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我幹什麽？”

杜秀珠等人依次看過兩件東西，臉色覆雜各異，蘇盛嘆了一口氣。

蘇堯想起剛才蘇璇慘叫的樣子，心中還有些不忿：“你都已經發現了，璇璇都沒機會害你了！你怎麽這麽狠心還給她塗這個東西！”

饒青案冷冷地看著他，說：“如果我沒發現呢，如果今天被蜜蜂蟄的是我呢？你們會怎麽處理蘇璇？也許也就訓一兩句對吧？也許還有一個好二哥護著她呢是吧？”

“我這人就是這樣，睚眥必報，喜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麽長大的？”饒青案無所畏懼，環顧一周，“怎麽，你們要訓我嗎？行使你們家長教育孩子的權利？”

杜秀珠嘴唇翕動，神色心疼道：“青案，我們沒有訓你的意思。”

“媽媽，那你也覺得我做得對是嗎？”饒青案微笑問道。

杜秀珠臉色猶疑難看，沒說對，也沒說不對。

“青案有權利這麽做。”蘇尋凱在眾人沈默中突然道。

饒青案驚訝地望向他，蘇尋凱擡眸回視她，眼神微暖道：“璇璇被寵慣得太厲害了，所以才會這麽無所顧忌。如果現在再不管，我怕她以後還會惹出更大的禍事。”

“青案是我親妹妹，我們本來就虧欠她良多，怎麽還能任由其他人欺負她。”

“大哥！璇璇現在可是被蟄成那樣！”蘇堯瞪著眼睛氣憤道，“原本饒青案也沒什麽事！”

饒青案眼裏盛了盈盈笑意，說：“那不如二哥陪陪她，一起被蟄嘛。同甘共苦啊。”

“你！”

蘇譽寧猛地一拍桌子扶手，神情慍怒，眉頭擰起：“是璇璇的錯，青案……沒錯。璇璇確實該管了，上回放狗追青案已經十分過分，這次竟然還想出這種惡毒的方法，實在是太欠管教了！”

“什麽放狗追？”杜秀珠茫然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杜秀珠的抑郁癥一直斷斷續續好不完全，所以每隔一段時間蘇譽寧都會帶她出去散散心。

因此上回去處理事情的是蘇尋凱，蘇譽寧是後來才從蘇尋凱嘴裏得知的事情經過結果，不過那時候他還不知道饒青案是誰，只當是蘇璇又因為性子闖了點小禍，所以他就沒告訴杜秀珠，免得她因蘇璇的事煩惱焦慮。

饒青案詫異地看向杜秀珠，原來她不知道嗎？

蘇堯難以置信道：“爸，可是璇璇受傷了……”

蘇堯和饒青案就差一歲多，所以他從小就對自己這個被拐的小妹妹沒什麽記憶，而蘇璇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一直很信任地把他當哥哥，他自然是偏著蘇璇的。

但除了他，其他人都不一樣。其他人看著饒青案出生，見過她小小甜甜的笑，聽過她的牙牙學語，又因為她的丟失而痛苦不已，現在小女兒失而覆得，他們自然是珍而重之的。

只是早前一時平衡不了養女和親生女兒的關系，寒了饒青案的心。但如今蘇璇處處針對自己的親女兒親妹妹，心當然是自然而然地偏向虧欠良多的親女兒。

他們將蘇璇錦衣玉食嬌寵長大，現在蘇璇反而來害他們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的親生女兒，這誰受得了？

蘇譽寧深呼吸，閉了閉眼，將心裏的惱怒壓下去，望著饒青案認真承諾道：“青案，你安心待在家裏，爸爸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饒青案怔楞地看著他，好像她現在才真切地感受到蘇譽寧真的是她爹——也只能怪他以前太端著了。

符驍突然有了危機感了起來，他神情依舊淡淡，但不由自主地瞥向饒青案，如果饒青案真待在蘇家，那他們……不過，想想也好，他那個病起起伏伏並不穩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傷害到她。

“不了，我不想見到蘇璇和蘇堯。”饒青案拒絕道。

蘇堯瞪大眼睛，沒想到自己也被饒青案排除在外了。

蘇譽寧失望地斂目，點點頭，說：“青案，再給爸爸一點時間，爸爸會處理好的。”

“譽寧，你剛才說璇璇放狗追過青案，這是什麽意思？”杜秀珠抓著蘇譽寧的手臂著急問道，“嗯？這不是璇璇第一次欺負青案了？”

蘇譽寧為難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半晌才說：“之前他們的綜藝節目上，璇璇把喏喏放開，讓它追咬青案，幸好後來符驍把青案救了，所以青案沒受什麽傷。”

“喏喏！”杜秀珠眼睛微微睜大，呼吸有些不穩，眼淚一下子崩了出來，“喏喏這麽兇的狗！她怎麽敢！她怎麽敢！”

“青案、青案……”杜秀珠揮舞這雙手，流著淚望向饒青案，“青案，你一定嚇到了吧？”

饒青案見杜秀珠的神情有些不大對勁，不知道要怎麽辦，遲疑地向她走去，一下子被她攬在懷裏，杜秀珠渾身顫抖，一直喃喃著她的名字，除此之外什麽都沒說。

“秀珠她又犯病了。”蘇譽寧焦急道，“小凱去拿藥，快！”

饒青案只覺得抱著她的人越來越緊，不像是普通的顫抖，有一點痙攣抽搐。她不知所措地被抱著，又茫然地看著蘇盛、蘇譽寧、蘇堯一臉擔心的樣子，而蘇尋凱早就快步去拿藥了。

眼淚很快浸透饒青案的衣服，細瘦的手抓得她生疼，嘶啞的聲音喊著：“渺渺別怕……渺渺別怕，媽媽在這……不要！不要！求求你們別帶她走！渺渺！渺渺！”

杜秀珠仿佛被魘住了一樣，模樣有些癲狂，死死抱住饒青案，饒青案渾身僵硬，心情覆雜，笨拙地用手拍她的背，輕聲道：“我在呢，媽媽。渺渺沒走。”

蘇尋凱很快就把藥拿來了，蘇譽寧熟練地把藥餵給杜秀珠。不過一會兒，杜秀珠漸漸安靜了下來，神情有些呆滯安靜，蘇譽寧把她抱起來送回臥室。

……

微風習習，天上的月亮發著淺淡的光芒，零散的星星點綴在深色的夜空，像是一顆顆散落在天上的寶石。

“媽有抑郁癥，是你失蹤那年患上的。一直時好時壞，除此之外還伴生出了其他的病癥。”蘇尋凱靠著走廊欄桿嘆氣道。

饒青案站在一旁，抓著欄桿安靜地聽著。

“最開始那幾年，即使我們騙她蘇璇是你，她也不會好。後來是爸一直堅持陪她治療，經常帶她出去旅游散心，凡是對治病有好處的，爸都全部陪她做。

但是她一旦受到刺激，比如小女孩錯認她，叫她媽媽，或者她做夢夢到那年車禍，夢到她醒來後被告知你被偷走了，她就會再一次崩潰。如此循環反覆，好好壞壞的。”

饒青案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幸好你回來了，我覺得媽媽有痊愈的可能。”蘇尋凱笑著側頭看她說。

他的笑容忽地又斂了斂，“青案，我有時候覺得你過於冷靜了，甚至可以說冷淡。”

饒青案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望向廣闊無垠的夜空，“可能是我從小經常遭遇排擠冷落的緣故吧。”

蘇尋凱怔然。

“誰又想這樣呢。”饒青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小時候家裏窮，吃了上頓沒下頓，衣服是臟的，不合身的，臉也是臟的，好多小朋友都嘲笑我說我是沒媽的孩子，說我撿垃圾吃。”

“後來長大了，有些人喜歡我，也有些人不喜歡我，但是喜歡我的也會突然有一天欺負我。”饒青案聳聳肩說，“我看透了，就不大喜歡搭理別人了。朋友越來越少，排擠我的人也越來越多。”

到了大學，也就只有柳茵茵算她真正的朋友，還是熱情的柳茵茵先向她伸出友好橄欖枝的，其他的頂多算是普通同學。

饒青案見蘇尋凱眼含心疼地看著她，她受不了這麽矯情的氛圍，笑說：“都過去了。沒什麽好說的了。”

“那你對符驍也會這樣嗎？很……冷靜？”蘇尋凱問。

饒青案抓著欄桿的手指不自覺地一跳，沈默半晌，說：“有過。”

五年前，有過，因為太過冷靜，離開了他。五年後又不大冷靜地和他糾纏在了一起。

兩兄妹略略談完心，下樓看見坐在客廳裏耐心等待的符驍。

符驍看見兩人，站了起來。

“大哥，我先走了。你和爸媽說一下。”饒青案走到符驍身邊對蘇尋凱說。

“嗯。”蘇尋凱對她微笑道，又把視線移到符驍身上，眼神覆雜，“路上小心。”

符驍點頭，牽著饒青案的手走了。

饒青案屈腿坐在副駕駛座，坐沒坐相，東倒西歪，一副心累疲憊的樣子地玩著自己裙子上的流蘇，她斜眼將目光投向認真開車的符驍。

“你怎麽不說話？”她問。

“你不是累了嗎？”符驍掃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前方。

饒青案用視線描摹著他完美的側臉，飽滿的額頭，濃黑的眉毛，深邃的眼睛，密長的睫毛，挺直的鼻子，漂亮的薄唇，流暢、棱角分明的下頜線，還有凸出性感的喉結，銀色的細鏈微閃，再想往下看就看不到了。

真是越看越好看。

“偷看我幹什麽？”符驍目不斜視問道。

“我光明正大地看。”饒青案理直氣壯。

符驍勾起嘴角笑了一聲，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動，說：“案案，今天是不是和家人的關系好點了？”

饒青案歪頭，眉頭糾結地皺起，呼出一口氣：“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他們好像也不怎麽偏蘇璇了。”

符驍的嘴角微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側眸看向外面的後視鏡，發現自己的表情有些陰郁，他強迫自己笑起來說：“挺好的。”

剛才他在蘇家客廳等饒青案的時候，閑著無事打開了微博，發現了明瞬和饒青案，藍溫茂和饒青案的cp超話，以及她和這兩個人的同框視頻。

如果是以往，他可能心裏醋一醋就過去了，但現在的他似乎會心裏扭曲了起來，哪怕明瞬是他朋友，他都會有想弄死他的沖動。

而更可怕的是，他現在竟然開始嫉妒起饒青案的家人來了。

他的案案，不再獨屬於他一個人，她有朋友，有家人，有事業，他理應為她高興，但變態的他想把她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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