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夜，森堯還沒有發現她不在，應該是太放心她不會跑了。

“那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幹什麽？”邶桑不說話，尤枳只能自己問。

邶桑掃了她一眼，還是未答。

只見空中出現零星的點點火星，符紙散開。

“蘊秋，一夜未回，可是出了什麽問題？”

顧辭楊的聲音。

尤枳前一秒還神散著，後一秒激動的看著那快要燃盡的符紙。

“顧大哥！我我我……我是尤枳！你在哪裏！”

“酥酥！蘊秋找到你了！極好！”

尤枳點頭，後來發現顧辭楊壓根看不見，連忙應了一聲。

“我在洞玄深處，遇見一個受了傷的道友，無法尋你，你現下且跟著蘊秋，他會照顧好你。”顧辭楊叮囑，雖擔心尤枳，但邶桑已經尋到，便也稍稍送了一口氣。

尤枳：“嗯！你也照顧好自己！”

灰燼，音盡。

昨夜架起的柴火也燃得差不多了，化成一堆柴灰在那裏。

尤枳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這兩天我熟悉了我住的洞玄，壓根沒有人藏在那裏，所以估計顧大哥不在這裏，可能在別處。”

邶桑：“不必匯合，我們去找陣眼。”

“不可以就這樣離開嗎？況且森堯他又沒做什麽對我們不利的事情。”這幾天相處下來，尤枳知道森堯是為了木瑤，他最後的希望，尤枳不想毀滅它。

邶桑：“他引人血，用禁術。”

尤枳：“可是你我都沒見他殺害人啊！我在他這裏這麽久，他非但沒有囚禁我，還讓我自由出動。”

邶桑：“可他是妖。”

尤枳皺眉：“妖怎麽了？妖就會害人？妖就一定有錯嗎！”

尤枳起躁，往日帶笑的小臉上赫然齒面，氣吼著瞪著邶桑。

邶桑神色暗淡：“可世人皆認為妖便是錯。”

啪嗒！

尤枳擡起手虎腦的打在邶桑的頭頂處，兩人皆是一楞，隨即尤枳回過神又打了一下。

“森堯是好妖！他沒有錯！”

邶桑睨了她一眼，她一臉堅定的在為一只認識不到三天的妖辯解，世人聽到可能會發笑，覺得這定然被妖所蠱惑。

可他……

邶桑垂眼：“那你要如何？”

尤枳沒想到他突然松口，沒接住話，想了一會兒才發表自己的意見。

“顧大哥救人，我先回去拖住森堯，你在這裏，森堯不會過來的。待顧大哥們安然離開，我們倆就離開，不要驚動森堯是最好的。”

如果正面對上，不免是一場血戰。

邶桑凝視著尤枳，半響：“好。”

風吹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一抹斜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在身上，金黃的斑駁，柔和了那冰冷的嗓音。

帶著幾分暖意，好看的臉上似乎帶著笑意。

很淡很淡的笑意。

邶桑……笑了……

邶桑……笑了！

邶桑！

笑了！！！

恍惚間，透著光暈，尤枳發現邶桑極為好看，他和顧辭楊不同，沒有那股正風義骨的俠氣，也沒有柔和的溫蘊，但此刻，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我……我先回去了。森堯……他看不見我會來找的……”尤枳說話有些磕磕拌拌，也不敢直視他。

走了兩步，猛地轉頭。

“這是酥糖，無聊的時候吃。還有……我找到機會就悄悄過來。”尤枳把糖扔到他手中，說完就跑了。

邶桑：“好。”

自己好像……是不厭惡的。

**

尤枳回去的時候，森堯果然沒發現自己一夜未歸。

像往常一樣去給木瑤講故事，然後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天。

“昨日吃到肉了？”因為尤枳天天念叨自己很久沒有吃肉，今天還沒提起，森堯想聽已經吃到了。

尤枳想起昨日的雞：“我給你說，你有機會一定要嘗試一下人間煙火，好吃極了！昨日我吃了好多，好美味！忘記留給你們了，不過你們也不吃……真可惜。”

森堯拒絕：“不要帶回洞玄，有味道。”

想起那股子味，森堯就受不了。

尤枳：“知道了，木瑤不喜歡嘛。我吃完了才回來的，今日我還要去抓，你要我幫忙摘果子嗎？”

森堯一臉難色，他想起前兩日那難吃的果子，她不管不顧的摘了一大堆，這幾日看見果子都想吐。

“不要！”

尤枳：“不要就不要嘛！你表情這麽臭！下次求我，我也不給你摘了！”

自己可是有脾氣的人！

別以為我看不來你滿臉的嫌棄！

“我死也不會要！”他是擔心自己活得太長了嗎？得自己找罪受。

“哼。”

尤枳蠻橫的走了，臨走前還給了森堯一個大白眼。

森堯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從森堯那裏出來，尤枳繞了一圈才去後山，去的時候發現邶桑還在她離開時的位置，甚至是姿勢都一模一樣，坐在哪兒。

有幾分可憐。

偌大的林子連鳥都很鬧騰，而他獨自坐在那裏，什麽也沒做，閉著眼睛，臉上清輝。

尤枳走過去，想嚇一下他。

誰知還沒有靠近，他就睜眼，黑眸望過來，像初見是那般透著冷意。待發現是她，才收下寒意。

“我過來陪陪你。”尤枳走到他身邊，蹲下來。

地上有些臟，有泥土還有蟲子，她不想坐上去。

“四個時辰。”邶桑聲音清涼，很小聲。

“什麽？”尤枳沒聽清。

邶桑沒有回答她，看了她一眼，起身站起，“跟我來。”

“哦。”

尤枳發現邶桑不喜歡解釋，你有疑問他懶得給你解釋，他等你他也不會多說，他幫你，他也不會解釋。

但是，他做了。

邶桑帶尤枳來到一條幹凈的河流裏，這裏的溪水清澈，是林子裏的一方凈土。

“你怎麽找到的！”尤枳震驚的看著喝水，再看向邶桑，然後奔向那日思夜想的河。

烈日高照，水面波光粼粼，這個季節最適合這樣的水溫，不冷不熱，若是再有個香香的皂膏，那就完美了。不過，能洗澡已經是奢望了。

尤枳直接解開腰帶，解到一半想起後面的人，連忙回頭。

幸好，他已經背過去了。

尤枳：“我可以先去清洗嗎？好幾天沒洗了……”

邶桑聽後背著她點頭，腳步挪開，人走遠了些。

……

舒服……

尤枳泡在水裏，清涼的水消解了夏日多餘的熱情。

差不多了，尤枳站起來。

目光漸漸在那條已經有些臟的羅裙上凝固。

她現在已經洗過澡了，那條羅裙顯然不適合穿了，不然澡就白洗了。可是，她沒有額外的衣服啊！

當初自家爹爹給了一堆東西，嫌麻煩就基本推了，本來想著有錢能使鬼推磨，現在在這荒山老林，別說金子了，什麽都不好使！

尤枳糾結又糾結。

“那個……”尤枳還沒問，臉就紅了，感覺全身都寫著“丟臉”這兩個大字。

“邶道長……我……”尤枳咬牙“我羅裙臟了，身上沒有換洗的衣物，可不可以……”

借我一身幹凈的。

會不會太奢侈了。

隨便賣給我一身，能穿的就行，要求可以不那麽多。

……

“好。”涼涼的聲音。

哦……

好？！

什麽好？

好什麽？

怎麽就好了？？？

登時，只見自己的羅裙長腳一般飛向邶桑，那邊燃氣符紙，過了片刻羅裙又回來了，穩穩的落在原來的位置。

尤枳仔細看著自己的羅裙，發現上面的泥土全部消失了，變得就像嶄新一般。

魔法！

這絕對是魔法！

尤枳開心的蹦跶過去，轉了一圈，“好幹凈！你能教我怎麽弄嗎？以後我就不用洗衣服了！”

邶桑回頭看她，因為剛沐浴，臉變得更加柔嫩，嘴唇殷紅，膚若凝雪。頭發半濕，偶爾有幾滴水珠調皮的劃過臉頰。

邶桑有些淩亂的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她發梢處，口訣畢，發絲再未滴水。

“哇！好神奇！”尤枳摸了摸自己已經完全幹了的頭發。

魔法！

哦，不對，是法術！

“邶桑邶桑，你教教我，我兩個都想學。”尤枳激動得湊到他面前，“還有點火的那個，我也想學！感覺都好厲害！你教教我嘛……”

尾音帶著幾分綿軟，似乎在撒嬌。

邶桑被她鬧得太兇，便答應教她，她學得認真，一雙杏眼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絲毫沒有走神。

“啊啊啊！”

“邶桑邶桑！我會了！你看！”

尤枳十指與中指一起夾著符紙，定在正前方，雙眼自然閉上，默念邶桑剛才教給她的符咒。

只覺得意識再無其它，只剩下那串符咒。

心誠意致。

睜眼時，不遠處燃氣一絲火星，風一吹，火起。

邶桑劍眉微揚，“嗯，多加練習。”

後山幾百年來的安靜被兩人不知覺的打破，尤枳給這片寂靜帶來了幾分煙火氣。小姑娘喜形於色，火點歪了就會皺著一張臉委委屈屈的看著邶桑，成功了就會高興的蹦跶起來，跑到邶桑面前炫耀自己的成果。

是夜，尤枳又是吃得飽飽的回去，還習得一身本領。（雖然只是幾個修真最簡單的符咒。）

森堯板著臉看她，尤枳嚇了一跳，以為他發現邶桑了。

接著，森堯退開一步：“下次身上的味散了才準回來！整個洞裏都是油膩的味道！”

說著又嫌棄的拉開一步距離。

……呼

還好。

“知道了，事兒多。”尤枳回到自己的洞鑿。

今天，尤枳發現邶桑特別特別好，會因為她抱怨沒水而給她找河，會耐著性子的一遍又一遍教她符咒。

昨天還給她衣服，給她抓野雞，幫她烤肉。

嗯！

她決定了，以後絕對不再帶有色眼鏡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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