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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是狐貍不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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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佑生的手掌比他的要大一些,也更寬厚。陸歌識的手被圈在他掌心裏,仿佛一個任人宰割的小雞崽子,方佑生稍用些力,就能把他的手揉碎了似的。

陸歌識走神,險些撞上橫開過來的一輛馬車。方佑生拉住他,兇道:“看路!”

陸歌識如夢初醒,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方佑生:“……方爺,你為什麽要拉著我呀?”

“怎麽?不能拉?”

“會叫別人誤會的。”

“那是他們齷齪。”方佑生正色道,“只是怕你亂跑,所以才牽著你。”

我才不齷齪。

陸歌識覺得方佑生把他也罵進去了,暗自在心裏辯駁道。

離方府還有一段路,方佑生捏著陸歌識的小拇指玩兒,邊問:“你先前說,是東面有一戶人家買不起藥?”

“嗯!我剛來京城的時候碰到的。”陸歌識想到那戶人家,焦躁地抓了抓頭發,“這麽些天過去,也不曉得他們如何了。”

“生死有命,不要太過在意。”方佑生說,“明日我同你去看看。”

陸歌識眼睛一亮:“明日?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掃地啦?”

“這幾天要頭一個起,最後一個睡。忘了?”方佑生提醒他,“待過了晌午我們再去。”

“嘁。”陸歌識嘟囔著轉頭,遠遠便看見方府的牌子被燈火點亮,“要到啦!”

說著,陸歌識又想把自己的手從方佑生的桎梏中抽出來,結果還是被方佑生攥住,他憤憤道:“我認得路了!”

“誰知道你會不會趁機溜走。”方佑生說著,卻還是放開了陸歌識的手,“不過你也溜不到哪兒去。”

陸歌識剛才巴不得方佑生松開自己,眼下真的自由了,卻又有些說不上來的寂寥。

他說:“我很守信用的。既然答應你要在你府上做小廝,我就不會溜走。”

“當初為什麽答應我?”方佑生問,“因為我給你肉吃?”

“不是呀,你本來不是要抓我回衙門的嘛。”陸歌識說,“我怕跑了被你抓到,要受更嚴重的刑罰。”

“你可以跑得遠遠的,跑出京城。況且你都把玉佩還給我了,我能定你什麽罪?”

“話是這麽說……”陸歌識小心翼翼地看向方佑生,“可我是妖啊,都不用定罪,你只要說我是狐貍精就可以把我關進去的。”

方佑生停下腳步,深邃的眼睛在油燈下顯不出情緒:“討厭這樣的人類嗎?”

“唔……也不能說討厭……”陸歌識很是嚴謹地說,“我這一路上也遇到過好多好人,也有人知道我是狐貍以後仍舊給我吃的,保護我。”

“陸歌識,這裏不是你經過的那些村落,這是天子腳下。”方佑生垂眸看著滿眼星辰的陸歌識,“沒有那麽多好人。”

陸歌識一瞬間不知道該接什麽話,他覺得眼前的方佑生看上去似乎有些悲傷,便擡手抹平了方佑生微蹙的眉頭:“可是這裏有你啊。你會保護熊大哥和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方佑生目光閃爍:“但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陸歌識一楞:“為什麽這樣說?”

方佑生不語。

又走了一段路後,他語氣輕松地說:“因為我回去還要罰你站。”

陸歌識腳下一個趔趄,追著加快步伐的方佑生嚷嚷道:

“我已經走了很多路啦!我還抓了賊!方――佑――生――!你等等我!”

青石板路被踩得“噠噠”作響,兩邊的白墻上纏著藤蔓,被燈火照成暖色。陸歌識又跳又跑地繞在方佑生身邊嘰嘰喳喳;方佑生一邊嫌棄他應當去做麻雀精,一邊卻彎著眉眼,將陸歌識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到心裏去。

“喏,抓賊的獎勵。”

方佑生朝著桌上的燉雞擡了擡下巴:“吃完好罰站。”

陸歌識的眼淚不爭氣地從嘴角流了下來,他呼哧呼哧地解決掉了一整只雞,然後不等方佑生再次提醒他,就自覺地站在廳堂門前舉著雙手開始罰站。

方佑生含著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這只怒氣沖沖的小狐貍:“不用歇會兒再開始?”

“不用!”陸歌識自己也不清楚這是哪兒生出來的小脾氣,他偏過頭不想看方佑生,雙手舉過頭頂,站得筆直,“我不累!”

方佑生輕飄飄地問了句“是麽”,而後忽然從兜裏掏出一把瓜子來。他翹著二郎腿在院落裏的板凳上坐下,悠哉游哉地嗑著瓜子觀賞這尊狐貍雕塑。

對於好動的陸歌識來說,靜止的每一秒鐘都過得格外煎熬,連被遺落在角落的掃帚都變得誘人。屋檐上飛來幾只燕雀,陸歌識不用聽都知道它們在嘲笑自己,恨不能飛過去燉了這幾只好事鳥。

肌肉逐漸變得酸澀僵硬,陸歌識的雙手舉得越來越低。方佑生假裝看不見,一直到陸歌識的胳膊幾乎要貼到胸側了,才出聲提醒道:

“手。”

陸歌識打了個激靈,又乖乖地把手舉回到一開始的高度,他逐漸沒了耐心,試探地問道:“還要站多久啊?”

“等其他人都睡下。”方佑生說,“胳膊酸就放下吧,不強求你。”

陸歌識如釋重負,放下手的一瞬間,溫熱的血液盡數倒流回指尖,熨帖得他頭皮發麻,忍不住輕輕喟嘆了一聲,又道:“你不睡他們怎麽睡?”

“我不需要人伺候。”方佑生說,“你只管站著便是,怎麽問題這麽多?”

“可光站著很無聊。”陸歌識自從到方府來以後,撒嬌的次數直線上升,怕是比先前的日子裏加起來都要多,“方爺,您就和我講講話嘛,您光嗑瓜子也無聊啊。”

“很久沒這樣閑著嗑瓜子了,我樂在其中。”方佑生顯然並不打算接茬,還要反問陸歌識,“怎麽連站著都沒有耐心?”

陸歌識撒嬌不成還要被教育,不知怎麽總覺得有辱自己的臉蛋。他低下頭,踢走了腳邊的石子,賭氣似的說:“我就是只沒有耐心還煩人的狐貍精,對我要求這麽多做什麽。”

方佑生蹙眉:“莫要這樣說自己。”

“明明就是你說的,才不是我自己說的。”陸歌識嘟囔道,“你天天罵我。”

“我哪有……”方佑生話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說過類似的話,登時放柔了語氣,“我沒有要貶低你的意思。”

“你就有!”見他這副模樣,陸歌識更加膽大,還掰扯出一句不知道何時記住的俗語,“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我……”方佑生嘆了口氣,“罷了,你過來坐吧。”

陸歌識抿著嘴憋笑,語氣裏滿是小得意:“幹嘛?想討好我?”

方佑生笑得無奈,捏著一顆剝好的瓜子仁,問:“是。給你剝瓜子?”

“嘿嘿。”陸歌識狡黠地瞇著眼睛坐到方佑生跟前,換了一副跟剛才截然不同的臉面,“方爺,您真好。”

語畢,他直接伸著脖子,叼走了方佑生指尖捏著的那顆瓜子仁。

大抵是動物的習性,從別人手上叼走食物時總是喜歡用舌頭去勾。

陸歌識柔軟的舌尖擦過方佑生的指腹,自己也沒有察覺到,還滿足地tian了tian唇角,感嘆道:“別人剝的瓜子就是好吃。”

方佑生不動聲色地撚了撚指尖,又剝了一顆送到陸歌識的嘴邊。

陸歌識也不知道自己這一晚上吃了多少顆瓜子,只曉得方佑生每次都要和餵狗似的餵他。

他不滿意、想自己吃,方佑生卻又不樂意了。

當真是一位難伺候的爺。

【作者有話說:小狐貍:他餵我吃東西,他把我當成隔壁家養的看門狗了!

方佑生(點頭):確實是一條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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