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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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吐白,漸漸的太陽露出了半個頭。

這一覺睡得很好。

尤枳伸了伸懶腰,穿好衣裙和靴襪下了床。

起來的時候邶桑還在榻上。

他眼睛閉著,鼻梁高挺,臉上帶著一些病態的蒼白,唇色有些暗淡,沒有那麽紅潤。許是夢中夢見了些不好的事情,眉頭微蹙。

尤枳不自覺的就來到了榻前,微微俯下身。

手想替那皺著的眉頭撫平一些。

“這麽多愁,小小年紀的……”說完,她才發現已經不小了。

笑了一聲,手也收了回來。

還在半路,手就被人截了。

邶桑黑眸翼翼,握著她的手不放,攥得緊緊的。

有些冰冷的大手附在溫熱的小手上,四指彎曲抓著尤枳的手,一雙黑眸與茶色杏眸對上,不曾挪開。

“放……放手。”

尤枳掙不開,自己先動的還被正主抓了個正著。

邶桑未松,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尤枳更心虛了。

“我……你……邶桑……”

杏眸可能因為剛起的原因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是拒絕不了的。

可偏偏……

邶桑心一擰,沒放。

“尤枳……”連著喚了兩聲,讓尤枳征楞在那裏,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邶桑順著竿子爬,將尤枳的小手拉到自己胸前一寸的位置停下,換成雙手握住的姿勢,有些虔誠。

黑眸自始自終都看著尤枳。

“允我……尤枳,允我。”

說著,黑眸露出點點可憐的模樣。

他拿捏得很好,讓尤枳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個樣子,感覺自己是負心漢。

尤枳僵硬的吞了一下口水,“那個……今日天色正好,我想去游一游,你……”尤枳掃了一眼邶桑身上。

初夏晚間清爽,並不需要被子,他連薄被都沒有蓋。

因為睡覺時的挪動,衣服微敞,露出鎖骨。

他鎖骨生的極美,那裏肌膚白皙,襯得勾人。

尤枳再次僵硬的咽了咽口水,“你趕緊收拾好,我要早膳了!”

這次收回手的力道用了十足十,頭往另一處角落看去,努力做到非禮勿視。

手還是沒有縮回來。

下一秒便聽見一身輕笑,手就被放開了,“好。”

聲音不同於清冷,尤枳竟然聽出一絲寵溺。

不行!

不能這麽快就繳械投降!

尤枳頭也不回的走了,奪門而出,然後將門重重的一砸,左右看了一下方向要去哪裏。

把她難住了。

正尷尬的時候,聽見屋子裏傳來一陣放松的笑意,是她從沒有聽過的笑聲。

邶桑總是收斂著所有情緒,好的壞的。

這樣的笑聲,讓她也不自覺彎起了唇角。

吃完早膳,二人就去附近的林子逛了逛。

林子很大。

斑駁的光線透過樹枝葉子之間的縫隙,灑落在地上。風一吹樹葉就開始搖搖晃晃,地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靈獸!”尤枳看著眼前一小團的東西。

潔白的毛,灰溜溜的眼睛,一個球一般的模樣,是個小靈獸。

尤枳走過去,它似乎在害怕不斷的往後,眼睛裏全是驚恐。

“乖……”

聲音很輕,手微微的撫摸上去。

它身子一抖,隨後好像覺得被尤枳摸著很舒服,沒有那麽戒備了,還用腦袋蹭了蹭尤枳的手。

尤枳簡直被萌化了。

邶桑看著尤枳和它親近,黑眸利落的掃了那不知是什麽東西的東西一眼。

感覺到危險小團子立馬豎起所有的毛,如臨大敵。

在看見邶桑靠近之後隨即掙脫開尤枳的懷抱,不知躥到哪裏去了。

上一秒還在手裏萌萌的,下一秒就不見了。

尤枳看著空空的手,再回頭看已經站著她身後的邶桑。

撇了撇嘴,站起身來。

邶桑很享受尤枳這種無意識的撒嬌,背在身後的上手緊了緊。

“無事,林子裏還有很多。”

“它剛剛好像被什麽嚇到了,我靈力還未恢覆,感受不到,你發現什麽沒有?”尤枳問。

“可能是怕生。”邶桑黑眸掃著那靈獸消失的方向,回頭時帶著笑意。

尤枳沒懷疑,點了點頭。

她想去在宮殿裏看見的一處。

遠遠的看那處花團錦簇,有一個巨大的圓罩,有許多人守著。

照著方向走去,尤枳在山底看見了那花團錦簇的地方。

周圍的林子,這裏花開得最好最艷。

“尤枳。”邶桑突然叫住她,“若是去了,便得做出回答了。”

黑眸隱忍,看著她。

風在騷動心在跳動。

尤枳對上面的東西更加好奇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尤枳突然擡頭看著邶桑身後,瞳孔逐漸放大,一臉震驚和恐慌。

邶桑迅速將尤枳護在身後,轉頭查探。

趁此機會,尤枳朝著山頂的方向跑去。

邶桑轉過身的時候瞬間無奈的笑了,任由後面的姑娘淘氣。

再回頭時,看見小姑娘得意的站在山頂沖他笑。

明艷又靈動。

尤枳轉頭回來進了圓罩。

門口守著四個衛士,四周還有巡邏的人。

本來打算找個借口的,誰知道眾人看見尤枳之後滿眼震驚,不斷的把頭在門後和尤枳的臉之間來回打量。

不敢相信眼前的人。

所有人都楞住了步伐。

最後不知道是誰先惶恐的喊了一句“夫人”,隨後大家都畢恭畢敬的喊了一聲“夫人”。

都彎下去行禮,搞的尤枳一臉懵逼。

尤枳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讓他們退開。自己倒是進去了。

門口都是綠色的藤蔓環繞,勾勒出好看的門邊。

裏面很大,處處都是花朵,五顏六色的爭奇鬥艷,好看極了。尤枳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這裏都有。

走了許久,尤枳才發現剛才那個稱呼不對。

夫人?

夫人!

邶桑他都娶親了還給她表白!

不要臉!

尤枳越想越氣,轉角的時候被一塊石頭套到,險些摔倒。

踉蹌站穩,又生氣的怒踹了那石頭一腳。

偷雞不成蝕把米。

尤枳抱著被踹疼的腳,心裏一直碎碎罵邶桑。

還覺得他可憐!自己就是瞎了!!!

看著不遠處的一個圓形拱門,周圍都是精心布置的,像一個花園,又像一個女兒家的住宅。

很是細致。

這就是邶桑金屋藏的嬌!

居然這麽多人護著!宮殿裏都沒有這麽多人呢!

尤枳起身,她倒要看看和自己長得這麽像,連這麽多人都分不清的人是誰!

進了拱形院門,赫然是一個圓包狀的東西。

與其說像個蒙古包,更像一座精致的墳墓。

尤枳有些顫然,心裏的聲音呼之欲出,腳步一直挪到那墳墓的正面。

墳墓保護得極好,沒有青苔沒有雜草,周圍都是幹幹凈凈的,好似一直有人在這裏的。

上面正中間赫然寫著幾個字——“吾妻尤枳”。

每個字刻得都極深,仿佛用盡了力道。

供桌前都是她喜歡的糕點、糖酥、吃食,玲瑯滿目,供桌都快裝不下了。

都是新鮮的,時常換著。

似乎經常有人來,墓碑前擺著酒水,有一塊地凹陷下去。

是人坐出來的。

尤枳回頭走近一個小小的屋子,裏面什麽都沒有,就正對著那墓碑。

一個坐席,一個小方桌,方桌上有一壺茶。

已經冰了。

裏間倒是多了些東西,看得出是人常住的地方。

衣服長衫,全都是黑色,不同的是夾著烏金色的華貴。

是邶桑的衣物。

有一個全部放畫卷的地方,尤枳好奇的打開。

一幅幅散開,全都是她的模樣。

像當年鬼宮那空殿裏的書房裏一般,堆了滿屋子。

不同的是,他畫的更多。

尤枳簇然紅了眼眶,看著許多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樣子,許多自己也不曾在意的細節。在他眼底,都一一畫出。

從這裏往外望去,窗戶敞開,一眼便看見墓碑上的幾個大字。

吾妻尤枳。

邶桑進來的時候,便看見坐在大石頭上的人。

那石頭比她三個還大。

她的腳離開地面,晃蕩在空中,露出小巧的鞋尖。

看著不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邶桑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紅了眼眶的人。

“邶桑……”尤枳擡頭的瞬間,眼眶又紅了一些,“你是不是,等了我許久?”

肯定是久的。

她知道娶一個死人代表什麽。

代表著一輩子,再無別人。

這麽多年,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來,可是死去的那年便娶她為妻了。

邶桑輕輕的點了點頭。

等啊,怎麽可能不等。

為他而死,或許就是有些希望的。

不管是什麽他都不在乎,只要她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他的存在便好。

以前總是看著她望向顧瑾鈺,可後來開始有他的存在了。

不奢求太多,一點點就夠了。

尤枳被他攬著,順勢低下頭埋著腦袋在他懷中。

淚水開始肆無忌憚的往外流,他的衣服濕了一塊。

“我……我還沒答應你呢,你就把我娶了……我還沒有聘禮,我爹還沒有同意呢……嗚嗚……”

開始哭得毫無章法。

嘴裏的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邶桑被她哭得心疼,不知如何是好。可聽見她的話,內心沈寂許久的東西往外流淌,不停的喧囂。

開心與心疼交錯,最後可恥的戰勝了。

溫柔的聲音哄著懷裏的人,“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全部允你。”

想了想,又補充到,“我整個都給你。”

莫說十裏紅妝,整個魔宮都給她。

“誰要你啊,”尤枳已經哭差不多了,但還在抽泣,“我是在生氣!莫名其妙就被喊夫人!你還不給我解釋!”

雖是鬧著,但心底隱約有一絲甜蜜。

從未有過的感覺。

尤枳蹭了蹭邶桑的腰,手環得緊了些,仍舊沒有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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