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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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的體液越噴越多,最後身體劇烈鼓動起來。

單鳴吼道:“它要爆炸了!趕緊後退!”

地上蟲子的體液已經很深,走起來非常吃力,他們奮力後退了七八米,大蟲子猛地爆裂開來,黃漿噴得漫天都是,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氣味,混合了蟲子體液的臭味和焚香的味道。

成天壁拼盡全力把所有人包裹進半弧形的風墻內,剎那間,他的能量消耗超過了叢夏的補充。抵擋住黃漿的沖擊後,他一頭栽倒下去。

叢夏一把抱住成天壁,“天壁!你怎麽樣了!”

成天壁嘴唇都沒了血色,有氣無力地說:“快找傀儡玉……”

叢夏不停地註入能量,但成天壁明顯是把能量和體力一起消耗光了,站都站不起來。

沈長澤接過成天壁,“我背他,你快去找傀儡玉!”

鄧逍一把把叢夏抱了起來,他體型高大,在這已經齊腰深的“體液池”裏比他們好走路,“叢哥,在哪兒,我帶你去!”

“那邊!”叢夏指著不遠處。

他們周圍漂浮著數不清的蟲子,看上去極其惡心。

鄧逍奮力往前走去。

叢夏清楚地感覺到了傀儡玉的位置,但這裏的體液已經沒過了他胸口,他道:“小鄧,傀儡玉就飄在我腳邊,你去摸一摸。”

鄧逍彎下身,粗長的手臂伸了進去,但摸了半天也沒找到。傀儡玉的碎片只有指甲大小,要在這漫漫黃漿中找到它談何容易。

叢夏急得沒辦法,“我自己來。”他頭上還戴著面罩,如果速度快,體液只會從排氣孔裏漏進來一點……他知道自己沒別的辦法了,儀器還沒他感知得準,想拿到傀儡玉,他只能把頭紮進去。

鄧逍咂舌:“叢哥,要不我再找找?”

“不行,太浪費時間了。”叢夏深吸一口氣,咬緊後槽牙,一頭紮了進去。頓時,一股惡臭沖進他的鼻息,他差點吐出來。他憑著感知摸索著,終於在浮浮沈沈的一堆雜質中,找到了那個撒發出巨大能量的玉的碎片,他一把抓住傀儡玉,猛地站了起來。

鄧逍趕緊把叢夏的頭罩摘了下來,黃漿漏進去了一些,他紅著眼睛,“找……找到了。”他一張嘴,滑膩的黃漿滲了進去,他控制不住地吐了出來。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意志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華。

“傀儡玉找到了,快離開這裏!”

“靠,窗戶在哪兒?被蟲子糊住了!

他們原計劃是拿到傀儡玉就破窗而出,沒想到蟲子把窗戶糊住了,在一片漆黑中,他們失去了方向感,辨別不出窗戶在哪裏,而且他們也沒有體力去尋找。

莊堯道:“下二樓看看,如果還找不到窗戶,就從正門出來。”

一堆人飛的飛,走的走,往樓下撤退。

“二樓的窗戶也被遮住了!”

“別走窗戶了,還是下樓快,我們從正門出去!”

“不行,大蟲子的體液只流到了二樓,一樓肯定還有很多蟲子等著我們,我們的防護服已經不行了。”

“那怎麽辦?!”

莊堯道:“下樓,樓梯離大門不算太遠,用手榴彈炸出條路來。”

“快,快走!”

他們順利沖下了一樓,一樓果然堆積著密密麻麻的蟲子,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此時沒有了防護服,他們又戰鬥力大減,根本不敢硬闖。

黃鶯道:“我要扔手榴彈了,大家往後退。”

鄧逍叫道:“你可扔準點,別把我們活埋了。”

烏鴉道:“黃鶯可是爆破兵,這裏沒人比他更會用炸彈了。”

黃鶯觀察了樓層結構,心裏有了底,他拉開手榴彈,往一個最佳爆破點扔去。

手榴彈轟然炸響,蟲子的屍體被炸得滿天飛,大雁塔狠狠震動,天花板上的墻灰劈裏啪啦地往下掉,眾人差點被爆炸的威力震得滾下樓梯。

震動平息後,眾人大喊起來,“沖啊!”他們向著遠處的大門、向著大門外明亮的日光和沒有蟲子的世界奮力狂奔。

就在他們眼看要逃出大雁塔的時候,塔身再次震動起來。

眾人大驚失色,“怎麽回事!”

烏鴉大叫道:“黃鶯,你不是爆破兵嗎!”

黃鶯臉色煞白,“不可能,N25迷你手榴彈不可能炸傷樓體,一定哪裏出問題了,快沖出去!”

大雁塔震動得越來越厲害,他們摔得東倒西歪。突然,腳下傳來了可怕的皸裂聲,那種哢嚓哢嚓地面開裂的聲音聽得人心臟都沖到了嗓子眼兒。

眾人對視一眼,眼中寫滿了驚恐。

下一秒,地面徹底塌陷,他們的身體瞬間失重,跟著無數蟲子向下墜去。

“啊啊——”

唐雁丘一把抱住鄧逍,奮力閃動翅膀,但鄧逍變身後體重有三百多斤,手上還提著兩個人,他根本無法把加起來六百多斤的三個人拽上去,在堅持了十秒鐘後,他無奈地下墜。沈長澤抱住成天壁和黃鶯,艾爾抓住單鳴和科思奇,兩個人的體重他們雖然能負擔,但不斷掉落的蟲子和石塊,讓他們的後背和翅膀承受重擊,最後也扛不住了,跟著所有人一起墜了下去。

十幾人摔在了地面上。他們至少是從四層樓的高度摔下來的,大部分龍血人都沒事,但幾個雇傭兵就沒那麽幸運了,硬生生拍在堅硬的地面上,盡管他們做了下落姿勢的調整,頭上還有防護罩,但胳膊腿骨折多半是跑不了的。

四周很黑,他們的夜視儀早在打鬥中丟失了,什麽也看不清。

單鳴急道:“大家都說話,是不是都活著!”

陸續的,有幾個人發出了咒罵聲。

沈長澤道:“這是什麽地方?地宮?”

“這裏好空,回音真大。”

成天壁低緩地聲音傳來,“沒聽說大雁塔下面有地宮,莊堯?你能聽見嗎?”

無線電裏傳來刺耳的雜音,什麽信號都收不到了。

“沒有信號,這是什麽鬼地方。”

唐雁丘道:“你們聞沒聞到香的味道?”

叢夏道:“唔……好像有?我不知道,我鼻孔裏都是黏液,惡心死了。”

成天壁循聲摸到叢夏的手,低聲道:“你沒事吧?”

叢夏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這話該我問你吧?”叢夏把能量註入他體內。

成天壁道:“不用了,省著點兒。”他把叢夏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放照明彈!”

黃鶯放出一枚照明彈,漆黑的空間炸起劇烈的白光,整個地宮驟然顯現在他們眼前,他們看到了一尊巨大的佛像的影子。

照明彈燃燒過後,地宮又恢覆了一片漆黑。

沈長澤道:“我看到墻上好像有可以點火照明的東西。”他身體生出火焰,借著火光走到墻邊,他伸手摸索著什麽,很快,一道火舌沿著墻壁蔓延開來,那火舌蔓延速度極快,眨眼間就繞著地宮的墻壁一圈又一圈呈螺旋狀上升,直到把整個地宮照亮。

眾人驚嘆地瞪大眼睛。

這是一個高約十三、四米,面積足有半個足球場大的地宮,墻壁上挖出螺旋狀的凹槽,凹槽裏面灌上了油蠟,只要一點火,整面墻的油蠟都會燒起來。地宮正中央擺著一面巨大的如來佛像,頭頂天花板,盤坐姿勢,佛像前有一個非常大的香爐,香爐上插著九根已經燃燒殆盡地香柱。

唐雁丘喃喃道:“這裏怎麽會有佛像呢?”

叢夏走到香爐面前,香爐裏裝著厚厚的香灰,發出陳舊的味道,他原本只是隨便看一眼,可他很快發現了不對勁兒,他抓起一小把香灰,在手心攤平,他的手套是純黑色的,灰白的香灰非常顯眼,他驚訝道:“你們快來看!”

眾人聚了過來,“怎麽了?”

叢夏把手伸了過去,“你們看香灰裏面。”

唐雁丘視力最好,一眼就發現了:“這難道是……蟲子的卵嗎?”仔細觀察,香灰中有些細小的塵粒,竟然在微微蠕動。

鄧逍眨眼道:“這就是為什麽烤蟲子會有佛香的味道?”

“原來這些蟲子是在香灰裏產卵的?”

“可它們也在人身上產卵。”

叢夏道:“盡管它們能在人身上產卵,但發源地肯定不是人。從姚潛江身上取走的蟲卵怎麽餵養都比這裏的蟲子小了三分之一,說不定就跟香灰有關。”

艾爾道:“所以,這是從香灰裏誕生出來的新物種?”

叢夏皺眉道:“很有可能。關於大雁塔,我聽過一些傳說,說大雁塔的地宮裏埋藏著玄奘法師從西天帶回來的佛經寶典和奇珍異寶,沒想到,地宮真的存在。而且……”叢夏看著香爐裏的九炷香,“這香是誰上的呢?”

“奇珍異寶!”一群雇傭兵聽到這四個字,眼睛發亮地看著地上的破箱子。

黃鶯嚴肅道:“你們別亂來,不管箱子裏有什麽,都是我們國家的財產。”

科思奇笑道:“你那麽嚴肅幹什麽,我就看看。”說完搓著手走向了那些箱子,隨手抱起了一個,結果,箱子劈裏啪啦地碎了,他吃了一嘴的灰。

眾人大笑起來。

叢夏笑道:“那些箱子年代太久了,基本是一碰就碎。”

科思奇怒道:“裏面居然什麽都沒有?”他不甘心地把剩下的箱子全都踹開了,可每一個都是空的。

艾爾奇道:“那麽厚的木箱子都碎了,這幾根香炷為什麽還立著?”說著他忍不住手賤地戳了一下。

他們原本以為那些香炷會像木箱子一樣一碰就碎,沒想到香炷卻紋絲不動。

叢夏瞪大眼睛,“這是什麽做的?”

他拿起一根香炷,香炷上的香早已經燒光了,香炷足有筷子粗,材質不同於任何尋常香炷,不是塑料、碎木、竹子,而是一種他無法形容手感的東西,總之,非常結實。他輕輕壓了壓,竟然似乎還有彈性。他把香炷全都拿起來,放進了衣服裏。

唐雁丘突然道:“佛祖手上好像有東西。”

“拿下來看看?”

“不好,蟲子!蟲子進來了。”

眾人往四周望去,大批蟲子不知道從什麽地方鉆了進來。

“咱們一帶一的飛上去吧。”

“飛上去?上去也是蟲子啊。”

單鳴道:“先讓叢夏把這幾個人的傷治好再說。”

叢夏愧疚道:“不好意思,光顧著看佛像……”

“現在說有個屁用,快,爬到佛像上去,蟲子太多了!”

眾人扶起傷員,往佛祖的蓮花寶座上爬。

蟲子爭先恐後地往上爬,他們的武器都耗光了,只能用腳踹,用槍托砸,用匕首砍,沒有防護服的保護,他們避無可避,很快大部分人身上都爬滿了蟲子。

沈長澤和鄧逍跳進蟲子堆裏殺蟲子,他們倆是唯二不怕咬的,唐雁丘和艾爾飛到了佛祖的手心上。

“不行就炸了這裏!”

“對,炸了這裏,老子跟這些蟲子同歸於盡!”

成天壁不斷將一波波蟲子吹下蓮座,叢夏則在一邊給他補充能量,但蟲子太多了,抵擋得了一時,也無法支撐太久。

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亂中,蟲子殺之不盡,他們無處可逃,就算飛上去,等待他們的還是無數的蟲子,無線電沒有信號,無法聯系救援,他們要怎麽逃出去?難道他們會死在這裏?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拿到傀儡玉,卻無法離開?

不甘心!怎能甘心!

唐雁丘的火箭一支接著一支地射在蓮座前,徒勞地驅趕著蟲子,卻阻止不了更多的蟲子湧上來,他伸手再次取箭,去摸了個空,回頭一看,箭筒已經空了,他心中一緊,腳下一個踉蹌,碰到了佛祖手心的那個黑盒子。

電光火石之間,時間如同凝固了一般,所有蟲子都頓住了,好像被什麽東西釘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眾人屏住呼吸,同樣不敢動,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過了足足有二十秒,蟲子又開始動了起來。

單鳴大罵:“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唐雁丘從怔楞中回過神來,低頭看一眼腳下的黑盒子,輕輕踢了一下,頓時,蟲子再次被凍住了。

叢夏驚恐道:“這……這是……搞什麽?”

唐雁丘猛地把黑盒子拿了起來,激動地大叫道:“是這個東西!”

他拿起盒子的瞬間,蟲子如退潮般退下了蓮座,它們拿飛在半空的唐雁丘沒有辦法,在地面上沒頭蒼蠅般亂轉,有的爬上墻壁,有的爬上香爐,全都試圖靠近唐雁丘,卻又不敢靠太近。

沈長澤驚訝道:“難道裏面有機關?可以控制蟲子?”

唐雁丘搖搖頭:“我剛才碰到這個盒子,它們就不動了。”

眾人看著那黑盒子,那是一個做工樸實的木盒,不但沒有裝飾,甚至沒有刷漆,是天然的黑色木材,盡管看上去沒有做任何防腐處理,卻保存完好。

叢夏驚訝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

“要打開嗎?”眾人面面相覷。

單鳴道:“打開,咱們死法夠多了,多一種不嫌多。”

成天壁也道:“打開吧。”

唐雁丘修長的手指抹掉了盒蓋上厚厚的灰,盒子沒鎖,他輕輕打開了盒蓋。

盒子裏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小一號的盒子,材質相同,但小盒子上刻了一些佛教的符號,顯得精致一些。

唐雁丘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小盒子,盒子裏墊著黑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一小截白骨。

鄧逍道:“這是……人的骨頭嗎?”

“是人的指骨。”成天壁肯定地說。

叢夏追問道:“哪根指骨?是不是拇指?”

“應該是拇指骨。”

“拇指骨怎麽了?”

叢夏道:“我想起關於大雁塔的另一個傳說了。”

艾爾皺眉道:“這個塔究竟有多少傳說?”

“一座矗立了上千年、見證了無數朝代更疊的塔,有數不清的傳說。”叢夏道:“幾年前玄奘法師的佛舍利曾在大雁塔公開展覽過,展覽的是玄奘法師的頭頂骨舍利子,但是,傳說玄奘法師圓寂後,全身化成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舍利子,只有一塊骨頭怎麽燒,都不融不焦,那就是摸佛珠、掐指的哪根右手大拇指骨,那根骨頭被封為佛家至寶,但沒有人知道它在哪裏。”

眾人看著盒子裏的這塊小小的骨頭,“難道這就是哪根拇指骨嗎?”

叢夏蓋上盒子,感覺手心有些沈重,“不管是不是,這東西都是佛家聖物,也許就是它鎮住了這些蟲子,讓它們無法離開大雁塔。”

盡管這個說法聽上去玄乎其玄,但看著那些蟲子焦躁不安卻又舉步不前的樣子,沒有人能否認,這塊指骨對蟲子有著某種巨大的影響力,至於原因,沒有人清楚,也許跟它們生於香灰有關。

眼下,他們最關心的不是香灰、指骨,而是他們看到了逃出大雁塔的希望。

成天壁道:“把盒子帶在身上,蟲子就不敢靠近我們了,我們盡快離開。”

叢夏抓緊時間把受傷的人治好了。沈長澤清點了一下人數,共十六個,只有四個會飛,成天壁可以借風力浮起來,但相當消耗能量,只能帶一人,剩下三個有翅膀的,一人可帶三個,鄧逍可以在任何角度的平面爬行,但負重太大他會掉下來,因此他只能帶一個,這樣就剛剛好能把十六個人一次性全帶上去。

所有人開始清減負重。

成天壁帶上叢夏,腳底升起一陣風,拖著倆人升了起來;鄧逍背著個雇傭兵,順著墻壁爬了上去,其他三人一手抓一個,身上掛一個,咬牙朝天花板飛去。

一行十六人,終於全都飛了上去,他們一落地,就連滾帶爬地朝門口跑去。

所有蟲子都朝兩邊退去,但又緊跟其後。

他們終於沖出大門,如同經歷過漫長的黑夜迎來了黎明的曙光,盡管他們進塔前後不過三小時,但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噩夢般難熬,漆黑一片的大雁塔就像一個無底深淵,險些就將他們永遠留在了裏面。還能再次曬到人間的陽光,怎能不叫人激動。

“老子出來了!老子出來了!”喬伯抱著離他最近的單鳴,狠狠親了一口。

鄧逍也痛快地手舞足蹈,“出來了,終於出來了!”

成天壁一如既往地平靜:“蟲子跟出來了。”

蟲子果然追出了大雁塔,但依然不靠近,說不清它們是畏懼那根指骨,還是要保護指骨,又或者都有。

成天壁道:“我們用指骨把蟲子引到地基那裏去吧。”

“太好了,我還真擔心它們不跟來。”叢夏道:“快走吧,莊堯一直聯系不上我們,肯定很著急。”

眾人往炸藥埋設點跑去。蟲子緊追不舍,回頭望去,它們就像一條黑色的河流,在草地上蠕動著向前。

他們一口氣跑了兩公裏,老遠地,就聽到地基那邊傳來槍炮聲。

“怎麽回事?”周圍的草太高,他們根本看不到遠處的情況。

沈長澤升到了上空,沈聲道:“那是……那三個異種人嗎?”

唐雁丘也飛了起來,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可能合體了。”

叢夏大驚失色:“不好,不能帶蟲子們過去!”

一切都晚了,蟲子受到了某種感召,全都繞過他們,往基地爬去,顯然是要去和異種人匯合。

這場戰鬥還沒真正結束。

跑近了,一個四五米高的黑色怪物出現在他們的視線裏。那東西快速移動著,它的身體是萬千蠕動著的蟲子匯集而成的,可以隨便改變身體的形態,看上去極其可怖。

槍聲不斷響起,那怪物相當聰明,他沖進人群裏,讓他們無法使用炸彈,只能用槍械徒勞地攻擊。那怪物頭頂突然生出無數條狀物,如鎖鏈一般鋪散開來,輕易地卷起七八個人,狠狠往遠處摔出。

一個力量進化人,扛著一把威風凜凜的大刀,悍勇地跟那蟲怪纏鬥在一起,旁邊,火紅的大王花在驕陽下盛開,厚實的花瓣不斷分泌著高腐蝕性的消化液,只要一個花瓣拍下去,蟲怪的身體就會缺個大口子。

叢夏叫道:“快去幫他們!”

唐雁丘朝送他們來的那輛吉普車飛去,那上面有備用的箭。

沈長澤和艾爾飛身而起,朝蟲怪沖去。

那蟲怪相當強悍,不論遭到怎樣的攻擊,馬上會有新的蟲子填補它殘缺的身體,從大雁塔裏出來的蟲子,全變成了蟲怪的增援。

所有人都懊惱不已,沒料到會弄巧成拙,他們從塔裏帶出來的蟲子何止千萬,除非能把蟲怪一擊絕殺,否則它的力量根本是無窮無盡的。

莊堯看到他們,大喊道:“你們去哪裏了!”

叢夏急道:“來不及解釋了,這種異種人我們在塔裏也碰到了,它有一個腦蟲,只要殺死腦蟲,身體就無法再覆原了。”

“腦蟲在哪裏!”

“頭蓋骨下面。”

這時,唐雁丘已經裝滿了箭,一只火箭朝蟲怪頭蓋骨的位置射去,這一箭把蟲怪的臉打散了,但很快地,就有新的蟲子填補了上來。

蟲怪發出憤怒地吼叫,三米多長、黑色鐵鞭一樣的手甩向唐雁丘,唐雁丘展翼,拉開了距離,蟲怪見打不到唐雁丘,手臂朝著又一次把它的小腿消化掉的柳豐羽襲去,唐雁丘一箭射出,硬生生把那條手臂給射斷了。

柳豐羽大罵道:“老子都快擋不住了,你們還帶更多的蟲子回來!”

成天壁沖了上去,風刀狠狠切斷了蟲怪的兩條腿。

蟲怪倒在地上,背上生出無數蟲鞭,朝成天壁襲來。

莊堯叫道:“九江郡的兩個人,一個是毛發變異人,一個是力量進化人,這東西把他們的能力結合了!”

艾爾罵道:“太變態了。”

沈長澤渾身燃著熊熊火焰,撲向了蟲怪。

叢夏在一旁給主戰人員補充著能量。

莊堯叫道:“這樣不行,蟲子越來越多了。”

鄧逍大叫道:“多?這還算多?塔裏的蟲子連一半都沒過來呢!”

莊堯對萬連長說:“讓普通士兵後退,變異人在外圍支援。”

萬連長把莊堯的命令吼了一遍。

這時,蟲怪突然奮力朝叢夏跑了過來。

莊堯叫道:“怎麽回事?難道是因為傀儡玉?”

單鳴喊道:“也可能是因為那根指骨!”

“指骨?什麽指骨?”

蟲怪被眾人阻攔住了,叢夏摸了摸身上的盒子,慢慢往地基處退。

眾人看穿了他的意圖,全力配合他,且戰且放水,把蟲怪和蟲子大軍往那埋滿了炸藥的地基裏引去。

但是,蟲怪似乎拆穿了他們的意圖,在地基附近停下了。

成天壁一陣風般卷到叢夏身邊,搶過了盒子,狠狠拋向了地基裏。

蟲子大軍沸騰了,本能戰勝了它們對蟲怪的服從,一窩蜂地往地基裏湧去。蟲怪更加憤怒,身上甩出無數鞭子,兇狠地攻擊著。

莊堯道:“叢夏,全力輔助成天壁和沈長澤,其他人退下!”

成天壁和沈長澤拼盡全力,卷起漫天風火,把蟲怪往地基裏拖拽,蟲怪全身起火,瘋狂地吼叫,成天壁大喊:“叢夏,把能量全給我們。莊堯倒數六十秒!”

叢夏一楞,他知道成天壁想幹什麽,他對這個決定猶豫不決。

成天壁吼道:“叢夏!”

叢夏一咬牙,把能量瘋狂輸入倆人體內,他們的能量很快被補足了。

莊堯大叫道:“所有人後退!叢夏,後退!”

叢夏叫道:“他們行不行,萬一……”

莊堯厲聲道:“他們行,你給我退回來。”

叢夏扭頭看著地基。成天壁和沈長澤已經跟蟲怪一起掉進了坑裏,那裏面是滿山滿谷的蟲子,蟲子托著盒子,試圖遞給蟲怪。

蟲怪渾身是火,瘋狂地吸收著蟲子,但風火配合,強大無比,蟲怪根本無法從火海脫身。

成天壁一揮手,盒子被一陣風卷走,朝他飛了過來。

蟲怪大聲嘶吼,不要命地帶著熊熊火焰朝他撲來。

沈長澤一腳踹開成天壁,猛地抱住蟲怪的“腰“,盒子再次掉進了蟲子堆裏。

莊堯用擴音器大喊道:“三十秒!”

蟲怪瘋狂地想要拿到指骨,成天壁和沈長澤幾乎就要控制不住他,三人在那巨大的蟲坑裏殊死搏鬥,爆炸的時間一秒一秒地在接近。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心臟懸在了嗓子眼兒。

最後,趁著沈長澤拖住蟲怪的瞬間,成天壁再次拿到了盒子,莊堯叫道:“十秒!放棄那個盒子,趕緊出來!”

只見成天壁再次揮手向遠處拋出了盒子,蟲子一窩蜂地朝那個方向湧去。

蟲怪卻掙紮著想離開地基。

成天壁和沈長澤再一次用風火交織的牢籠將它拖了回去。

“十三,十二,十一,十,九……”萬連長沈重地倒數。

叢夏驚恐地叫道:“不行,不行!他們還沒出來!”

莊堯咬著牙,“成天壁讓我給他六十秒,他們肯定能脫身。”

叢夏怒吼道:“那就等他們脫身再炸!五噸的炸藥,他們怎麽出來!”說著他就要朝地基沖去。

鄧逍伸手就要去抓他,一個人影卻比他更快地一把揪住了叢夏的領子,把他狠狠壓在了地上。

叢夏定睛一看,竟然是單鳴。

單鳴神色狠絕,“他們出來了,那怪物也會出來,所有的努力就白費了。”

叢夏嘶吼道:“你就不擔心你兒子被炸死嗎!”

單鳴吼道:“我兒子死不了!炸!”

莊堯神色一暗,深吸一口氣,“炸!”

炸藥從地基最南端依次炸響,逐步向他們所在的北側蔓延。

一時之間,地動山搖,塵土遮天,叢夏滿是絕望的眼裏,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沈長澤張開雙翼,抓著成天壁飛了起來,然而下一秒,兩道人影就徹底被火舌和滾滾濃煙吞沒。

“天壁——”叢夏絕望地嘶吼,額上青筋暴徒,眼睛快要滴出血來,他連滾帶爬地朝地基跑去。

“天壁!天壁!”

“沈長澤,沈長澤!”

滿世界都是濃煙和塵土,他們什麽都看不到,只能盲目地喊叫和尋找。

叢夏全是灰塵的臉上留下兩道泥淚,他大聲叫著成天壁的名字,心裏充滿了恐懼。他從來沒想過成天壁可能會死,對於他來說,成天壁一直是最強大的,任何威脅都不能打倒這個男人!

可是五噸的炸藥,就是鋼筋水泥也炸碎了,何況是肉體凡胎?

不要死,成天壁,你千萬不能死!

叢夏的身體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不是英雄,他不能拯救世界,古玉為什麽要選中他?他連自己最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怎麽可能幫別人!他為什麽要來大雁塔?為什麽要拿傀儡玉?這東西對他來說毫無意義,如果天壁死了,這些都毫無意義!

就在眾人絕望不已的時候,濃煙和塵土漸漸散去,一個人影在煙霧中搖搖晃晃地走來。

鄧逍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是……是……”

叢夏猛地擡起頭,盡管看不清人,但他對那個身影熟悉不已。

單鳴和艾爾的臉色頓時變了,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天壁……”叢夏雙腿發軟,爬了好幾次都沒爬起來,直到成天壁從煙霧中走出來,他才勉強站了起來。

成天壁恐怕從未受過這麽重的傷,一條小腿只剩下了白骨,整條右小臂被徹底炸沒了,身上的衣服被血完全浸透。叢夏看著他,卻不敢靠近。

單鳴用沒有起伏地聲音說:“我兒子呢。”即使這時候,他看上去依然很冷靜。

成天壁顫抖著舉起一只完好的手,拉開了防護服的拉鏈,一個金燦燦的嬰兒露了出來,他雙眼緊閉,翅膀和尾巴都被炸沒了,身上的鱗片大面積脫落,血肉模糊,但他還在呼吸。

單鳴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額頭深深紮進了土裏。

成天壁眼睛一閉,朝前倒去。

叢夏猛地沖上去,抱住了他軟倒的身體,克制不住地高聲哭了起來。他雖然從來不是勇敢的人,可末世後,經歷磨難,他也從沒這麽放肆地哭過。他感謝老天爺,只要成天壁活著,只要他的兄弟活著!他願意拿一切去換,一切!

成天壁和沈長澤被送進了幹凈的醫療室,叢夏從蟲子屍體和蓄能玉符裏吸收能量,源源不斷地註入倆人體內。

看著成天壁起伏的胸口,叢夏冷靜了一些。兩人死裏逃生,簡直就是奇跡,無論受了多重的傷,只要人還活著,他就能治好,真是不幸中地大幸。

沈長澤的傷修覆得比成天壁快,第一是因為龍血人本身就有自愈能力,第二是因為他變成了這麽小的嬰兒,創口和損傷面積小,只消耗了一枚蓄能玉符的能量,叢夏就把他治好了,只是他依然昏迷不醒。

當叢夏終於把倆人的傷都修覆完畢,他已經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他離開醫療室,眾人七嘴八舌地問道:“怎麽樣了?”

叢夏露出放松地笑容,“好了。”

莊堯靠在墻角,看著叢夏,欲言又止。

叢夏看著他,沈聲道:“莊堯,天壁沒死,我就不怪你了,但這種事絕不能有第二次。我不管你心裏如何計劃、怎麽想,對我來說,無論是天壁還是你們的命,都比完成任務重要多了,我寧願前功盡棄,也不想任何人為此送命。”

莊堯道:“我相信他們兩個不會死,但你顯然不相信我的判斷。”

叢夏拔高了聲調,“他們差點就死了,哪怕他們未必會死,換做是我,我也絕對不冒這樣的險,我寧願整裝再戰。”

莊堯看上去有些疲憊,“再也不會有這麽好的機會了。而且,這是成天壁的計劃,說明他自己有自信,你總是這麽畏首畏尾、感情用事,我們能長期指望你這樣的隊友嗎?”

叢夏握緊了拳頭,氣得嘴唇發抖。

他知道莊堯說的有道理,但他還是無法茍同這樣冒險的做法,說到底,莊堯把目標放在第一位,為達目標,鋌而走險也在所不惜,而他把所有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認為人在目標才在。莊堯說他感情用事沒錯,可他恐怕永遠也無法接受莊堯的行事風格。

柳豐羽拍了拍他的肩膀,“莊堯就是這樣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只要他們沒事就好了。我們既完成了任務,又一個人沒死,不是皆大歡喜嗎?”

叢夏沒想到柳豐羽會為莊堯說話,這是前所未有的,他現在身心俱疲,也許他應該休息一下,冷靜之後再好好想想。

莊堯道:“叢夏,這一戰,你應該看出了自己在團隊中的作用。沒有你,這個任務不可能完成,當你成為一個團隊中的核心力量之一時,你要拿出果決的判斷力,越是關鍵的時候,越是不能被軟弱和恐懼主宰,也不能被私人感情左右,否則你可能讓所有人的努力前功盡棄,也可能害死很多人。我知道你在乎成天壁,我也在乎,但你記住,我們做的一切不是沒有意義的,今天所有的犧牲,都是為了我們能夠避免自我毀滅的結局,既然成天壁都敢拿命去賭,你怎麽能在生死關頭拖他的後腿?”

“我拖他後腿?”叢夏一直最怕自己拖別人後腿,因此對這字眼很是敏感,他激動地說:“我是擔心他被炸死……”

“他死了嗎?”莊堯尖刻地說:“他既然敢下那樣的命令,就證明他有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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