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要你給我當導演！”

沒睡著的尷尬之處就在此，饒青案悶在被子裏聽著心愛的人和自己家人保證，一面臉紅耳熱，心臟砰砰跳，激動得想要跳起來親他兩口，一面因為自己裝睡而不能動彈。

“好。”蘇尋凱許久之後這樣應道。

蘇尋凱走後，符驍又望向陪護床上的饒青案，半晌，他走下床，到陪護床邊坐下。

“太熱了？臉怎麽這麽紅？”符驍奇怪道。

他把被子撥下點，手撫摸著她的臉，“還熱。”

饒青案此時用著畢生的演技在裝睡，拇指掐著食指，提醒自己不要露餡。

符驍沒再說話，似乎一直在看著她。饒青案裝睡裝著裝著，意識開始陷落，似乎真的要睡過去了。

卻突然聽到符驍用一種殘忍又遺憾的語氣輕聲道：“可惜現在是法治社會。否則我真想將他一刀一刀剮下來，再讓他把自己吃掉。”

這個“他”是誰，不言而明。

饒青案想象了一下那樣的場景，突然想吐。她的心情有些覆雜，感覺符驍似乎有些變了，又或者這才是原本的、五年後的他。

她心疼了。

……

半個月後符驍的傷也差不多好了，饒青案就和他一起回了國。

還沒下飛機之前，趙溪玉就和饒青案說過了，機場有很多她的粉絲和路人在等她和符驍，還問他們要不要走vip通道。

當時饒青案還說沒關系，結果進入國內機場大廳後，才知道“很多”是什麽概念。

人山人海，人潮擁擠，幾千雙眼睛齊齊望過來的時候，饒青案覺得自己都被他們的目光照成一個聚光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老婆你還好嗎！”

“歡迎符先生回家！”

“案案！案案！嗚嗚嗚嗚嗚案案老婆！你沒事吧！”

“符先生，清者自清，歡迎回國！”

“驍案好甜啊啊啊啊啊！牽手了啊啊啊啊啊！快拍下來！快拍下來！”

“驍案驍案！相親相愛！”

“婆婆好美！公公好帥！”

……

由於聲音過於洶湧大聲，所以饒青案幾乎聽不到他們在喊什麽。好在現場有人維持正常秩序，不然就這人海規模，他們估計要被擠成肉餅。

好不容易坐上回家的車，饒青案松了一口氣，望向旁邊的符驍，發現他似乎頭疼地扶額。

“你怎麽了？”饒青案關心道。

“沒事。”符驍搖頭道。

“頭疼？我幫你揉揉。”

“沒事。”符驍語氣煩躁地揮開饒青案的手。

饒青案微怔，收回手，坐正，沒再說話。

最近符驍對她的態度有些莫名其妙，有時候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心疼和痛苦，有時候說的話、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的時候總有一種自我厭棄的感覺。

總之整個人渾身彌漫著陰郁的氣壓。

“案案，對不起。”符驍雙手捂頭痛苦道，“對不起……”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到底怎麽了？符驍？”饒青案忍無可忍，跪坐在車座上，扒拉下他的手，捧著他的臉問。

“好像你住院之後就經常和我說對不起。可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那場洪水裏，或者孟知恂的手裏……”

“不要說這種話。”符驍急急地捂住她的嘴，“不會的。”

他摟著她的腰抱住，悶悶道：“我不知道，可能又生病了。你會嫌棄我嗎？”

饒青案抱著他的腦袋，閉了閉眼，咬牙道：“我說實話，你再跟我莫名其妙地說對不起，我就要打人了。”

“你還我霸氣的符驍哥哥。”

……

“自我厭棄？這又是什麽？”

饒青案坐在某咖啡館的裏側座位，皺眉問道。

“這是我在問診中得出的初步判斷，也許是受了什麽很大的刺激。”她對面的孫琦嘆了一口氣說，“可是符先生好像有什麽在瞞著我。我也是沒有辦法才找到您的。”

“什麽刺激？”饒青案沈思半晌，“能有什麽刺激？總不能是孟知恂對他的刺激，符驍就不像是那種會怕的人。”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

饒青案拿著勺子攪和一下，沈吟道：“那不然我回去試探試探？孫醫生，我可以留個您的電話號碼嗎？”

“當然可以。”孫琦馬上說，又道，“之前符先生的病就沒好完全，所以他再次受刺激就很容易覆發加深。”

“但並非是完全好不了。符先生並不會一輩子都這樣。”

饒青案看著一臉認真地解釋的孫琦，好笑道：“你不會以為我會嫌棄他，甚至丟開他吧？”

孫琦：“……”

“不會的。”

饒青案笑意稍斂，窗外陽光撒在她細膩雪白的臉上，給原本漂亮得仿佛不似真人的臉蛋添了一些溫暖動人的味道，她卷翹而長的墨睫輕顫。

“該怕的應該是我。”

原本《楊梅樹》的劇組一切準備就緒，就差饒青案進組了，符驍卻突然說不拍了。

“為什麽？我等了這麽久的戲，你說不拍了就不拍了？”饒青案炸了，怒氣沖沖地拎著他的領子說。

“季訓明摔了一跤，現在進了醫院，拍不了戲。”符驍神色自若道。

季訓明是享譽國內外各種重要獎項和稱讚的大導演，他的鏡頭藝術、劇情把控能力首屈一指，符驍原本就是花了很大力氣和資本才把人請來的。

沒想到這到了關頭就出了這種事。

不過就算季訓明不出事，符驍也不會讓這部電影開拍。

《楊梅樹》講述的是上世紀，一個農村女大學生楊梅好不容易來到城市上大學，卻在她剛到城裏的時候，人販子利用她的淳樸善良將人騙走拐賣。

楊梅被拐賣到一個極其偏遠封閉的村子，被一個粗魯兇狠的男人買了當老婆，她在裏面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一些其他被拐賣來的女孩，經歷過長久的打罵折磨之後，被馴服了，開始認命。但楊梅不一樣，她堅韌不拔，從始至終都不認命，從不放棄自己，她聰明，會適時伏低做小，降低男人的警覺性，尋找機會逃離。

而在這部電影中不免會有強、暴的鏡頭，符驍絕不可能讓饒青案重新回憶起那種痛苦，哪怕只是演戲。

但是饒青案不知道符驍在想什麽，一想到自己等了好久的戲，說不拍就不拍了，瞬間氣哭了。

“那就找別的導演啊……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拍，臺詞我都背得滾瓜爛熟了，你說不拍就不拍，你對得起我嗎！”

“案案，我再給你找更好的劇本，乖，這部電影就先不拍了。”符驍細聲細語哄道，“下一步電影，配置比這部電影強。”

“我不嗚嗚嗚嗚嗚嗚……我不要！哥哥，我就要拍這個，都準備好了，就換個導演而已！”饒青案委屈極了就跺腳，雙眼噙淚，抓著他的衣服撒潑不依。

符驍抱著她，默默嘆了一口氣，正想說什麽，饒青案突然道：“你來當導演!”

他一怔，懷疑道：“我？”

“對！就是你！十七歲的金柏獎最佳新人導演得主！”

當年符驍和饒青案是同一屆金柏獎得的獎，只不過那時候大多數人比較關心演員得獎，所以就沒太註意符驍這個新人導演。

饒青案越想越覺得這事兒靠譜，她想起孫琦說符驍有點自我厭棄、自我懷疑，如果符驍重新撿起自己的愛好，會不會有利於他的病情緩解？

“我不行。”符驍皺眉道。

“你行！”

“我不行，我不能拿你的上升期開玩笑。”況且這部電影不能拍。

“我說你行你就行！”

“案案，你別鬧。”符驍臉色不好道，“我什麽時候都可以導演，但你的上升期不能隨隨便便就交給一個新人。”

“我就要你給我當導演！”饒青案有點氣急了，蠻橫道。

“下次。這部電影我不拍。”

饒青案咬牙瞪他，拍桌而起道：“如果我非要拍這部電影，非要你給我導演呢？”

符驍坐在椅子上仰頭望她，臉色淡淡又堅決不妥協道：“我拒絕。”

然後兩人就大吵了一架。

饒青案絕食抗議。

饒青案絕食的第一天，符驍並不以為意，以為她只是鬧鬧，只要自己決心夠堅定，她拗不過他。

誰知道不管符驍怎麽哄，怎麽把食物做得色香味俱全，饒青案硬是不吃。

第二天，饒青案的臉色已經有些蒼白，虛弱地躺在床上，抿著唇，一臉倔強。

符驍坐在床邊哄了半天，饒青案一聲不吭。

“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符驍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案案，吃點東西好不好？”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怎麽樣。”饒青案斜睨他，“我這麽簡單的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符驍看著她，眉眼陰郁，他的喉嚨幹澀，欲言又止了半晌，才啞著嗓子說：“我不想讓你回憶起那些不好的事。你以為自己受得住嗎？”

“到時候，”他握著她的雙手，雙眸漸漸紅了，“我……我會瘋的。案案，不要逼自己做不想做的事，好不好？”

饒青案丈二摸不著頭腦，符驍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懂，組合起來就聽不懂。

“你在說什麽啊？我沒有逼自己做我不想做的事。什麽回憶不好的事……”

她經歷過不好的事多了，一時不明白符驍說的是哪件事。

“乖，聽話。吃點飯吧。”符驍不欲多說，拿起碗來。

“我說了我不吃！你不答應我就不吃！”

符驍眉頭沈沈，眼中風暴聚集，碗“鐺”一下被重重地放在床邊櫃上。

饒青案嚇了一跳，詫異地看著他，見他臉色陰沈帶著點怒氣，心裏也就拱出火來。跟他瞪眼。

他沈聲道：“饒青案，你不要逼我硬餵下去！”

“你敢威脅我！你試試！”

饒青案“噌”一下彈了起來，叉著腰瞪他，又氣憤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有本事你就來！”

符驍：“……”

遇到軟硬不吃的老婆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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