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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豹騫澤四、鐵樹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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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豹騫澤偷偷在陸旻初看不見的時候笑了很多次。

陸旻初熱菜時走了神,手忙腳亂的時候,他要笑;陸旻初每天回來以後和他抱怨在醫館的瑣事時,他在心裏笑;陸旻初每晚打小呼嚕的時候,他就借著月光偷偷看著對方笑。

和變態一樣。

他弄不清自己的心思,於是總覺得這是為人不齒的事。他笑起來也不好看,如今左眼又添了一道疤,他對著銅鏡笑的時候,自己都覺得猙獰可怖,所以也從不敢在陸旻初面前笑。

他不知道自己對著鏡子硬擠出來的笑容,和對著小鹿真心實意的笑是天差地別的。

回到隱月幫以後,他就將自己關在了房間裏。豹騫澤實力超群,佘顯海需要他來鎮場,否則隱月幫會難以在幫派的鬥爭中存活下來,於是也沒有再來找他的麻煩。

豹騫澤是在日夜的思念和輪回反覆的夢境裏,逐漸意識到自己的心意的,但他仍舊以為陸旻初將自己趕出去,是因為他騙陸旻初傷口還未痊愈。

他偶爾會在夜裏下山去,到了陸旻初家門口,卻又怯於敲門進去,也不敢借著窗戶往裏看——那樣太卑劣,最終只好像個流浪漢似的窩在附近的街角,甚至還在此期間順帶解決了周圍幾家遭賊的問題。

知道陸歌識和方佑生之間的一些糾葛以後,豹騫澤在心裏默默整理好措辭,去找了陸歌識,問他知道方佑生騙了自己以後,方佑生是如何得到他的原諒的。

陸歌識驚訝於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八卦地問:“你要哄誰啊?”

豹騫澤對自己單方面的愛戀沒有信心,便含糊道:“一個朋友。”

“哦,朋友啊。”陸歌識撇撇嘴,認真地答道,“那把話說開就好啦,如果不是惡意的欺騙,好好告訴對方你說謊的原因,他應該會理解的。”

豹騫澤遲疑地點頭:“聽上去……好像不是很難?”

“實際做起來就不一樣了,至少我覺得不容易。”陸歌識拍了拍豹騫澤的肩,“祝你成功!”

久違地在白天回京,過程卻並不順利——意外發現胡良翰死亡後,眾人的情緒低落,也無暇再玩樂閑逛。豹騫澤權衡輕重之下,決定等這一陣子過去再去找陸旻初。

這京城說大也大,豹騫澤忍不住還是到街上繞了兩圈,沒能遇到陸旻初;但這京城說小也小,豹騫澤回京的事,通過別人的嘴傳到了陸旻初的耳朵裏。

“我今天去買米的時候,見到之前住在你家的那個男人了。”一位醫館的醫師湊到正在分藥的陸旻初身邊,“跟別的小美人一起呢。”

陸旻初手一抖:“什麽男人?”

“哎!別裝了!他不出來我們就不知道麽?之前有一回,我本來是去給你送多做的涼菜的,無意間就看見他了。”那醫師用胳膊肘搗了一下陸旻初,“那種男人你就別肖想了。”

陸旻初沒好氣地將分好的藥材包起,扔到櫃子上,把旁邊的醫師嚇了一跳。

“怎麽還生氣了呢?我這是為你好。”

“為我好?”陸旻初瞪他,“你不過就是嫉妒。我至少還能和那樣的人同床共枕,你呢?況且,他會走是因為我趕他走,他現在跟誰在一起,我不在乎!”

“嘁,還嘴硬呢。你會趕他走?”

陸旻初面上一陣青一陣白:“我不幹了!”

脾氣是一時的,除了醫館的活,陸旻初找不到其他更好的工作。缺了半天班後,還是忍氣吞聲地回到了醫館,還被克扣了小半月的月錢。

他沒想到豹騫澤還會有臉來找他。

金瞳黑發的男人站在低矮的屋檐下,頭頂堪堪要碰到屋檐,見到他,金色的瞳仁更加清亮,小心地喊他“旻初”。

陸旻初只和他對視了一秒,便又匆匆低頭,像是沒看到他似的徑直進了屋,重重將門關上。

片刻,從窗戶裏丟出一個沈甸甸的布袋,豹騫澤打開,發現是他走之前給陸旻初的那堆銀元寶,緊接著“砰”地一聲,窗戶又重新合上。

“旻初,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豹騫澤站在窗外,在這一刻才明白了陸歌識所說的“不容易”。他的喉嚨幹澀,手也不知該往哪兒放,還像是突然忘記了如何呼吸,氣息紊亂得像是剛開始練武的毛孩,心跳得比上陣殺敵時還要更快。

“我那時不該騙你,不該擅自割開傷口。”道歉的話明明已經在心裏排演過無數遍,到了真正要說出口的時候,豹騫澤的腦袋裏卻空白一片,什麽也沒有了,“我只是……只是想留在這裏,跟你、跟你呆在一起。我……”

他抓了抓耳後,忘記了後面要說的話,於是直接跳到了結尾。

“你可以原諒我嗎?”

陸旻初沒有回應。

豹騫澤一直在屋外站到了夜深,聽著陸旻初燒菜、吃飯、洗碗、入睡的動靜,神思逐漸平靜下來。

明天吧!

明天等他再溫習一遍道歉的措辭,一定就可以說得更好。

陸旻初刻意要避開豹騫澤,在醫館一直留到了日落以後,無精打采地一遍遍清點藥材。

“小陸怎麽還沒回去啊?”又是先前那個討人厭的醫師,“幸虧你在,我家小兒子生病了,我趕緊來抓點藥。”

“哦。”陸旻初不打算對他有什麽好臉色,冷淡地按方子給他抓好藥,報了個價錢。

“就咱們倆人,還收這麽多錢?這多一克少一克,館裏又不會檢查,你給我多抓點、少算點。”

“醫館有醫館的規矩,我做不了主。”

“要融會貫通啊,不然怎麽能做得成醫師?你看你來這麽些年了,還是個抓藥的,不就是因為——”

“是因為你們對妖的看輕和成見。”

豹騫澤久久等不到陸旻初回家,擔心地趕過來,恰巧撞見這一幕。

那醫師一眼便認出他來:“這唱得又是哪出?舊情人來護場子?”

陸旻初小跑到豹騫澤旁邊,焦急地推他:“你來幹嘛?你走!”

豹騫澤剛要張口,那醫師就酸溜溜地開口道:“來求你唄。你先前不是在醫館大肆宣揚是你把他趕出去的嗎?”

“你說什麽?!我沒有大肆宣揚!”

豹騫澤皺了皺眉,不滿於醫師狹促的語氣和看熱鬧的眼神,道:“是我的錯,他就算大肆宣揚也沒關系。況且旻初不是那樣的人。”

“裝、裝什麽好人?”醫師被豹騫澤威壓的目光盯得背脊發涼,偏過頭去,為了面子繼續碎嘴道,“前一陣子不還和別的小美人走在街上?現在又來找陸旻初?你們妖也喜歡納妾?”

陸旻初還未來得及反應,電光火石之間,豹騫澤的拳頭就結結實實地落到了對方的臉頰,那醫師咳嗽幾聲,吐出了三粒牙和一口血。

“豹騫澤!”陸旻初及時喊住男人,“不能打人!”

豹騫澤第二下拳頭頓在半空中:“他該打。”

“……那也不能打,要被抓去衙門的。”

“不會。”豹騫澤說,“那天跟我在一起的是陸歌識,他和方佑生是一對……方佑生似乎在京城裏很有名,你應當認識吧?”

“……嗯。”

“你們……你們仗勢欺人!”倒在地上的醫師顫顫巍巍地爬起來,“就算不告去衙門,我也要讓全京城都知道你陸旻初是個騷的!兩個男人,沒有明媒正娶就睡在一起,惡心!下作!”

豹騫澤攥緊拳頭,沈聲問:“真的要放過他?他這樣說你,怎麽能忍?”

“他就只有嘴巴厲害,我不放在心上的。你、你要不就嚇唬嚇唬他,讓他不要亂說。”

豹騫澤點頭,三兩步追上那人,也不知說了什麽,總之之後的日子,這醫師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雖然偶爾還是會瞪陸旻初,但再也不說閑話、管閑事了。

“這裏都是那樣的人嗎?”回家的路上,豹騫澤怒氣未消,問,“還是換個地方做吧。京城這麽大,醫館又不止他們一家。”

“哪有那麽好找的。”陸旻初看著坑坑窪窪的地面上兩人的影子,細聲道,“你別管。”

“可他們那樣說你!我怎麽能不管?”

陸旻初停住腳步,不可思議地看向急躁不安的豹騫澤。

豹騫澤有一時的慌亂:“我不是在吼你,對不起,我……我剛剛是不是很嚇人?”

“沒有。”陸旻初竭力按捺住心中的悸動,又低下頭,悶悶地繼續前行,“今天謝謝你,替我出了氣。”

“以後若是他還這樣,你隨時來找我。”豹騫澤道,“我最近一直住在豐德樓,你什麽時候過來都可以。”

“你不用回山上了?”

“應該是不回了。”

“哦。”

“旻初。”

“幹嘛?”

“你要是不高興來找我,我可以再繼續來找你麽?”

陸旻初在自己的小屋子前停下,視線落在豹騫澤腰間的那個小葫蘆上,淡淡道:“為何總要來找我?”

“因為……”豹騫澤咽了口口水,“我……”

“嗯?”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豹騫澤偏要補充上這麽一句,而後才輕聲道,“我很想你。”

陸旻初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轉過身,道:

“可我不想你,我不喜歡你來找我。”

豹騫澤從見到陸旻初的第一眼就發現他比往常更瘦了,如今晚風拂過,吹起陸旻初略顯寬大的衣衫,便更加顯得人清瘦,好像他只要用力一抱,就會將人抱散了似的。

他不想再逃走了。

他很輕、很快地抱了一下陸旻初——他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碰到了對方的身體,還是只擦過了那輕薄的衣衫。

“我會來找你的,旻初,你不想我也沒關系,你見見我。不和我說話也沒關系,就讓我看看你,哪怕一刻鐘、一秒鐘、一瞬間,都可以。”

【作者有話說:

哎呀,雖然他們只是輕輕地、很快很快地虛抱了一下,但我好興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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