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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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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劇痛讓他狂叫起來,他用腿拼命踢猞猁的肚子,那裏被叢夏的爆炸符炸出了一個洞,血混著腸子一堆堆地往下流。

叢夏眼淚都下來了,他見慣了慘烈的場面,卻被眼前的場景震撼得無以覆加,他瘋狂地往單鳴體內註入能量,但他修覆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猞猁的攻擊。

這時,孫先生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小叢,帶莊堯走!快!”

叢夏一抹眼淚,轉頭看去,莊堯已經昏迷,吐出來的血染紅了前襟。

孫先生吼道:“他大腦嚴重受損,快帶他出去,我竊取了江贏的記憶,我來打開通道,你快帶他走!”

“那你,你們!”

“單鳴已經不行了,我留下來擋著江贏,快走啊!”孫先生一邊吐血,一邊跑到控制臺處,瘋狂地拉動操縱桿。

叢夏跌跌撞撞地抱起莊堯單薄的身體,回頭看向單鳴,單鳴的脖子已經被猞猁咬中,大動脈汩汩地往外冒著血,殷紅的鮮血噴得滿地都是,他發不出聲音,只能用眼神示意叢夏快走,那明亮的雙眸正在漸漸地失去神采。

叢夏眼淚奔湧而出,他大吼一聲,沖向了開啟的石門。

沖出石門後,他沒頭蒼蠅一樣往來時的走廊跑去,跑出沒幾步,大腦裏突然莫名湧現出一幅地宮的地圖,這地宮的結構並沒有他想象得覆雜,他在自己大腦裏“看到”了出去的路線。

正疑惑時,孫先生虛弱的聲音突然在他大腦裏響起:“你別說話,否則會額外增加我的負擔,你聽我說。地圖你看到了,我把所有通道都打開了,順著這條路線能回到我們來時的地方。你安全之後可以給莊堯治療顱內出血,但千萬不要動他的大腦,把他帶回北京,江贏破壞了他的大腦神經,你要在腦域進化人的幫助下才有可能修覆他的大腦。你們離開地宮後,走出山洞,不要原路返回,太慢了,走江贏他們當初下來的路,我把路線也傳進了你大腦裏。地宮埋有自陷的機關,等你們都出去後,我就要開啟了,否則外面的變異動物太多,你們肯定扛不住。不用管我,一定不要回來找我,我已經出不去了,把傀儡玉帶回北京,要相信人類的智慧,所有的犧牲不會白費,我們一定能挺過去……”

孫先生的聲音消失了。

叢夏眼前一片模糊,他沒有手去擦眼淚,他緊緊抱著莊堯,仿佛這樣就能留住懷裏單薄的身體正在流失的溫度,莊堯的血“滴答滴答”地灑在沿途,他一邊不停地往莊堯身體裏註入能量,一邊憑著大腦裏孫先生傳送給他的地圖往來路飛奔。

地宮太大,他在黑暗中跑了十多分鐘,才走完了一半的路程,他感覺身後有什麽輕微的動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覺,那種好像被什麽東西追逐的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突然,他看到轉角處有微弱的亮光,他顧不上是什麽,本能地跑過去,跑過轉角,就見漆黑的走廊盡頭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火焰周圍還隱隱有風,在這密封的通道裏有風意味著什麽,他再清楚不過,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嘶聲喊道:“天壁!”

一風一火飛速席卷而來。

“叢夏!”成天壁眨眼間出現在他面前,一把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他並無大礙,成天壁眼眶一熱,狠狠抱住了他。

沈長澤環顧四周,急道:“我爸爸呢?”

叢夏抱緊懷裏的莊堯,擡起沈重地頭,紅著眼睛看著沈長澤,說不出話來。

沈長澤的五官扭曲了,他一把把叢夏從地上拎起來,聲音如地獄寒冰:“我爸爸呢!”

“單哥……”想著單鳴汩汩往外冒著血泡的大動脈,他實在無法告訴沈長澤,單鳴已經不可能活著了。

沈長澤猛地把他按到了墻上,厲聲吼道:“他人呢?!”

成天壁用力握住沈長澤的手腕,沈聲道:“你先松開。”

沈長澤的手臂燃起熊熊火焰,一下子就把叢夏的衣襟燒沒了,成天壁的手也瞬間風化,他擋在叢夏身前,神色凝重地看著沈長澤。

沈長澤僵硬地站在原地,蒼白的臉在熊熊火光中陰沈得如同厲鬼,他眼睛一片血紅,最後連瞳孔也變成了赤紅色,金色的鱗甲、粗長的龍尾和巨大的龍翼剎那間鉆出皮膚,伴著周身燃燒的火,如來自地獄的羅剎。

成天壁喝道:“沈長澤,你冷靜點,這裏是地宮,你鬧起來所有人都要活埋!”

沈長澤微微側過臉,眼裏已經沒有了人類的情緒,他輕聲道:“那又怎麽樣?全世界人都死了,也與我無關。”

成天壁臉色一變,他把叢夏推到一邊,隨時防備沈長澤發難。

沈長澤看著叢夏,就像在看一個死人:“告訴我,他怎麽死的。”

叢夏顫聲道:“他……被一只……猞猁……”

“在什麽地方。”

“左轉,右轉,再右轉……”

沈長澤轉過臉去,聲音空洞得仿佛已經沒有了靈魂:“我要把這裏毀了,然後留在這裏陪他,你們只有一分鐘的時間離開。”說著他身體化作一團大火,往拐角沖去。

成天壁卷起叢夏和莊堯,往相反方向沖去。

叢夏突然瞪大眼睛,高喊道:“等一下!都等一下!”

成天壁急道:“我們必須馬上出去!”

“那只猞猁,我感覺到它了,它來了,它……”叢夏把莊堯放下,猛地推開成天壁,跌跌撞撞地往拐角處跑去。

轉過拐角,便見沈長澤站在原地,一只黃金大猞猁正一瘸一拐地朝他們走來,那猞猁狼狽不堪,一只耳朵沒了,臉上全是血,肚子破了一個大洞,腸子都拖在地上,但它還是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沈長澤在僵立幾秒後,突然大吼一聲,化作一團烈焰,瘋狂地朝那只猞猁飛去。

叢夏大喊道:“沈少校,不要——”

“給我站住。”一道虛弱的聲音幽幽在空蕩的走廊裏響起,聲音極低,好像隨時會斷氣,但就是這麽微弱的聲音,卻狠狠擊打著所有人的心。

那是單鳴的聲音!那盡管虛弱卻依然霸氣的口吻,那純男性的低啞煙嗓,百分百是單鳴的聲音,單鳴的聲音從那只猞猁的身上發出!

叢夏聲音都變了調,哭道:“單哥……”

沈長澤“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就跟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敢動。

猞猁歪倒在地,粗喘著氣:“還不來幫幫老子,媽的……腸子都快流光了。”

沈長澤瞬間回魂,幾乎跪爬到了單鳴面前,一把抱住了它毛茸茸的脖子,在外人面前冷硬寡言的沈長澤,此時不顧形象地哭了出來:“爸爸——”

單鳴用大腦袋蹭了蹭他的臉,聲音哽咽:“行了行了,老子命硬得很,哪兒那麽容易死。”

沈長澤充耳不聞,一個勁兒地叫著“爸爸”,內心的恐懼和失而覆得的狂喜順著眼淚奔湧不止。

成天壁松了口氣。

叢夏感動得眼淚鼻涕嘩啦啦地掉,他用袖子抹了抹臉,跑了過去:“沈少校,你勒著他了,我給他療傷。”

沈長澤這才松開手,單鳴身體一抖,變回了人形,他受傷頗重,還是勉強伸出手拍了拍沈長澤的臉蛋:“別哭,我睡一覺就好。”說完垂下手,暈了過去。

沈長澤擦著單鳴臉上的血,指尖抖得不成樣子。

叢夏把能量不斷註入單鳴體內,修覆著他破損的身體。

成天壁道:“孫先生呢?”

叢夏咬牙把孫先生的話覆述了一遍:“我們回去救孫先生吧,你們速度快,很快就能回到實驗室。”

成天壁道:“我去。”說完,他化作一道風,卷進了走廊深處。

幾分鐘的時間,叢夏就把單鳴身上大的傷口修覆得七七八八了,沈長澤也恢覆了平靜,對叢夏道:“謝謝。”

叢夏道:“我們都得謝謝單哥,不是他擋著那只猞猁,我和莊堯都出不來。”他看向黑廊深處,默默期待著奇跡再次發生。

沈長澤抱起單鳴和莊堯:“到我背上來,我們先出去和其他人匯合。”

“可是他們……”

“等著也幫不上忙,我們要盡快找到孫先生說的那個入口。”

叢夏爬到了沈長澤背上,沈長澤展開翅膀,往來路飛去。

叢夏道:“你們一直在下面找我們嗎?”

“嗯,這裏機關太多,我們兩個中途還失散過一次,剛剛才又碰到了一起,沒想到就遇見你們了。”想起剛才的一幕,沈長澤可能覺得不好意思,一直梗著脖子。

叢夏則不停地回頭看,希望成天壁下一刻就能帶著孫先生趕上來。

很快地,他們飛回了當初掉下來的那個房間,天花板上有個一米見方的洞,沈長澤飛上去,先把他塞了進去。

叢夏被一雙有力的手拖了上去,他擡頭一看,是姚潛江,姚潛江滿臉驚喜:“叢夏,你沒事吧?”

“郡王。”叢夏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都在,經歷一場噩夢,他終於再次感覺到了安全。

沈長澤抱著單鳴和莊堯從洞口鉆了上來,唐汀之撥開圍觀的人:“他們怎麽了?成天壁和孫先生呢?”

沈長澤道:“成天壁去救孫先生了,小孩兒受傷了,我爸爸……被異種了。”

艾爾擠了進來,急道:“異種?怎麽回事?被什麽東西異種了?”

“被一只猞猁。”

艾爾瞪大眼睛:“那猞猁,把單吃了?”

沈長澤和叢夏顯然都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叢夏道:“總之單哥還活著。”

唐汀之皺眉抱著莊堯,半晌道:“他大腦受損怎麽這麽嚴重?短時間內都無法醒了。”

鄧逍急道:“小莊堯怎麽了?怎麽會大腦受損?”

叢夏沈聲道:“說來話長,我們在下面碰到很多事,總之,有一個進化程度可能突破了五階的腦域進化人,為了逃跑,他們才受傷的。我現在沒時間解釋這些,傀儡玉我已經拿到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從另一個洞口出去,這裏馬上就要塌陷了。”

“另一個洞口?”

“對,外面現在什麽情況?”

“撐不了多久了,氧氣還不足。”

唐汀之道:“成天壁去了多遠的地方,怎麽還不回來。”

叢夏看了看已經快被撞爛的通道口,咬牙道:“不能等他了,孫先生讓我們馬上離開,突圍吧。”他下了好大決心才做出這個決定,盡管沒看到天壁和孫先生,他一點都不想走,但是……他不能辜負孫先生的苦心。

唐汀之道:“好,準備突圍。”

容瀾急道:“孫先生在哪裏?不行我去找他。”

楚星洲道:“成天壁去就夠了,我們要負責突圍。”

“萬一他速度不夠快呢?萬一那個腦域進化人太強呢,如果……”

楚星洲一把握住他的肩膀,高聲道:“容瀾!你冷靜點,你知道這裏需要你,孫先生不會希望你下去浪費時間的。”

容瀾楞了楞,抿著嘴唇,甩開了他的手。

唐汀之喊道:“全員準備突圍。”

傀儡玉到手了,就證明他們可以離開了,所有人精神都振奮了許多。

李道藹打開了通道口,變異動物傾瀉而下,容瀾一個激光網打過去,切西瓜一樣把那些怪物切碎了。

楚星洲將那些怪物浮到了空中,暫時將通道口清了出來:“體型大的先上去,快!”

阿布、多吉、白靈等,全都鉆了出去,姚潛江和吳悠也沖了上去,為後面的人開路。

激烈的戰鬥時隔十幾個小時後,再次打響。在這個地下世界裏,他們已然忘卻了時間和晝夜,腦子裏只有無盡的廝殺。

孫先生給叢夏的地圖非常清晰,他指著東南方向道:“另一個入口就在森林盡頭,離這裏不到兩公裏。”

“沖啊,兄弟們,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叢夏把傀儡玉含進嘴裏,抱著莊堯躲在唐雁丘身後,看著各種猙獰怪異的動物潮水般湧來。怪物們失控了,不僅攻擊他們,還互相撕咬,蘑菇們更是詭異,不再有規律、有節奏地搖擺,而是抽搐、顫抖,森林裏魔相叢生。看來它們一直是江贏在控制著,一個腦域進化人的能量場居然強大到這種地步,如果沒有五色石的致命一擊,他們恐怕毫無勝算。

一大群撲著銀粉的飛蛾飛了過來,宋祁在天上張開一張密集的大網,將那些大蛾子打進網中,但仍有不少從縫裏漏了出來,銀粉只要落到人畜皮膚表面,就產生一陣刺痛,接著皮膚迅速潰爛,並散發陣陣惡臭。雖然不致命,但著實惡心人。

趙蘿萌怒道:“王八蛋,我來對付它們!玄主,幫我一把!”說著她一把抓住小五的腳,小五邊呀呀叫著“好癢好癢”,邊飛到上空,洩憤似的把她甩進了蛾子堆裏。

宋祁急叫:“祖宗啊,你小心點兒!”

趙蘿萌的身體浮在半空,她輕輕一旋,鮮紅色的辣椒粉從身體飛散開來,在空中形成一道紅霧,楚星洲把她和辣椒粉一起托在了半空,只見蛾子飛進辣椒粉中,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無力地煽動幾下翅膀,就成批地往下掉,而又因為楚星洲的原因全不下來,擡頭一看,紅色的霧狀星河中懸浮著數不清的飛蛾,蔚為壯觀。

直到眾人跑遠了,楚星洲才撤回了力量,小五叼著趙蘿萌飛走了,天上的蛾子掉落下來,剛跑到那裏的動物被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成批地倒在地上哀嚎。

小五也吸入了少量粉末,不住地打噴嚏,扯著公鴨嗓唱歌似的幹嚎:“辣辣辣辣辣——”

叢夏終於知道為什麽辣椒小姐是他們所有人中最幹凈整潔的了,她的攻擊力雖然局限性很大,還容易傷著自己人,但自保能力超群,根本沒有東西願意靠近她。

趙蘿萌得意地踢了宋祁的屁股一腳:“我厲不厲害。”笑容俏麗可愛。

宋祁把她拽到一只平原狼身上:“抓緊,坐好。”

巨型老鼠、藏獒、雪豹紛湧而至,比起大規模攻擊,他們更怕碰到個體強大的多次異種生物,因為每次必有傷亡。那長著骨刺的雪豹一沖上來就咬死了一只白唇鹿,揮著大翅膀的老鼠拼命撲咬林雕。

多吉想沖過去和雪豹搏鬥,被楚星洲制止了,他知道多吉不是這雪豹的對手,他化作一道黑霧,親自飛了過去。

幾個自然力進化人紛紛來到外圍,逐個擊殺這些強悍到變態的怪物。

叢夏想起山海經裏那些詭異畸形的異獸,活脫脫就是多次變異生物啊!

眼看著傷亡劇增,希望的出口就在不遠處,他們卻遲遲無法到達,憤怒和焦慮將所有人淹沒,他們淌過鮮血和屍體,艱難地前進。

突然,腳下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蘑菇森林晃動不止,幾乎無法站立。

叢夏驚道:“自陷程序啟動了,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天壁,孫先生,你們在哪裏?!

怪物們也感受到了這不尋常的震動,大多停止了攻擊,開始慌張地四處流竄。

唐汀之高喊:“不要回頭,趕緊走!”趁著怪物們無暇攻擊,他們狼狽地往前跑。

蘑菇森林的盡頭,果然有一束微弱的光,容瀾砍掉大片蘑菇和雜草,光束越來越大,最終露出一個洞口。容瀾化作金光鉆了進去,幾秒鐘後,又躥了下來:“確實是出去的路,但太高了,有一百多米,而且通道很窄,白靈這個體積的上不去!”

回頭看去,蘑菇森林開始往內塌陷,地動山搖,不斷有細沙、碎石掉落,山洞不知何時會坍塌。會飛的怪物們爭先恐後地從洞口逃出,不會飛也順著東臺吉乃爾河往上游跑,而成天壁和孫先生仍不見蹤影。

唐汀之嘆道:“只能試一試了。”

叢夏急道:“試什麽?”他感覺到了身下阿布的躁動,阿布一會兒擡頭看看洞口,一會兒扭過脖子看看它身上昏迷不醒的莊堯,叢夏用力揉著它的耳朵,希望能安撫它,可他內心的不安,一定已經被阿布察覺了。

唐汀之道:“體型小的先上去,快,玄主和郡王在下面註意落石。”

會飛的馱著人往上飛,攀爬能力強的也開始快速地往洞外爬,洞口幾乎是垂直的,直徑約四米,大一點的禽類就要縮著翅膀飛。

鄧逍背上莊堯,抓起叢夏:“叢哥,走吧。”

叢夏道:“你們先上去,我留下來陪阿布,天壁和孫先生也還沒出來。”他從嘴裏吐出傀儡玉,交給鄧逍:“一定拿好了。”

“要不你上去,我留……”

“不用,你趕緊把莊堯帶上去,等天壁來了我們馬上就走。”

鄧逍急道:“阿布怎麽辦?”

“我怎麽都不會扔下阿布的,實在不行我們從原路返回,你快走吧。”

阿布朝鄧逍喵了一聲,目光盯著莊堯,鄧逍摸了摸它的頭:“莊堯沒事,我們等你。”他用爪子吸附石壁,無視重力般往洞口爬去。

唐雁丘擊碎了幾塊石頭,也帶著柳豐羽飛走了。

宋祁織了幾張大網,把那些無法攀爬的變異動物兜來,禽類往返多次,硬是把它們給拉了上去。

石塊越掉越多,對他們的安全造成威脅,楚星洲和姚潛江勉強擋著,但山洞支撐不了幾分鐘了。

他們爭分奪秒地把大部分人和動物運了上去,最後,山洞裏只剩下叢夏、唐汀之,幾個自然力進化人和阿布、多吉、白靈這三個體型最大、根本無法從洞口出去的變異動物。

落石越來越多,黛奎琳操縱蘑菇,在他們頭頂撐起一個個大傘,勉強擋住了石頭雨。

叢夏急得頻頻回頭,就是不見成天壁和孫先生。眼看蘑菇森林陷入地底,地宮肯定完了,他們如果還不出來,兇多吉少。成天壁去找孫先生已經有半小時了,為什麽耽擱這麽久?!

唐汀之道:“要讓它們出去,只能把洞口劈開了。”

叢夏道:“劈開?這可是山啊。”

唐汀之看向楚星洲和李道藹:“這件事只有你們兩個能辦到,其他人務必擋住落石!”

容瀾急道:“孫先生還沒出來。”

唐汀之果決道:“沒時間去找他們了。”

這時,小舟從洞口飛了下來,叫道:“郡王!”

姚潛江喝道:“你還下來做什麽?”

“我載你上去啊。”

“胡鬧,我不用你……小心石頭!”姚潛江彈出一道水柱,將直直朝著小舟砸下來的大石頭沖開了。

小舟嚇得趕緊跑到姚潛江身邊,姚潛江喝道:“你趕緊上去,我自己能出去。”

小舟看著洞口“刷刷”掉落的石頭,自覺以他龐大的身體,很難避過去:“現在也不好上去了,我跟郡王一起走!”

唐汀之道:“我和沈長澤先上去,你們抓緊時間。”

沈長澤抱起唐汀之,閃避著石頭飛了上去。

楚星洲和李道藹對視一眼,面色沈重。他們頭頂畢竟是千噸巖石,破開洞口不成問題,但能不能撐住石塊,就難說了。

楚星洲沈聲道:“你真的能操縱這麽大塊的巖石嗎?”

李道藹堅定道:“能,你真的能浮起千噸的重量嗎?”

楚星洲也毅然道:“能。”

李道藹:“那就試試吧。”

倆人拉住手,土能量在體內肆虐,四周飛沙走石。他們腳下出現了一道裂縫,那裂縫就像燃燒的導火索一般迅速向巖石壁蔓延,無數碎石從天而降,卻堪堪懸在倆人頭頂,如同宇宙中的小行星,頗為壯觀。裂縫迅速攀上巖壁,向著洞口伸展,以一股蠻橫的力撕扯著洞口,試圖把它撐大。

這時,一塊足有一節火車廂大小的巨石從頭頂掉落,擡頭看去,遮天蔽日。

吳悠和姚潛江的身體同時在原地暴漲,瞬間變成了冰、水巨人,穩穩撐住巨石,巨石之重,壓得他們的腳都往土裏陷去,倆人大喊一聲,齊力將巨石推向了遠處。

越來越多的巖石從天而降,山洞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最終,洞口不堪巨大能量的撕扯,巖壁皸裂,石塊如雨,唰唰落下,洞口被越撐越大,仿佛整個山都被劈開了!

楚星洲和李道藹頭頂漂浮的石塊越來越多,他們的能量消耗得如流水,叢夏用盡全力補充,也只能勉強趕上他們消耗的一半,叢夏大叫:“他們能量快耗光了!”

吳悠和姚潛江分別抱起白靈和多吉,往洞口奔去,不斷有石塊砸在他們身上,白靈和多吉不擅攀爬,幾乎借不上力,他們咬牙扛著石頭雨往上爬,五六噸的重量對他們來說相當吃力,幾次險些滑下來。

同時,楚星洲和李道藹的能量馬上要枯竭了。

黛奎琳不斷地召來蘑菇阻擋石塊,但太重的蘑菇也擋不住,容瀾必須在空中就把石塊切碎,一道金光在石雨中來回穿梭,倆人的能量消耗同樣驚人。

叢夏急得團團轉,阿布更是不安地尖叫起來,整個蘑菇森林已經徹底塌陷,地宮必然毀了,他控制不住地大喊:“成天壁——”

奇跡並沒有發生。

在山頂人的接應下,白靈和多吉終於被運了上去,吳悠能量消耗過大,幾乎無法動彈,姚潛江也好不到哪兒去,想著地底還有小舟和叢夏,他一咬牙,化作水柱潛回洞裏。

李道藹嘶聲叫道:“快!”

姚潛江落地之後,再次化作水巨人,把阿布攔腰抱起,小舟用爪子抓起叢夏和黛奎琳,蘑菇傘撐出一條通道,他們頂著石頭雨往洞口爬。

阿布是貓科動物,攀爬本領不弱,姚潛江把它帶到洞口後,它抓著石壁開始奮力攀爬,然而掉落的石塊太多,它幾次被砸了下來,頭破血流。

容瀾大喊:“山洞真的要塌了,速度!”

姚潛江喊道:“叢夏,我帶你們先上去,阿布最後一個走!”

叢夏知道他們已經打算放棄阿布,現在所有人幾近力竭,阿布體型太大,根本閃避不了落石,這時候誰都沒辦法把它六噸重的身體運上去了,他叫道:“不行!你們先走,我等天壁,他一定會帶我和阿布上去。”

姚潛江怒道:“你瘋了嗎,成天壁不知所蹤,山洞馬上要塌了,你想被活埋嗎!”

“他馬上就來了,我感覺得到!”叢夏抹了把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砸出來的血:“你們不用管我。”如果把阿布留下,他沒臉面對莊堯。

姚潛江怒瞪著他:“小舟,你和黛奎琳先上去。”

“郡王……”

姚潛江厲聲道:“趕緊走!你在這裏也是累贅,誰讓你下來的?!”

小舟委屈地一扁嘴,抓起黛奎琳往洞頂飛去,黛奎琳不斷在巖壁上生出植物,阻擋石塊,短短一百米的路,他們走得驚險萬分。

楚星洲和李道藹已經到極限,頭頂的石塊開始晃動,眼看千噸巨石就要將他們活埋。

一道金光閃過,將倆人攔腰抱起,眨眼間,容瀾已經抱著他們出現在幾十米外,漂浮的石塊轟然落下,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混亂間,一個石塊砸到了容瀾背上,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臉色瞬間慘白。

落地的石塊激起的塵土還未落下,一波更大的震動傳來,頭頂的石壁開始大面積皸裂,山洞真的要塌了!

容瀾忍著劇痛,抱起已經徹底昏迷的楚星洲和李道藹,化作一道金光沖出了山洞。

姚潛江化作水柱,卷住叢夏往洞口飛去。

叢夏嘶吼道:“阿布!不行!阿布——”

阿布擡起頭,驚惶地看著叢夏,紫眸中盡是恐懼和不舍的淚水,雪白的毛上沾滿了血,它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學著鄧逍的樣子,朝叢夏揮了揮,又輕又軟地“喵”了一聲。石塊如雨般落下,塵土飛揚,阿布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叢夏的視線中。

姚潛江眨眼間就把叢夏帶到了山頂,整座山頭開始塌陷,成噸的雪翻滾而下,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一座山頭在慢慢消失。

姚潛江把叢夏扔在了雪地裏,叢夏掙紮著爬起來,拔腿往洞口跑:“阿布——”,他向鄧逍承諾過,絕不扔下阿布!如果有一天莊堯醒了,他怎麽能告訴莊堯他們都活著,而阿布被活埋在了雪山!對於那個孤零零的孩子來說,阿布是唯一的親人!

鄧逍、唐雁丘和柳豐羽都往正在消失的山洞沖去,甚至剛剛脫險的白靈和多吉也拖著一身傷朝洞口跑。

阿布,天壁,不要,你們快出來,求求你們,我們自始至終都是六個人和一只貓,自始至終!

想到昏迷不醒的莊堯,生死未蔔的成天壁和消失在塵土中的阿布,叢夏淚如雨下,他腦海中浮現了他們在冬天的森林裏,燒著炭火,看著雪花紛落,窩在阿布懷裏取暖的情景。盡管那時候他們還很弱小,盡管幕天席地、危機四伏,可那竟然是他們最幸福的一段時間,因為那時候他們一個不落的在一起,並且有希望,對安定生活的幻想支撐著他們度過了重重難關,那時候他們不知道那麽多秘密,也沒有背負這麽多重任,他們只為自己、為同伴而戰。

究竟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別無選擇地參與最嚴酷的戰鬥,一次次險象環生,一次次心存僥幸,他居然一直在逃避現實,覺得他們能永遠並肩走下去,他居然忘了,死神常駐左右!

叢夏瘋狂地祈禱,他願意犧牲自己拯救所有人,只要他的同伴陪他走到最後一刻!

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腳下一痛,被石塊狠狠絆倒在地,身體滾落進雪堆,刺骨的雪撞進眼睛、鼻子、嘴,凍得他渾身一激靈,他朝著徹底消失的山頭、朝著一片平坦的雪山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天壁——阿布——”

一道龍卷風拔地而起,混合著石塊和冰雪直沖雲霄,漫天風雪飄揚,在一片白茫的雪山上形成了壯麗的美景,一時間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叢夏呆滯地看著龍卷風,風雪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影子。

龍卷風漸漸散開,一道白影從雪霧中跳了出來,盡管雪白的毛上全是血、走路一瘸一拐,卻正是阿布無誤!

“阿布!”鄧逍哭喊著沖了過去,一躍而起,抱住了阿布的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阿布倒在雪地裏,紫眸中流出的淚瞬間凍結了,它輕舔著鄧逍,尾巴虛弱地搖晃。

叢夏激動得又哭又笑,身體虛軟的站不起來。

風雪慢慢平息,成天壁高大、赤裸的身體出現在雪地上,信步走來,他手臂還夾著瘦小的孫先生。

“……天壁。”叢夏掙紮著爬起來,朝他跑去。

容瀾一晃身沖了過來:“孫先生怎麽樣了!”

成天壁緊抿著唇線,把孫先生輕輕放在雪地裏。

孫先生面色青白,從嘴角到衣襟全是血, 胸口幾乎沒有起伏。容瀾不敢置信地蹲下身,顫抖的手探向孫先生的鼻息。

成天壁低聲道:“人還活著,但大腦已經死了。”

容瀾握緊了拳頭,眼圈紅了。

叢夏看著孫先生蒼老虛弱的模樣,心中無限酸楚。

幾個受過孫先生恩惠的變異人紛紛跑過去,跪在了地上,趙蘿萌“哇“的一聲哭了。

叢夏把能量註入孫先生體內,他心中還抱著一絲希望,可當他“看到”孫先生顱內的情況時,他無從下手。

唐汀之閉上了眼睛,嘆息道:“腦死亡,孫先生真的碰到了……比我們強大很多的腦域進化人。”

容瀾顫聲道:“為什麽……你不是去救他嗎?你們在下面那麽久,究竟發生了什麽?”

成天壁沈重地說:“一言難盡,先把孫先生帶回去吧。”

叢夏脫下長外套罩住成天壁,一向在外人面前不顯露任何情緒的成天壁,此時竟在眾目睽睽之下,疲倦而虛弱地靠在了叢夏身上。

叢夏一楞,鼻頭發酸,忍不住又想哭。

成天壁以極低的音量在他耳邊說:“結束了嗎?”

叢夏閉上了眼睛,顫抖道:“還沒有。”他多想大聲說一切都結束了,可是,還沒有。

不管他們流了多少血、多少淚,這場曠世浩劫還沒有結束,他們的使命也就還沒有結束。今天有超過一半的人長眠在了雪山,明天也許會有更多人消失,可只要寒武意識一天不沈睡,他們的戰鬥就一天沒有結束。他再也不信命,他不信一切都要以他們的犧牲為停止的代價,他們是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誰想奪走他們珍惜的一切,他們就要抗爭到底,他們要掌控自己的命運,哪怕必須跟整個星球為敵!

一行人如行屍走肉般往山下走去。

整個隊伍出奇的安靜,很多一起來的人死了,還有一些昏迷不醒,他們只是麻木地往前走,希望能夠盡快離開這片殘酷的土地。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他們被一片嚎叫聲吸引了,是那些多次異種的怪物。

成天壁道:“我去看看。”他朝聲音來源的一座山頭飛去,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神色沈重:“那些動物在自相殘殺。”

唐汀之道:“我們繞開。”

叢夏輕聲道:“天壁,你的戰友是不是……”

成天壁點了點頭,看著唐汀之:“孫先生說刺激大腦可以喚醒變異動物體內的自我意識。”

唐汀之道:“可以。”

“你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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