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方佑生,不是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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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歌識覺得方佑生像是哭了。

雖然方佑生沒有流眼淚,甚至也不曾哽咽,但他的聲音卻仿佛下雨了,淅淅瀝瀝地落到陸歌識耳朵裏。

這一回,陸歌識沒有被隔絕在雨幕之外。

他面前的方佑生終於像是一個由血肉組成的、活生生的人——脆弱、柔軟、需要被疼愛。

他需要陸歌識。

結果是陸歌識的眼淚先落了下來。他抿著嘴,不願哭出聲,也不知該如何去安慰這樣脆弱的方佑生。

陸歌識的淚水像是兩道小溪流一樣淌在臉上,他卻伸手去撫方佑生的眼睛,指腹掠過細密的睫毛,陸歌識流淚流得更厲害。

方佑生的眼眶早已泛紅,但他仗著夜色漸濃,掩去了那些情緒的顏色,若無其事地替陸歌識拭淚:“歌識,我是不是同你說過,不必為我擔憂?”

陸歌識不答話,擡起的眼睛裏閃著晶瑩的淚花,有些前言不搭後語:“我又不是石頭狐貍,你也不是石頭捕快。方佑生,你那兒落雨,我這兒便也要落雨,怎麽能控制得了呢?”

“那就慢慢來,總有一天——”

“方佑生!”陸歌識忽然使勁打了一下他,哽咽道,“你明明就說過要我一輩子留在方府!為何到了這種時候,又總是想著要推開我?”

方佑生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陸歌識——自己的悲傷竟成了小狐貍情緒爆發的導火索,而這些話,顯然已經積壓在陸歌識心底有一陣子了。

“我是有很多東西不懂,但我也不是傻子。”

陸歌識激動得直打顫,腿一軟,在跪坐到地上之前被方佑生扶抱住。

他攥住男人的衣衫,淚汪汪的眼睛紅腫酸澀:“我不想一直被你當作玻璃珠似的圈在手裏。”

方佑生這才意識到自己以為的保護,同時也在將陸歌識推遠。

他太習慣於隱藏情緒,已經不知該如何去向親近的人吐露心聲。

就連這些,也被小狐貍悉數看了出來。

陸歌識不需要聽方佑生的回答和道歉。方佑生將他抱起來,他就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安慰。

小狐貍有其他想問的話:

“以後,也可以多和我說一些你的秘密嗎?”

“我會……”方佑生找了一個合適的措辭,“努力的。”

“努力”一詞聽起來像是虛無縹緲的敷衍,可從方佑生嘴裏說出來,就是堅實可信的承諾。

方佑生心下忐忑,試探地輕聲問道:“現在可以不哭了嗎?”

“是你先哭的……”

“我哪有?”方佑生慌張片刻,“我沒哭。”

陸歌識嗔他一眼,還未接話,就聽耳邊的煙花爆竹聲忽地炸開,劈裏啪啦地打碎了沈郁的氣氛,將節日氛圍稀薄的院落照得五光十色。

新年到了。

那就假裝忘記剛才方佑生悄悄哭過的事情吧。

方佑生只是擡頭看了一眼斑斕的夜空,再低下頭時,原先那麽大一個陸歌識,就變成了一只身子只有小臂長的狐貍,尾巴幾乎和身子等長,柔軟地垂在身後輕晃。

“……歌識?”

方佑生蹲下,小狐貍便主動窩到他懷裏來,親昵地蹭著他的臂彎。即便隔著衣衫,他也仍舊能清晰地感受到帶著體溫的腳掌和肚皮伏在自己腿上的觸感。

方佑生把小狐貍放到桌上,用手指撓了撓它毛茸茸的下巴,邊問:“這樣不能說話麽?”

小狐貍舒服得瞇了瞇眼睛,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有些像小狗,但又更輕柔一些。

陸歌識說“不能”,方佑生聽懂了。

但他面色凝重地點點頭:“看來你現原形的時候沒法和你聊天了。”

轉而又問小狐貍:“喜不喜歡我?”

“嗚嗚!”——你都聽不懂還問什麽!

小狐貍莫名在桌子上打了個滾,耳朵抖了抖,又低聲“嗚”了一下。

小狐貍說,喜歡的。

方佑生手握拳抵在唇邊,笑著清了清嗓子,做作道:

“可惜,還是聽不懂。”

小狐貍很有幾分得意洋洋的滋味。它突然四條腿都直立起來,昂首挺胸地,對天又嚎了一聲:“嗚嗚嗚——!”

我最喜歡方佑生啦——!

方佑生憋笑憋得要瘋,他伏在桌面上,整張臉都埋在手臂裏,肩膀抖動得厲害。片刻,才勉強收斂了情緒擡頭,對上小狐貍困惑的目光,笑意又湧上心頭。

“好了,你喊得再響我也聽不懂啊。”

小狐貍晃晃腦袋,又一個打滾,肚皮朝上對著天空,脖頸後仰,黑溜溜的兩只眼睛朝方佑生眨巴眨巴。

“怎麽?肚皮也要給我看麽?”小狐貍肚皮上的毛發會少一些,依稀透出皮膚的粉色,方佑生撫摩上去,觸碰到的體溫比自己掌心的溫度還要高一些。

方佑生自詡不是個變態,至少也算個正人君子,總不能對一只小狐貍動什麽別的心思——至少在他還是人形的時候不能。

他並沒有多摸,潦草地揉了一把後,擡手點了點小狐貍的鼻子:“先前那麽忸怩,還以為你要害羞呢。”

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害羞的。

只不過陸歌識一直覺得自己原型的肚皮毛茸茸、暖烘烘的,特別舒服,所以才想讓方佑生也感受一下。

“還是變回來吧。你這樣,都不能與我對話。”

方佑生實在太害怕小狐貍要讓自己去摸他的小肚皮了,這輩子沒這麽害怕過。

他是個人,不是禽獸!

清醒一點!

陸歌識在青煙中變回了人形。衣衫規整地穿在身上,而他不安分地坐在桌邊,未著鞋襪的腳踩在方佑生的腿上,很快被方佑生捂在手裏。

陸歌識迫不及待地問:“我的肚皮不軟嗎?每次我變回原型的時候,都覺得好軟好熱的!”

他有些嗔怪道:“你就那樣隨便摸了一下,肯定沒感受到。”

方佑生試圖用花言巧語蒙混過關:“可我想和你說話。”

陸歌識遺憾地說“那……確實沒辦法。”

外頭還鬧著,陸歌識在方佑生的手掌底下拱了拱腳背,打著哈欠道:“方佑生,我困了。”

方佑生聽出他語氣裏那點撒嬌的意味:“要抱你回房?”

陸歌識抿著嘴笑,點點頭,朝方佑生張開了雙臂。

方佑生托起他,往小王八蛋的屁股上輕拍了一掌:“懶得你。”

又哭又鬧又化形,陸歌識一靠在男人的肩頭,眼皮就直打架,粘糯地應道:“是你慣的。”

……

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有慶祝過節日的方佑生,還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偷偷往陸歌識枕頭底下塞了個紅包。頭發打結的陸歌識捧著紅包在床上手舞足蹈,導致腳踝不小心磕到了床角,生了淤青,疼得他齜牙咧嘴,卻又忍不住要笑,活脫脫一個小神經病。

“陳伯!新年好!早膳吃什麽呀?”

“吃牛肉餃子。”陳伯笑呵呵地,竟也掏出個紅包來,“這可是咱們府上頭一回在過年時候包餃子吃。這也是陳伯的一點心意,少爺您別嫌棄。”

“怎麽會嫌棄!謝謝陳伯!”

陸歌識一早上連著收到兩份壓歲錢,樂得找不著北,一路小跑到前廳裏,從背後抱住正在吃茶的方佑生。

方佑生嗆了一口,也不生氣,回頭對上陸歌識彎成柳枝的眉眼,也笑道:“這麽開心?”

“嗯!開心!”

“今晚去豐德樓吃,會不會更開心?”

“真的?”陸歌識早就想和方佑生提了,只是不知該怎麽開口,“不是不過年麽?”

“我也是時候放下那些執念了。況且,你應該會想去?”

“想去!”陸歌識興奮得臉頰粉紅,忽然笑得有些靦腆,“想和方爺一起去。”

方佑生故意道:“你這小狐貍,怎麽這麽不矜持?”

“實話實說而已嘛,這有什麽不矜持的。”

“是麽?那昨晚你變成小狐貍以後,我問你的問題你是怎麽回答的?”

兩人面面相覷半晌,陸歌識眨眨眼,撒謊道:“什麽呀?我都忘啦。”

“小騙子。”

“新年第一天不可以說壞話的!”

這頭正鬧著,忽然門口傳來報信,說是豐德樓的姑娘過來送年貨拜年的。陸歌識好奇地起身張望,就見打扮得清新脫俗的塗言提著一盒糕點過來。

怎麽是她啊……

陸歌識撇撇嘴。

塗言將東西遞給陳伯,越過了陸歌識,直接對方佑生行了個禮:“方爺,新年如意。”

方佑生頷首,低頭從懷裏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塗言:“新年如意。辛苦你來跑這一趟了。”

“謝謝方爺。”塗言笑得乖巧,聲音細軟,“不辛苦的。”

陸歌識看著那個紅包,心下不快,又不好表現出來,暗自在心裏生悶氣。

“不過,塗言,李晏應該教過你,無論到哪裏去,都要同每一位主子行禮吧?”方佑生端起茶抿了一口,再看向塗言的目光裏便多了些嚴厲,“哪怕那家有二十位主子,也要一一行禮。更何況,我這兒就兩位而已。不耽擱你時間吧?”

塗言臉上的笑登時褪去了,她略顯緊張地點頭,轉身對半靠在門框邊上的陸歌識行禮:“陸少爺,新年如意。”

陸歌識站直了身子,很是不習慣:“你、你也……”

“塗言。”方佑生又道,“還有道歉。”

塗言輕微地蹙眉,似是要哭。她跪伏在地向陸歌識行禮道歉,然後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陸歌識受寵若驚,也有幾分被偏愛的驕傲,小心問道:“會不會太過分了點?”

“是她壞了規矩。”方佑生想起塗言略過方佑生時的模樣,心裏仍要生出怒意來,否定地搖了搖頭,“不像話。”

陸歌識覺得自己這回樂得能將腳踝磕折。

【作者有話說:-

方佑生:我不是禽獸,我是正人君子!我不可能饞小狐貍的肚皮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饞的!

陸歌識:你最好是。

謝謝[嗷大思]的打賞和紅包!5555我感動到碼字碼到手骨折!

也感謝大家的推薦票和月票!還有評論!都是我碼字的動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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