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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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如既往的寧靜。

尤枳來到肴澪的寢宮,今日鬼嬤嬤特地起早給她打扮了一番,但尤枳拒絕了,最後鬼嬤嬤給她弄了一個貼花。

“你果真要去。”

從斜對面傳來的,一個熟悉又不羈的聲音。

雖是麻衣,但卻隱約有些風骨。

梁銘蕭斜靠在院門邊,他不知何時等在這裏的。

“你也擔心我?”

尤枳疑問,她和梁銘蕭算起來還不算太熟,第一次正式認識就打了一架,雖然無疾而終。

但後來都關系一般。

這次若不是他隨著邶桑,估計也不會一起的。

但此刻,他居然在這裏等她。

梁銘蕭假面卻掩不住那股子與生俱來的肆氣,“自然不是,只是讓你小心些,不然我們還得去救你。”

尤枳看著他,果然。

自己想多了。

“麻煩。”梁銘蕭又補充了一句。

只是這一句帶著點點其他的意味,沒人深究,只有他自己知道。

“知道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尤枳聳聳肩。

她倒是認為這只是一件小事情,況且她相信能說服肴澪,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她有外掛。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所以看得極清楚。

比徐淙更清楚。

梁銘蕭和顧辭楊擔心她,是因為不知道與肴澪聯手的是誰,也不知道她的秘密,所以覺得擔心。

邶桑擔心是因為肴澪喜怒不定,怕情急之下傷了自己。

但她還有最後一手,所以不怕。

況且,如果不及時解決,那故事終結,她也就結束了。

尤枳走了,擦身而過。

梁銘蕭忽然沈沈的,沒有了原本的肆意:“小心些。”

尤枳點頭:“真的無事,與其擔心我,你先想想你從膳房那邊出來這麽久,回去怎麽解釋。”

梁銘蕭撇開臉。

尤枳說的很輕松。

“知道了,去吧。”

於是擡起步子就走了,身形挺直,步子矯捷,一直到轉角了才停下。

過了一會兒,側頭的時候,那人已經不在了。

明明是修為最差的,偏偏智商還差。

這麽往前沖。

尤枳進了大殿,看見慵懶的躺在錦椅上的深青色身影。

風撩動了衣裳,他卻未曾動過。

“大人。”

尤枳俯身行了一個禮,隨後拿出邶家的腰牌,那是藺閑真人給她的,代表著邶家。

肴澪原本淡然的臉,看著那腰牌果然有了表情。

立馬坐了起來,眼睛直直的凝視著那腰牌。

“你,是邶家……”

這腰牌,那個時候只有邶家一定身份的人才能擁有。

邶家親傳子弟,邶家掌事。

外室,是不會有的。

尤枳點頭,她不太明白這腰牌的意義,但明顯肴澪知道。

“既然是邶家的人,怎麽來鬼域?”肴澪臉上帶著寒意,是自然放松狀態下的表情。

握緊了腰牌,尤枳望著他。

“幾月前,徐淙與您下了約定,您給他鬼兵助力,事成之後他告訴您就會紫嫻真人的法子。”

這句話,多半是半懵半猜的。

“但是,他那裏並無您要的法子。”

尤枳這句話說得堅定,肴澪冒著寒氣的眸子看著她,她眼睛一絲一毫都沒有挪開,鎮定的回望過去。

“哦?僅憑一個牌子,就想說服孤?你們人界是無法了嗎?”

他先收回眼神。

語氣冷淡。

“自然不是。”尤枳回答。

“我今日來時,便知道您不會信我,所以,我給您交換一個秘密。”

紅唇半勾,看著他。

肴澪:“孤不感興趣。”

尤枳笑得更甚:“您會感興趣的。”

心下與0622交好底之後,她便沒有什麽憂慮了。

“鬼王大人您都沒有辦法的事情,又憑何相信他呢?僅僅因為幾個巧合的預測成真了?”

肴澪皺眉,被人猜到內心是一件很不爽的事情。

僅僅憑那幾件事當然不可能說服他。

尤枳又道:“既然不信,何不信一次我?”

“我與鬼王大人打一個賭,若是我贏了,您便與徐淙毀約。”

肴澪冷笑:“你輸了當如何?”

“我不會輸。”

肯定。

沒有絲毫遲疑。

肴澪淡淡的看著尤枳:“賭什麽?”

尤枳上前兩步,離肴澪更近了一些。

“就賭,鬼王能不能把我殺了。”

“今日,鬼王可以將我殺了,確定我死了,沒人覆活自然會歸於鬼界或者消散。但如若我沒有死,而是自己活了,鬼王便將募集的鬼兵散了。”

“如何?”

肴澪冷笑,這小丫頭還真是狂妄。

她如今不是普通人,死了之後怎麽可能來到鬼域。

況且,如何能自己活起來。

簡直不著邊際。

看出肴澪不信,尤枳有道:“知道大人不信,所以特地以身試法。”

兩人互相凝視,是在打探與試量。

“為了人界,倒是不值。”肴澪看著她,覺得有些像最初紫嫻那股為了世人的熱血。

有幾次為了救人,傷勢慘重。

可最後呢,無人記得她。

甚至還打著為世間的名義,殺了她。

不值。

尤枳搖頭,眸子堅定:“值得。”

值的。

是因為身後不僅有那天三人的光,還有千千萬萬個她遇見的人。

雖然不是那麽好,有的也有自私和人性的惡。

但還有更多的人。

比如邊界的鎮民,比如錫陂的那種安然,還有陽榷。

都是值的。

這一瞬間,尤枳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把這個世界當成任務,而是融入了其中。

“既然你說的值,那孤便送你一程!”

肴澪神色冷冽到極致。

他討厭那副模樣。

一本正經的衛道的模樣。

她不相信這世界不值得,那他便讓她相信。

只是她看不見了。

無所謂。

不是阿紫,其他的都無所謂。

肴澪站在錦椅前,手隔著空掐著尤枳的脖子。

暗黑的鬼氣飄飄渺渺,似有似無,卻如藤蔓一般,死死的纏繞著尤枳的脖子。

用了力道,瞬間讓尤枳呼吸困難。

尤枳沒有掙紮。

只是斷息前的那幾秒並不好受。

空氣被掠奪,一只無形的手帶著壓抑的氣燒灼著自己的肌膚。

尤枳瞬間漲紅了臉。

只等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

在意識快要沒有之前,她好像聽見巨大的撞擊聲。

門開了,朦朦朧朧的走進來一個周身死寂的人。

分不清是不是人。

尤枳昏了過去。

一道淩厲的劍朝著那手刺去,隨即肴澪躲開。

人被摔落下來,重重的砸在地上。

放在平時,她肯定會說什麽讓他開心,不要那麽生氣,可她眼睛閉緊,連呼吸都快弱的看不見了。

邶桑在劍與肴澪交纏間,瞬間移步抱起尤枳。

她唇色暗淡,一臉蒼白。

她平日裏就很白,此時更加蒼白,尤其是脖子上那抹突兀的黑橫。

纏繞她的脖子一圈,灼烈著她。

袖下的手瞬間握緊,拳頭死死的攥著。

輕輕的放好她。

轉身的那一剎那,眸子隱約有些紅。

不是普通的血絲,似著了魔。

邶桑與肴澪死死的糾纏,每一劍都狠厲無比,沒有平日裏那清冷的模樣,有些亂得毫無章法。

他現在只是靠在憤怒廝殺,平日修的都亂了。

“你們果真認識,潛伏在鬼宮有何意圖?”

肴澪面對這樣的邶桑,打得絲毫不費力氣。

一個心都不穩的人,劍怎會穩。

“我要.殺了.你!”

周身的氣壓沈著,到最後凝聚成所有的靈力。

他,是要同歸於盡。

邶桑只知道,尤枳快死了,他要讓眼前的人付出代價,無論多大,他都要讓眼前的人死。

“哼,笑話。”

肴澪看著他,眼神盡是挑釁。

就憑一個連劍都拿不穩的小毛孩兒?

未免太狂妄了些。

刀劍千宗,在大殿裏來去無蹤。

肴澪將快刺到自己的那把轉了一個身,迅速回籠,刺向邶桑。

邶桑一個退開。

人無大事,但假面破了一角。

撕破了點點的血。

邶桑並不在意,他此刻的眼裏只有讓眼前的人魂飛魄散。

符宗。

胥!

周身都是靈符,隨後全部往肴澪那裏砸去。

肴澪一楞,沒有反擊。

他躲開,隨後看著邶桑露出的一角假面。

肴澪見過這符陣,多年前,阿紫也使過,當時他還順口提了一句這符陣如此厲害。

她說,是她自創的。

自創的……

她不會教給外人。

那眼前的人是如何能習得的?

肴澪怔楞,邶桑很快又提劍刺來,不留餘地。

心中的猜想越發茂盛,肴澪只是在躲,始終沒有還手。

一個交影。

肴澪撕下邶桑的假面,腹部卻中了一劍。

他不管那傷勢,迅速回頭。

光影間,那面容帶著四分的熟悉,尤其是那眸子。

清冷的樣子是那麽熟悉。

和最後那次見他相比,長大了許多,如今都和他一般高了。

人間的歲月過得真快呢。

肴澪看著邶桑的臉,眼中起了一些自己都沒發現的霧氣。

寒冷的臉隱約露出一絲笑容。

被霧氣蒸發。

邶桑冷眼看著他,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

管他想搞什麽。

邶桑念訣,劍起,在空中迅速刺過去,不帶猶豫,穿過肴澪的身體。

他沒有反應,也沒有躲開。

這讓邶桑有些意外。

以他的修為,不可能站著等他刺。

只見,那站著的人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看著他露出淡淡的笑容。

“邶桑……”

“是你嗎?”

“已經長大了。”

那笑容不是對著他的,是對著記憶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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