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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漏勺雀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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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策跑得太急,短短一小段路上又絆了兩個跟頭,跑回房的路上也不知道要回應方佑生和陸歌識的問話,三下五除二便換了身新衣裳,又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陸歌識迷茫地看著胡策火急火燎的背影,擔憂地問方佑生:“是不是佘顯海那兒出什麽事了?”

方佑生異常冷靜:“你有感應到不對勁的地方麽?”

陸歌識搖頭:“那倒沒有。”

“那我猜……”方佑生道,“大概是李晏過來了。”胡策帶著李晏到廳堂上落座,已經是半個時辰以後的事了。李晏臉色微紅,原本並不很有血色的嘴唇紅艷艷的,還有些腫。

陸歌識沒有在意到這些細節,興沖沖地迎上去:“晏哥!你一個人來的麽?”

“是啊,來看看你們。”李晏將長發繞到耳後,說,“不過聽胡策講,你們原本也打算要回京幾日?”

“嗯!明日就啟程的!”陸歌識問,“那你還要同我們一起嗎?”

“一起。”李晏還沒有來得及和胡策開口說這件事,他看了胡策一眼,聲音放低了些,“以後都一起。”

“真的?!”胡策握住李晏的手,“晏晏,你說真的?”

周圍還有不認識的人,李晏有些不自在地將手抽出來,拍了拍胡策的手背:“騙你作甚?”

見胡策一時間要得意忘形,方佑生清了清嗓子,問道:“那豐德樓你是怎麽處理的?”

“錢跑不了。”李晏揶揄道,又答,“提了合適的人替我管,偶爾回去看看就好。”

方佑生對此興趣不大,轉而提起了正事:“佘顯海呢?審怎麽樣了?”

……

胡策和方佑生面面相覷,半晌,吐出兩個字:“死了。”

方佑生和眾人皆驚:“死了?!”

“讓豹騫澤看著呢。”胡策訕訕起身,“我給忘了。”

李晏雖不清楚情況,聞言也忍不住道:“人死了你都能忘?”

“我這不是……”

“行了行了,快去看看。”

幸好豹騫澤是個木頭人,並不奇怪為何胡策跑個來回要花這麽久的時間,倒是跟著豹騫澤一塊兒守在門邊上的權睿,在見到李晏以後激動地拉著豹騫澤的袖子:“哎哎哎!那個大美人兒!以前來過咱幫裏的。”

豹騫澤淡淡看了一眼:“哦,有印象。”

“嘖,死木頭。”權睿迎到李晏面前,道,“大美人兒!你總算來了!我就說你肯定會來的。你再不來,我們都要以為胡大哥把你休了呢!”

李晏笑著掐起權睿的臉:“幾年不見,你還是這麽會說話的小土狗。”

方佑生不與他們玩鬧,先行進到裏屋,旋即攔住了也要進屋的陸歌識,皺眉道:“你別進來。臟。”

越不讓他看,陸歌識越好奇。他攥著方佑生的袖子,踮起腳要越過男人寬厚的肩膀往裏看。

李晏把小狐貍攔下來:“死人有什麽好看的,別給自己添堵。”

胡策跟在方佑生後頭進屋——坐在椅子上死去的佘顯海皮膚已經開始發青,眼睛和口鼻張開,脖子上噴出的血早已流幹流盡,變成大片幹涸的溝渠,鑿在他僵直的身軀上。那把貫穿佘顯海脖頸的短刀仿佛嵌入了他體內,方佑生沒法只用蠻力將它拔出,最後借著妖力才將粘連著血肉經脈的短刀抽了出來——

是一柄極其普通的短刀,沒有什麽特別的紋樣,也沒法辨別出除佘顯海以外的氣味。

胡策將當時的場景同方佑生覆述了一遍,道:“稱呼這東西……雖說他們都隨便喊——有時喊我‘哥’,有時喊我‘老大’,但佘顯海只有在以前要討好我的時候才會喊我‘哥’。他臨死前這麽喊我,我總覺得心裏發毛,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又說不上來。”

“短刀刺進來以後,你立馬就出去看了麽?沒看到人影?”

“沒,屁都沒看見。”胡策摸了摸後脖子,汗毛倒立,“晦氣。”

權睿也跟腔道:“確實晦氣!依我看,這屍體就燒了吧,免得夜長夢多。”

方佑生沒有立即做決定,猶豫之間,陸歌識忽然推門進來:“不能燒!”

他看見佘顯海的屍體,心頭一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又喊了一遍:“不能燒。”

方佑生上前,擋住陸歌識的視線,安慰性地撫著小狐貍的腦袋:“為何這麽說?”

“……直覺。”陸歌識睜開眼睛,堅定地看向方佑生,“先找個合適的棺材安置他吧。”

權睿無奈地說:“陸哥,我的直覺還告訴我這屍體不能留呢。”

“歌識和你不一樣。”方佑生打斷他,又繼續問小狐貍,“是感覺到什麽了嗎?”

“嗯!”

陸歌識邊應,邊念咒法將套在屍體上的金環法器收了回來,上頭並沒有沾染到任何的血跡或是汙漬,仍舊閃著光。

金環縮回到手掌一般的大小,窩在陸歌識手心裏。陸歌識舉起它,給方佑生看:“你不覺得它有些不一樣麽?”

方佑生擡了擡眉毛:“有什麽不一樣的?”

“按理說,它如今吸收的是佘顯海的妖力。在我用自己的妖力迫使它變小時,應當會對我產生排斥,不會有這麽順利的。”陸歌識握緊了手裏的金環,道,“一個很大的可能性是……這不是佘顯海。”

“這不是佘顯海?”胡策震驚地反問道,“那還能是誰?”

“不知道……”陸歌識道,“這是雀允送我的,說是為了防止落入不法之徒的手裏,所以沒辦法再次控制它吸收的妖力。”

陸歌識想了想,聲線不穩:“但他的妖力不排斥我,很可能……是我認識的妖。”

“那天我們看見過他的原型,也是蛇。”豹騫澤回憶道,“幫裏沒有其他的蛇妖。”

陸歌識為難道:“可我也不認識別的蛇妖啊。”

“先不急。”方佑生道,“那就先按你說的來。權睿,你找人將屍體處理一下,盡量完好地保存下來。”

“這咋保存嘛……”權睿撇撇嘴,“要做法事嗎?埋哪兒呢?”李晏趴在窗臺上,道:“我認識人,正好明日回京,可以順路去辦。”

胡策問:“你怎麽還認識辦喪事的人?”

李晏目光郁郁,淡淡道:“這麽些年,多的是沒能在豐德樓撐過去的小妖。”

“那就這麽辦吧。”方佑生說,“既然可能是歌識認識的妖,法事還是辦一辦吧。”

陸歌識揉著心口,呼吸都不太順暢:“我、我出去走走。”

方佑生又向其他人囑咐幾句,便匆匆跟了上去。

“希望只是歌識的錯覺。”

看著兩人的背影,李晏嘆了口氣,道。

陸歌識越走越快,漸漸大步跑了起來——他的心裏像是缺了一塊,仿佛有什麽十分重要的東西被自己遺漏了,森林裏清新的空氣灌入肺部,卻讓他倍感沈重。

他連小腿上被尖草割破了都沒有察覺到,方佑生心疼不已,從背後抱住了他。

“歌識!”方佑生這才聽見陸歌識嗚嗚的哭聲,因為莽撞而顯得生硬的聲線頓時柔下來,“別跑了,腿上都要給劃花了。”

陸歌識回身緊抱住方佑生,無助得宛如吊在懸崖邊上:“方佑生……我怕……”

方佑生吻著小狐貍的發鬢,不停撫摩著他顫抖的背脊:“怕什麽?”

“我怕躺在那裏的是……是某個被我忘記掉的人。”陸歌識深吸了一口氣,鹹澀的眼淚落進唇角,他抓住方佑生的肩,“怎麽辦?方佑生,我好像要喘不過氣了……我……”

“歌識!”

陸歌識最後的半句話還沒說完,整個人一晃,墜倒在了方佑生懷裏。

雀允說自己是恰好到人間來、恰好到了天睿山附近,又恰好聽見了方佑生在山上急切地喊陸歌識的聲音,便“順道”上來看一看。

她站在床邊,沒好氣地看著幾個好奇地打量著自己的小妖:“有什麽好看的?沒見過天仙麽?”

李晏托著下巴,難得也好奇地問道:“你真是那個鴉婆婆?”

雀允翻了個白眼:“你們就不擔心歌識的情況?”

“已經第一時間找醫師來看過了。”方佑生道,“說是因為一時心急才暈倒的,歇半天就好。”

“是這樣,但也不全是這樣。”雀允翻出那個金環來,捏在手裏前後看了看,“這裏面的妖氣並不是對歌識沒有反應,恰恰相反,它很需要歌識,需要到——幾乎要反噬歌識的程度。”方佑生神色一凜:“反噬?”

“打個比方而已,就那種程度。”雀允將金環收回到自己的袖口裏,道,“這個我就先帶走了,其餘的事我不能透露太多,這畢竟是對你們的試煉。”

“所以歌識沒事?”

雀允不耐煩地看著方佑生緊張的模樣:“沒事。你不該更關心一下那屋子裏頭死的到底是誰麽?”

胡策突然機靈了一回:“所以那真的不是佘顯海?”

雀允瞪他一眼,氣惱地跺了下腳:“就不該過來!”

她走後不久,陸歌識就緩緩醒了過來。

心裏的壓迫感減輕不少,小狐貍略顯茫然地摸著空落落的衣兜:“金環呢?”

“雀允來過,拿走了。”方佑生和陸歌識解釋了一通,道,“歌識,你……可能要做好心理準備。按雀允透露的意思,應該就是你猜的那樣。”

陸歌識不安地握住方佑生寬厚的手掌,縱然沒有了外力的壓迫,他低垂的眼眸還是隱隱泛紅,閃出淚光來:“不管是誰,他都已經……死了,對麽?”

“……嗯。”

“而且死得那樣、那樣難看。”

陸歌識咬唇,揪緊了方佑生的衣袖:

“方佑生,我要替他報仇。”

【作者有話說:

雀允:老娘的紅線還沒牽牢,好心下來看看你們,還得被塞一嘴狗糧——看見方佑生笑就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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