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不說話，就定定的看著臺下的人。

又不像是在看他。

良久，肴澪晃過神來，又恢覆到了一貫的寒冷慵懶。

“你留下。”

這是他今天留下的第二個琴師。

邶桑被鬼官帶到顧辭楊旁邊坐下，鬼官連忙送了一口氣，在這裏當然不敢多說話，於是又轉回去繼續篩選琴師。

許是這次一下子進了兩個，接下來的琴師更加賣力。

可力道猛了不免出錯。

肴澪之後到時沒在隨意處死過誰。

一雙寒眸緊閉，動作慵懶，不吃遞過來的果子了，也沒有喝酒了，甚至下面彈奏的曲子連皺眉都懶得皺了。

就像沒有在聽一般。

鬼官一時拿不準鬼王的意思，但只要不睜眼的，都一一遣走了。

臺下的曲調還在繼續，但都持續到了一曲。

一曲結束，那些琴師也都被遣走了。

最後的最後，只留下了兩個人。

選拔結束，鬼王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殿中的人都不敢輕易先開口，只能靜靜的等鬼王睜開眼睛。

大殿安靜的可怕。

即使這裏的人並不少。

倒是合了尤枳的意。

尤枳暗暗擡眸，與不遠處的兩人隔空相望。

眼裏是開心，對著他們倆在眾多驚險中克服了刁難的肴澪，來到了鬼宮的才能表示佩服，於是眼裏的誇讚更加明顯。

要知道，如果沒有選上，那他倆只能暗闖。

以鬼王的修為，哪怕發現一絲，他們也不能安然的離開。

還好。

尤枳望過去，邶桑和顧辭楊也看了過來。

顧辭楊回以一個舒心的笑。

邶桑遲遲沒有撤回視線，好在大殿上的人都把頭壓得極低，沒有誰發現。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

尤枳覺得邶桑好像能看得懂自己的表情，於是瘋狂描述了一大堆計劃。

然而，最後邶桑疑惑的看著她。

得，沒懂。

尤枳微微撇嘴。

不懂他剛才附和什麽！

還害的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做了那麽多醜陋的表情。還好沒人發現，不然都會以為她的臉抽了。

於是，低頭，不再理他。

這邊看著尤枳不理他了，又看著那瑩然的小臉許久。

等察覺到錦倚上微微的動作，他才收回視線。

選琴師過後，鬼女們都被遣散回去，殿上連死兩名的消息很快傳了出去，後宮膽小的鬼女都不敢再到肴澪身邊，一些想主動的，也收斂了幾分。

然而沒有結束，晚上鬼宮就舉行了宮宴。

顧名思義，便是鬼官們玩樂的宴會。

這宮宴並不是隨隨便便的玩樂，尤枳猜想，宴會上必定會聊一些關於招收鬼兵的事宜。

可這次不由尤枳上去，而是別的鬼女。

梁銘簫照舊戌時送來了糕點，這次加了一些炒菜，鬼宮不能大火，便只是一些清淡的。

尤枳吃的開心。

吃完，胃裏總算不只有胃酸了。

尤枳告知了今日殿上的事情，讓梁銘簫對鬼王多少有些底。

“確是喜怒無常。”

這是梁銘簫對肴澪的評價。

在六界，都知道肴澪的性子讓人捉摸不透，但前一秒還在讓她肆意，後一秒便抽她魂魄，確實太過隨性。

鬼界，便是隨性中的一界。

而人界，則是有太多的條條框框了。

“那劍傷，是那女子的。”

梁銘簫也猜到了，可見，肴澪連那女子死後，一點都不容提起不容詆毀。

尤枳點頭：“對了，今日可去後面那座空殿？可有什麽收獲？”

梁銘簫搖頭：“夜間有晚會，膳房裏都忙開了，走不開，明日閑下一些便去。”

尤枳點頭，看見有人走了過來，連忙換了臺詞。

“這菜清淡了些，明日再增加一點特色，有後山的野雞便是最好了。”

“是。”梁銘簫點頭應下。

“還有……”尤枳準備繼續開口，像是忽的看見來人，“嬤嬤怎的來了？可是裏面的糕點不合口味，我正讓小廝改正，若是有不喜的，一遍提了。”

尤枳笑得親切，就像和親洛的人說話。

原本鬼嬤嬤不見尤枳有些擔心，今日鬼王又連著處死了幾位，這才出來尋人。

出來便看見這裏窸窸窣窣的有人在然後，在後宮這可是大忌。

好在只是一些閑索的事情，她也稍微放松了些。

“知道你生前想念著這些，如今死了多吃些也無事。老媽子並無不喜，爽口得很！”鬼嬤嬤笑得開心，那些糕點是個新奇的，而且味道也是連著兩日的都不同。

剛才聽見，原來是她一直在指導改進，便更加喜歡尤枳了。

這模樣又生得甚是好看，即便在後宮度過一生，也要好好的度過。

“嬤嬤喜歡就好。”尤枳笑著點頭。

兩人說了半天，也差不多了，便要回去了。

尤枳走了兩不誤，像是才想起旁邊還有人，於是回頭：“記得今日說的，明日須得改進。”

梁銘簫又應下。

兩人離開後，梁銘簫望了一眼，便朝膳房的方向走去。

尤枳跟著嬤嬤回來，後宮的鬼女們還在細細品嘗。

這兩日尤枳連續的示好，眾人都領情，偶爾談及後宮生活的這幾年，也會給尤枳一些建議。尤枳心領的應下，暗自思索接下來的步驟。

晚宴。

桌上的佳肴琳瑯滿目，都是鬼域裏喜歡的，什麽都是大份。

只見那些肉大份大份的上過去，有的面前是鮮血淋漓的，有的不吃肉只吃蟲蚊，有的吃些鮮花佳露。

最高的那裏，便是一襲深青色的薄衫。

身形修長，慵懶的半靠在錦倚上，深青色的衣衫與檀木相得益彰。

桌前只擺了一些果子和玉壺，玉壺裏是上好的佳釀，有一只荷葉包著荷葉雞，頗有幾分人界宴會的感覺。

如果下面不是那麽生猛的話。

尤枳進來的時候，便註意到離肴澪最近的兩邊，擺放著兩張很大的矮桌。

左邊，黃發短豎，面貌勇猛，身邊坐著兩個美人，攬在懷中，有肉就吃，有酒就喝。

身量寬大，笑聲更甚。

這，便是肴澪的左護法——柴犬。

右邊則是尤枳入宮第一天看見的那位，狼笛。他明顯比柴犬聰穎了許些，笑未有聲，神態自若，偶爾查探周圍是否有異動。

他身邊的女子有一個，只是斟酒的。

見後宮的鬼女們吃來我，所有的目光都移到她們的身上。

鬼女都是鬼域裏最好看的，他們身邊那些簡直沒法比。

雖然可惜，但也不敢違背鬼王。

出來時看看，便如享受了。

周遭的目光太粘膩，尤枳只覺得露在外面的肌膚都起了雞皮疙瘩，好在很快那些目光因為琴師開始奏樂而吸引了去。

“好聽！”

“妙啊！”

“恭喜鬼王大人尋得心儀的琴師。”

他們都是一些勇猛之輩，只懂得打仗，兵法也沒有琢磨透，更別提詩詞了。

胸無半點墨，搜尋了半天只能搜刮出這麽點詞匯。

倒是坦然，沒有其他的花花腸子。

好在肴澪也不是太過風雅的人，也不懂人界那套迂腐的詩詞，只知道喜歡便多看多留多聽。

“今日宴會，自行玩樂。”

肴澪發話之後，便聽著那琴聲，心中也不由地哼了起來。

那小調以前聽過，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個時候……

舊事仿佛還在昨日，對於人來說，或許十多年已經過了人生最好的年華。但對於他們鬼來說，十多年恍然就在昨日。

似乎，並未過去多久。

但每當清醒的時候，確是實實在在的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尤枳是替別的鬼女來的。

今日晨間的事情，那鬼女害怕的很強，她本就是膽小鬼，便不肯來。

大家都怕，沒有人願意替她。

尤枳便主動應下了這職責。

鬼嬤嬤還勸說了兩句，無果，於是便把她安排到最後站著的，不用在鬼王面前搖晃。

不是怕尤枳累，而是今日白間鬼王已見過尤枳，不管有沒有印象，只要一天連續出現兩次，便容易範忌諱。

如果誤以為尤枳通早上的那鬼女一樣，只有死路一條。

還是防著些的好。

尤枳應下，嬤嬤又叮囑了一番，才讓尤枳上去。

這到合了尤枳的意。

可以不用做事，也能聽見鬼域要聞。

酒過三巡，舞臺中的歌舞搖曳，好不華盛。

忽然一個鬼兵在柴犬旁邊嘀咕了幾句，只見柴犬酒水一砸，大手排在桌上，笑容滿面。

“大人！前線招募的十萬鬼兵已然齊滿，不日我便開始指導！增取早日出兵！”

聲音鴻大。

各鬼官一聽，紛紛笑著恭喜肴澪。

狼笛卻微微皺眉，這種事情是不應該在此處說的，雖是一些不重要的鬼女和下人。

見肴澪沒說話，也未在意了。

聽到此，肴澪望過去，目光沈著，是一界之王該有的魄力。

“如此，就有勞左右護法了，盡快開始。”

聲音力道不重不輕，卻很有威嚴。

“是！定不負大人的使命！”

左右護法齊齊站起來，拱手對著高臺上慵懶的身影，回答著。

“有一事……”

右護法應下之後並未坐下，而是順著這提出。

趁現在肴澪心情還不錯，若是晚些提，可能他既不會回答，也不會讓他再征戰了。

肴澪眸色放在他身上，沈著的，讓他的開口有些吃力。

可畢竟是當了這麽多年護法的人，沒有點魄力，如何當得。

“此處和人界合作，那人界本就詭計多端，我擔心……”

擔心他反悔。

亦或是，本就是一場計謀。

肴澪起身坐好，倒了一杯酒，喝下。

喝完才開口：“孤有分寸，不必擔心。”

“是！”

既然肴澪清楚，而不是被那人類所迷惑，那他自然是對鬼王大人放心的。

近日的擔心了卻，喝酒也越發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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