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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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歌識這幾日都睡不好,眼下的青黑越來越明顯,像是兩抹泥灰似的塗在他白凈的臉上。

小狐貍悶悶不樂地坐在鏡子前,亂稻草似的頭發讓他的心情更下一層樓,他隨意地梳了兩下,便甩手將木梳扔到桌上,轉而拿起一旁的剪刀要將打結的頭發直接剪掉。

方佑生換好衣裳,轉身見狀,及時在剪刀要落下去的前一秒握住了陸歌識的手腕——三五根被削斷的發絲落到方佑生的手背上,讓他心悸。

他拿走那把剪刀,半跪在陸歌識身側:“喊我幫你梳不就好了,這麽好的頭發,怎麽能胡亂剪了?”

“才不好呢!天天都要打結!”陸歌識又扯下幾根打成結的發絲,扔在桌前,“醜死了!”

方佑生起身,一寸寸地替小狐貍將頭發梳齊,順勢揉著陸歌識的耳根,讓他放松下來,問:“下午要不要補會兒眠?”

陸歌識搖頭:“晚上都睡不著,下午就更睡不著了。”

“不累麽?”方佑生見陸歌識神情懨懨,不放心地說,“瞇一會兒也好。”

陸歌識不應聲,回頭抱著方佑生的腰,臉頰貼在男人的腹部,軟聲道:“我想吃冰粉了。”

“冰粉?那得下山去買了。”方佑生猶豫道,“等過了這一陣子再帶你去吃。”

“我現在就想吃嘛。”陸歌識因為熬夜而蒼白的臉在這樣的時候格外好用,可憐巴巴地撒嬌道,“要多加山楂碎的。”方佑生哄道:“等拿回來都不冰了。下回吃,好不好?”

陸歌識松開抱著他的手,一聲不吭地背過身去,重新拿梳子梳起了發尾,半晌,才輕輕“哦”了一聲。

方佑生只當他是因為胡良翰的事而情緒低落,最終還是於心不忍,道:“那我去買。你不要亂跑,我很快回來。”

陸歌識前一秒還抿著的唇角瞬間上揚,跳到方佑生懷裏親了他兩口:“我會乖乖等你的!”

方佑生不輕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耳垂,笑道:“小祖宗。”

陸歌識面上的笑意沒有維持很久,在目送方佑生上馬下山以後,他突然將自己的頭發再次揉亂,又拿起剪刀,深呼吸一口後,在自己的小臂上輕劃了一道口子——漂亮的衣裳被破開,鮮血緩慢地從傷口裏滲出來。

伴著密密麻麻湧上心頭的疼痛,陸歌識擡頭看向鏡中的自己,然後就著這副淚眼婆娑的可憐模樣,趁四下無人時敲開了“胡良翰”的房門。

“歌、歌識?!”

胡良翰震驚地看著面前狼狽不堪的陸歌識,瞧見他左臂上的傷,趕忙攬著他的肩,將人帶到了房裏。

“你這是怎麽了?我剛看見方佑生下山……你們吵架了?”

陸歌識吸著鼻子,眼淚珍珠似的一顆顆落在地上,通紅的眼眶擡起,委屈中透著半分暧昧的意味,像是不自知的勾引。

胡良翰眼神一變,試探性的搭上陸歌識的肩膀,柔聲道:“我先給你包紮一下?”

陸歌識點頭,不設防備地將衣袖盡數撩起,露出蓮藕似的胳膊,任由胡良翰握著他纖細的手腕替他包紮。

“他怎麽舍得傷你呢?”胡良翰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陸歌識白皙皮膚下透出的青色的血管,邊問,“疼不疼?”

“疼的。”陸歌識咬了咬嘴唇,問,“良翰哥,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常去的那個山洞麽?”

胡良翰呼吸一滯:“記、記得啊。”

“你帶我去那裏玩好不好?”陸歌識傾身貼近了些,身上香薰的氣息裊裊飄進胡良翰的鼻腔,“我今天不想再見到方佑生了。”

胡良翰的魂都要被陸歌識勾走,他咽了口口水:“好。”

昨晚為了說服胡策同意他的美人計,李晏花了一整個晚上才終於讓胡策松了口,後果就是他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來,推開窗戶,正好瞧見方佑生騎上馬下山的背影。

“看什麽呢?”胡策也剛醒,從背後抱住他,粘膩地問。

李晏道:“方佑生下山做什麽?”

“估計又是去給歌識買吃的。”胡策意猶未盡地親吻李晏的頸側和耳根,“再睡會兒?不想出去見到那賤人。”李晏躲開他的撩撥,略帶惱怒地制止道:“都鬧了一晚上了,不準弄了!”

“好好好,不弄不弄。”胡策道,“我去廚房看看還有些什麽吃的。”

“都行,你不想見那人就端回來吃吧。給我下碗面,要兩個蛋。”

李晏坐下,開始精心梳理自己的長發,邊把窗關了起來——外面風大,容易將他好不容易梳齊的頭發吹散。

方佑生剛下山,右眼皮就開始突突地跳個不停,他揉了揉莫名發緊的心口,不安地加快了步伐。

但事與願違,天氣逐漸炎熱,冰粉攤子前排起了長隊——賣到一半,糍粑還賣光了,於是攤主又分了人手去做糍粑,導致隊伍排得更長、進得更慢。

“要兩碗,多山楂碎,加小湯圓。”方佑生有些急切地催促道,“麻煩快點。”

心中不好的預感愈演愈烈,他猛地回想起先前自己去打獵時,陸歌識和胡策偷跑出去的事情,有什麽念頭在腦海內一閃而過,他甩下幾兩碎銀:“下回再來!”

攤主顫顫巍巍地捧起那堆碎銀,喊道:“哎!用不著這麽多錢!”

而方佑生早已駕馬揚塵而去。

“胡策!李晏!”

“來了來了,門板都要給你敲碎了。”李晏剛吃下面,詫異地看著汗如雨下的方佑生,“你回來得這麽快?”

“歌識呢?!”

胡策沖出來:“歌識不見了?!”

確認了這兩人也並不知道陸歌識去了哪裏,方佑生深呼吸一口氣,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裏:“胡——佘顯海也不見了。”

李晏忙問:“你、你不是把自己的珠子給歌識了嗎?能感應到嗎?”

方佑生掩面,聲線顫抖:“我太大意了……”

“什麽意思?!”胡策道,“珠子呢?!”

昨天半夜裏,陸歌識忽然將方佑生推醒。方佑生沒什麽脾氣地睜開眼,看月色描摹過陸歌識的身影,柔聲問:“怎麽了?”

“方佑生,腳上的鈴鐺硌人,我睡不著。”陸歌識問,“可不可以幫我拿下來呀?”

方佑生還未開口,陸歌識又急急忙忙地補充道:“就晚上取下來,早晨再戴上嘛。最近本來心情就不好,更睡不著了。”

方佑生心軟,想著自己總歸在他身邊,便起身替小狐貍將鈴鐺解了開來。今早起床時沒看見原本放在枕邊的鈴鐺,他理所當然地以為陸歌識又戴好了,誰想得到剛才回去,竟是在被褥底下摸出了鈴鐺。“歌識是故意的。”李晏緊抓住胡策的手,焦急地說,“他聽到我們昨晚說的事了!”

胡策道:“當務之急是先想辦法找到他。”

話音剛落,幾人腳下的地面忽然震動起來,驀地又從東面傳來一聲爆炸似的巨響,他們沖到屋外,就見從樹林裏周圍鳥獸四散,中心騰起一片異樣的濃煙,隱隱泛著紅光。

胡策一句“在那兒”還沒喊出口,身邊的方佑生已經化作狼型飛竄了出去,眼見就要追不上了,胡策也趕忙變為四腳老虎,背著李晏急奔過去。

濃煙滾滾,卻並沒有火燒的焦味,方佑生循著逐漸明顯的小狐貍的氣味,穿過茂密的樹林,左繞右繞,竟忽地來到了一片圓形的空草地——像是樹林中間憑空被挖出來的洞,突兀地展露在眾人面前。

這裏的草皮是晚霞似的粉色,有近乎透明的花和絨絮漂浮在空中,美得像是幻境。

胡策楞住,化回人形,道:“這是……我撿到歌識的地方。”

李晏:“在這兒?”

“對。”胡策難以置信地看著十幾年都未變的這塊草地,“撿到歌識以後,這地方就像消失了似的,我一直沒有再找到過這裏。沒想到竟然還在……”

而如今,佘顯海躺在這世外桃源的正中心,死魚似的不斷掙紮,無數看似脆弱的絲線纏在他身上,由倒在草地邊緣的陸歌識掌控著——佘顯海周身的妖氣雜亂混沌,方才那股震動是在陸歌識掌控住他的瞬間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的。

胡良翰的這副身軀中,藏著的不僅是佘顯海一人的妖力與魂魄,還有各式來路不明的碎魂。也是在這時,他們才看清浮在上空的濃煙並非煙塵,而是這些小妖未散盡的冤魂。

陸歌識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撐起殘破狼狽的身子坐起來,咳嗽著對方佑生喊道:“你別過來!我控制住他了,你想辦法收攏這些碎魂!”

胡策攔住還想沖過去的方佑生:“不解決佘顯海,也沒法救下歌識!”

方佑生的目光黏在面色已然慘白的陸歌識身上,半晌,咬緊了牙關,道:

“你和李晏去歌識那邊,我去處理佘顯海。”

【作者有話說:

會發生一些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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