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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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枝定位的就是她要帶沈星許去的神奇小診所,她和父母曾經住的一個照樣偏郊區的沈七路。

下了車,目的暴露的姜枝朝沈星許傻笑。

跟他說:“我們進去吧?”

這條路和他們天天上下學走的路很像,路面窄,兩邊是沒連鎖的自營店,招牌被風吹日曬基本都褪了色,顯得老舊。菜飯,理發,水果幹果,照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要什麽有什麽。

晚間了,鎏金的燈光下看到其他學校穿著校服的學生在對面馬路下車,他們這邊的私人小診所還沒進去,就依稀可見裏面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

有煙火氣。

姜枝突然意識到自己好久沒來這了。

“有些東西就,以偏僻但靠譜,醫館小但有絕世神醫出名。”姜枝領他進去,臨時絞盡腦汁誇了幾句。

推開診所的玻璃門,裏面像家一樣的布置。中央靠墻一張木桌,兩邊是藥水架,椅子,冬天了椅子上墊了棉墊,開了空調,在兩邊椅子上,全坐著白發蒼蒼,黑白參半的大爺大媽。

很有年代感。

正在細聲聊天。

消毒水氣味和一些獨屬老人身上的氣息淡薄又濃重。

他倆進來後,幾道目光刷刷的看定他們。

沈星許:“……”

姜枝帶著沈星許到裏屋的彎眼笑,笑出來一個慈眉善目,小圓臉,花白頭發,黑色中山裝的老醫生。

這個老醫生出場時身材佝僂精神佳,氣場嗓門都不錯便能忽略他的一些蒼老。

姜枝:“陳叔。”

她把口罩拉下一點,古靈精怪的朝陳叔眨眼笑,回頭拉拉沈星許的衣袖,說:“我這個同學感冒好幾天了,你給看看。”

沈星許上前,頷首:“陳叔好。”

陳叔眼睛笑沒,聞言又睜開,故意瞪著眼問他:“你叫我陳叔?不叫我醫生?”

姜枝:“他跟著我叫的!”

沈星許還是禮貌平淡:“我跟她叫。”

……

沒道理的原因,叫的坦坦蕩蕩。

陳叔變臉,笑,拍拍姜枝的腦袋,說:“那你叫我這麽親切我也不好不給你優惠了啊,今天陳叔給你們免費看看哈。”

姜枝忙喊:“這使不得。”

“嗯?!”陳叔回頭招呼招呼沈星許在桌對面坐下,戴起老花鏡,讓他摘口罩,回姜枝:“我就給他免費看看,打針掛水這種還是要他自己花錢的。”

“……”姜枝依舊get不到這陳叔有時的幽默,尬笑。

神醫都有點古怪。

這是她以前和這圈的一幫小夥伴看武俠傳看明白的。

陳叔也看不懂或是不見怪這是真笑還是附和,樂呵呵的問沈星許什麽時候感冒的?臉色有點蒼白啊,姜枝都比你好……你舌頭伸伸看。

他是五十多年的老中醫,尋病因,答病理,能治病根治病根。這孩子第一次過來,又是好久不見的這老實孩子帶過來的,陳叔沒多說廢話,也想到自己應該怎麽做了。

……

他起身甩了幾下溫度計,讓這孩子拖衣服夾胳肢窩裏,拿著筆再詢問幾下,說沈星許,身體虛!

姜枝噗的一聲沒忍住笑出來。

沈星許黑臉,黑成鍋底,蜷了蜷放在枕巾上的手指,在姜枝身邊坐著說:“感冒怎麽治?”

陳叔兀自:“身體虛,你有點體寒,手腳在冬天有點冰冷,需……”

“啊,”他回過神說:“掛水,這感冒好治,你要想藥我給你開個消炎的……”

沈星許打斷:“那麻煩陳叔先給我掛個水吧。”

還欲啰嗦的陳叔:“……好。”

他終於意識他身邊還有姜枝,醒悟過來孩子跟這孩子間恐怕是損友,體虛驅寒的確說的不大好聽,男孩子又要自尊心,他忍住了,擺擺手,起身給他說:“那你到門口那椅子上坐著,我給你掛瓶水,你現在鼻塞咳嗽沒其他大毛病掛一兩瓶就差不多了,註意保暖,多穿點。”

陳叔一走,姜枝就感到身邊人渾身散發的惡氣,她一抖,正要起身裝有什麽事,陳叔正好喊她。

姜枝哎一聲過去。

“……”沈星許在位置上待會,猝然怕陳叔跟她說自己體虛註意什麽的事。

全然忘了醫生會給病人保密,並且這同學也不是他什麽代交錢的親人。

沈星許跟過去,發現陳叔在給好久沒來的姜枝說他們以前的事兒,姜枝手裏拿著個蜜餞啃,左手扶著整個蜜餞罐,看到他,陳叔姜枝:???

沈星許眉心一跳,心裏罵娘的退出去。

姜枝遞給他一個楊梅蜜餞。

遞到燈火通明的外面,硬塞到他手裏,磕磕絆絆小聲說:“我,沒背著你偷吃東西?”

“……”

“陳叔就是我以前初中三年在這認識的一個老醫生,不是我親戚,我也沒誆你來我親戚家看病哈。”

沈星許:“…………”

盡管沈星許不容置疑的真關心她,在意她的給她今天一早發了很多信息電話,但姜枝還是沒法對待他像粗神經的對待她那些時間玩的久的同學朋友。

沈星許這人陰晴不定的,說白了,有點邪。

從第一次遇見的邪。

到熟識後大多垮著臉的邪。

你說他第一次再次出現在晉城時要更鮮活,但姜枝有時更認為那是他“臨死”前最後一支舞蹈。

從“我要好”

“老子無謂”

到。

你看現在老子垮著的批臉才叫真無謂。

這大多垮臉,玩著幼稚小游戲,上課聽課,閑時背不擅長的語文,經常生病,老是臭臉才是真正的他。

姜枝沒忍住歪頭瞟他要殺人的戾氣的臉,她不怕,她只是摸不準。

正好,她聽見陳叔積極向上的聲音,“來,去那邊坐好,給你掛水,今天星期三,你們還要回去寫作業吧。一個多小時。”

陳叔:“飯吃了沒?”

姜枝:!

她才從閑的蛋疼的世界中脫離出來。

淦。

他們飯都沒吃。

“沒,沒。吃,吃了。”姜枝看著沈星許的臉,仿佛他臉上有字的不停換字說。

沈星許耷眼皮,一錘定音:“吃了。”

陳叔:“你們真吃了?”

“吃了!”姜枝說。

陳叔瞇眼給他紮針,沒多計較他們的謊言說:“那你們還吃點小零食不?”

姜枝:“不吃了不吃了,謝謝陳叔。”

身邊奶奶說:“哎呦,還是小孩好,還有糖吃。”

她咧著豁牙和幾個老同志笑。

姜枝也跟著樂。

陳叔兇:“你手上蜜餞拿著還過年呢?不懂事!給各位大爺大媽散一個!”

姜枝忙起身:“好嘞!”



他倆坐在靠玻璃門的位置,室內空調開的暖,但也沒擋住兩扇門的縫隙間竄進來的風。

有一陣陣的絲涼。

在其他人水掛完後出門就是大涼。

中藥從裏屋飄來,姜枝擔憂的看了眼裏屋,輕聲跟沈星許聊這醫者仁心的陳叔,這醫生先生年紀大了,該享福了,但一直舍棄不下這些還需要他照顧的一幫“老友”

掛完一瓶,掛第二瓶,姜枝朝沈星許眨眨眼,起身給他把水換了——

動作一氣呵成。

姜枝以前在陳叔這學過這活,沒想到快兩年沒練習了手還挺熟。

把針孔插藥水裏,掛好,姜枝求表揚的眼睛亮亮的低頭。

她動身換水的時候沒反應沒說話的鎮定的沈星許出乎她意料。

但她換好了低頭,沈星許再次出乎她意料的誇她,帶著鼻音說:“不錯。你以前學過嗎?”

姜枝滿意坐下:“嗯,學過,陳叔以前教過我和其他同學一次,我學的最快。”

沈星許敷衍又包含真誠的勾勾唇。

“冰嗎?”姜枝問。

有些人會在冬天嫌藥水太冰了加個保暖。

沈星許搖頭,感冒讓他在平靜安定下來的場所,被適宜的二十多度溫度和身邊人碎碎念給惹的昏昏欲睡,他想仰頭打瞌睡的輕聲道:“作業做不完了。”

姜枝生龍活虎回答很快:“我說我頭昏。”

姜枝幫他說:“我說你掛吊水了,你感冒了,我等會給你單子拍個照。”

“我早上還好好的。”沈星許覺得這借口不通關的嘖一聲。

姜枝:“但病來如山倒,你早上都是硬撐的!”

“……”沈星許被氣笑了,嗤一聲,“你咒我嗎?”

“沒,”姜枝挨著他坐小馬紮,就在他面前的膝蓋處,仰著頭一片肝膽可照日月:“特別想你早點好,看你感冒我也不舒服。”

“為什麽?”沈星許歪著頭艱難的靠在背後椅背上,快要睡著的問。

姜枝:“就是不舒服。”

她不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視線下角是他的手。

五指修長,骨節好看,又一掌能蓋住她的臉,充滿寬大的力量。此時被光照著有些慘白羸弱,引得人上手摸一摸,蓋住他手背。

浮想聯翩……

姜枝忽然就想到一句話:大哥沒文化,大哥不會說話,但大哥愛你。

——嘔。

姜枝渾身“抖”完雞皮疙瘩,轉移註意力望外面觸手可及的黑暗,人影,和靜謐燈光交織的快八點的世界,把手裏的一次性杯子水弄溫了,轉頭,交給沈大爺喝。

——沈大爺卻無聲無息間睡著了。

睡相一派靜好,五官山清水朗。

藍白校服的一點點棉絨自帶絨光,襯的少年幼態,原來是最好的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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