,這時候,只要再有一股力量,就能奠定最後的勝利,而這股力量,就是自然力進化人!

艾爾叫道:“吳悠醒了!”

吳悠緩緩睜開眼睛,他下意識地去摸被大王烏賊刺穿的胸口,傷口已經愈合,平整如新。

叢夏道:“你感覺怎麽樣?”

吳悠甩了甩腦袋:“好多了,我……昏迷了多久?”他看著魔鬼松和鋪天蓋地的螳螂,驚訝得張大了嘴。

“兩個多小時。”

吳悠沒想到他一覺醒來後,局勢已經如此匪夷所思,他站起身活動了手腳:“嗯,我的能量補足了,可以和這畜生再戰一場。”

“等一下,吳會長,你先給我建個高點兒的容身處吧,它們一打起來整個海面都在晃。”

吳悠輕巧地一揮手,一塊厚達六、七米的大浮冰將海草墊托了起來,浮冰四周升起冰墻,最後變成了一個冰堡,一是保暖,二是防止海獸偷襲。

然後,他飛身而起,化作一道白霜,朝大王烏賊飛去。

第二個醒過來的是沒受什麽傷的麥倫,他氣勢洶洶地沖向大王烏賊,在有了增援的情況下,人人都鬥志昂揚,想要報一箭之仇。麥倫直接飛到了大王烏賊的頭頂,他用起了在禁區刨地的那招,將雙臂無限延長,擰成一股麻花,他沖吳悠道:“幫我把它的觸手凍住,兩秒就好!”

吳悠不知道他要幹什麽,但還是照辦了,大王烏賊的體力下降了太多,竟真的被他暫時凍住了一條觸手,這在他昏迷前是必須合姚潛江之力才能辦到的。

麥倫把自己的胳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金屬鉆頭,在大王烏賊的觸手被速凍的瞬間,猛地沖向觸手,鉆頭劇烈旋轉,硬生生把那被凍得硬邦邦的、暫時無法動彈的觸手給鉆出了一個大洞!

下一秒,大王烏賊掙脫了冰的束縛,因觸手的巨大創口而痛苦地拍擊著水面,它廢了第三條觸手。

吳悠和麥倫打算繞到它背後,故技重施,然而大王烏賊識破了他們的目的,觸手追著他們襲來。

魔鬼松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一條樹枝一抖,萬根鋒利的松針朝著大王烏賊的眼睛刺去。

大王烏賊把觸手一橫,擋住了松針,魔鬼松又伸出一根六百多米長的樹枝,試圖纏繞住大王烏賊的錨型“腦袋”,吳悠和麥倫看出他的意圖,盡全力吸引大王烏賊的火力。

戰鬥的主控權第一次向他們傾斜!

叢夏把沈長澤和黛奎琳的傷治愈完畢,長籲了一口氣。至此,所有人的傷都修覆了,而成天壁和周奉嵐似乎有了蘇醒的跡象。

但讓叢夏意外的是,沈長澤的傷痊愈的一瞬間,身體就縮成了嬰兒狀態,叢夏楞了楞:“別、別變小啊,奶奶的,這下不回基地都變不回來了。”唐汀之曾說過,沈長澤在力竭狀態下身體會變回嬰兒來保存能量,這是一個實驗造成的後遺癥,但是,如果他同時力竭和身負重傷,身體的保護機制會阻止他變小,因為弱小的身體無法承受過重的創傷,現在他的傷痊愈了,能量還沒恢覆,立刻就變成迷你版了。

艾爾把沈長澤用自己破衣服包住了:“除了他之外,能量損耗最嚴重的楚星洲和李道霭今天肯定醒不過來了,容瀾又差點被黑洞吸進去,一時半會兒肯定也不會蘇醒。”

叢夏嘆道:“你說得對,讓直升機把他們送回基地吧。”叢夏用通訊儀聯系叢震中,讓他派一架直升機來,再多帶些禦寒衣物。

幾分鐘後,成天壁和周奉嵐先後醒了過來。

叢夏把成天壁扶了起來,註入熱能量,他凍得發青的臉色稍微有了血色:“天壁,你好點了嗎?”

成天壁一清醒過來,立刻轉向大王烏賊,在看到奮戰的魔鬼松和螳螂族時,他楞了楞:“鄧姐也來了?”

“是,我真是沒想到。”叢夏沈聲道:“如果不是穆飛及時趕到,你們剛才差一點就被大王烏賊吞噬掉了。”

成天壁想起失去意識前體會到的劇痛,也有些心有餘悸。

“你要是能動了就去幫穆飛他們吧,戰事要速戰速決,否則犧牲更多。”

成天壁看著廢了三條觸手和一只眼睛、滿身創傷但依然兇狠抵抗的大王烏賊,握緊了拳頭:“我們一定會贏。”他的身體再次化作一道勁風,朝大王烏賊飛去。

周奉嵐、姚潛江和黛奎琳依次醒來,沒有半分遲疑地加入了戰局。

魔鬼松纏縛大王烏賊的主體,自然力進化人專心攻擊它的觸手,它腹背受敵,逃跑不能,能量已經越來越衰弱。

自爆水母如跳蚤一般成百上千地往水面上蹦,爆炸聲此起彼伏,螳螂大軍雨點般墜落,這場戰鬥激烈而殘酷,前一秒還鮮活的生命下一秒就永遠沈入了冰冷的深海。

大王烏賊在垂死掙紮了,這個讓他們為之準備了一年多的逆天強大的超級生命,終於走向了失敗。它的腦袋已經被刺破了好幾個大洞,一只眼睛徹底瞎了,另一只眼睛嚴重充血,觸手傷痕累累。

就在大王烏賊剩下的六條觸手被六個自然力進化人死死纏住的時候,魔鬼松猛地釋放出龐大的能量,雄壯的樹幹生出千萬條樹根,那些樹根迅速擰成一股,形成了一個直徑達兩百多米的巨型木刺,魔鬼松大喊一聲,木刺朝著大王烏賊兩眼中間的位置狠狠刺了過去。

大王烏賊六只觸手用力纏住木刺,六個自然力進化人也瘋狂地釋放能量,攻擊觸手。最終 ,大木刺“噗嗤”一聲,紮破了大王烏賊的皮肉,從兩眼之間穿過,直取它的大腦。

這是真正能夠給予它致命傷一擊的體型上匹配的武器!大王烏賊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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