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寒假結束，林盛清即將迎來小升初。

這個年代想要上學非常不容易，村子裏沒有中學，想要繼續求學只能考鎮上的，家裏條件好成績也不錯的就會考慮去縣城。

林盛清覺得去縣城沒必要，一來她有上輩子的學歷打底，二來周海秀支撐不起縣城的開支。

許志強也打算報名鎮上的，他說他二叔就在鎮一中教書。

鎮一中很不好考，幾乎這一片村子的好學生都想往裏進，林盛清也不敢馬虎，很早就開始覆習，把準備做足。

一起同班五年，她和許志強還有楊春麗已經是非常好的朋友，當聽見春麗不能繼續上學時，林盛清感覺很惋惜。

那天放學，三個人一起回家，楊春麗走著走著忽然開口道：“盛清你知道嗎？其實我比戶口本上的年齡要小三歲。”

林盛清不知道，她當初還以為是春麗上學晚，不過上戶口時年齡寫錯的有很多，沈非的年齡也不是準確的。

她看到楊春麗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難過，便問道：“怎麽了春麗？有什麽事可以跟我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

許志強也在旁邊附和著說對呀對呀，大家都是朋友。

看著兩個好朋友都在安慰自己，楊春麗卻忍不住哭了起來，她蹲在地上捂著臉，很難過地說道：“我爸為了給我媽治病，借了一個人很多錢，他還不了那些錢，就把我賣給了那人，等小學畢業，我就要去他家裏了。”

“可是我好怕啊！他比我大二十歲！喝酒還會耍酒瘋！就連他自己的娘都被他打過！我過去後會不會被他打死啊！”

林盛清聞言手直接攥得緊緊的，楊春麗的形容讓她想起一個人，林富貴。

當年周海秀也是很小的時候就被賣給了老林家，那麽多年來她戰戰兢兢地過日子，被婆婆辱罵，被丈夫虐打，甚至因為生的不是兒子是女兒差點丟了命。

楊春麗絕對不能過這樣的日子。

許志強還一臉震驚得說不出話的時候，林盛清直接上前拉住楊春麗的手，跟她說道：“春麗，你一定一定不能過這樣的生活，你一定要走出去，去過屬於你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困在這裏，讓那些畜生都不如的人踩著你，吸你的血過活。”

楊春麗無法理解林盛清說的話，她沒有見過更大的世界，不知道什麽是自我和屬於自己的生活，對她來說，最大的夢想，就是找個好人家，生幾個大胖小子，平平淡淡地度過這一生。

許志強比她強一點，許慶軍年輕的時候出去闖過，很早就告訴他不能窩在小山村裏過一輩子。

所以聽見林盛清的話，許志強也跟著鼓勵道：“是呀春麗，我們三個一起覆習，我們一起考一中！你才不要嫁給那個老光棍呢！你就跟你爸說，等你上大學了，到時候要多少錢都能掙給他！”

楊春麗也有些心動了，她猶豫地問道：“可是我好笨啊！數學都沒有及格過，而且就算我考上了一中，家裏也沒有錢供我在學校生活。”

林盛清想了想道：“先別管錢的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學習搞好，如果你真的考上了，我們就趁著假期去打工，到時候我們三個人的錢都給你，要是不夠我就問我媽借點，反正以後能掙錢了這些都是小事。”

許志強就像林盛清的覆讀機一樣，還沒等她說完就跟著是呀是呀的叫，搞得林盛清追著他要把他的嘴堵上。

看著兩個小夥伴這麽關心自己，就連一向懦弱的楊春麗也慢慢有了些勇氣。

她突然覺得這個村子的確太小了，她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相隔三個村子的二姑家，她在那裏看見了一種叫做鐵軌的東西，還看見了冒黑煙的長箱子。

她不禁問林盛清：“盛清，你想去哪裏？我還沒見過這個世界的樣子，我想聽你講。”

許志強插嘴先說道：“當然是去北京！北京多好啊！我爸說那裏又大又漂亮！還能看見升國旗呢！”

楊春麗沒聽過北京，也不知道那是哪裏，但看見許志強那麽興奮的模樣，她覺得北京一定是個特別好的地方。

“那你呢盛清，你想去哪裏？”

林盛清把視線投向遙遠的地平線，慢慢說道：“我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我只想看一次海，我還沒見過大海是什麽樣子呢。”

上輩子她大學畢業還沒工作一年就出了車禍，轉眼就來到這個年代，前途未知。

三人商量好，長大了一起去看海。

他們每天放學都一起留在教室覆習，等校門要關了再走。

這天將近晚上八點的時候，三個人才從學校裏出來。

快走到門口了，林盛清突然想起來還有本書沒帶，就讓兩人先走，自己等會追上去。

她跑上五樓，踩著窗口跳進去，這棟樓後面就是居民區，下面是一條小巷口，因為靠近學校，平時除了學生沒什麽人經過。

等她把書裝進書包裏，不經意地朝小巷口看了一眼，卻看到許志強他們被幾個穿著校服的混混模樣的人堵住，正拿著拳頭威脅。

林盛清心裏估算了下距離，等到她跑過去估計許志強早被揍過了，況且她力氣小也打不過。

硬的不行，林盛清決定換個方法。

學校裏有廣播站，有時候擴音設備出問題了，校長就會拿著大喇叭沖他們喊，有時候還會提前錄好，就放在操場的臺子上，等他們跑步的時候就放出來折磨他們。

校長室在一樓，門被鎖住了，林盛清只好又翻了一次窗戶，把喇叭偷出來。

幾個混混是想來勒索錢的，許志強這種一臉書呆子樣，穿的也不差的人是最合適下手的，況且近幾個星期他都那麽晚才回家，身邊還跟著兩個女生。

“小呆子，你另一個女朋友呢？看不出來啊，長得弱不禁風的，還能一下泡兩個妹子。”

許志強剛剛被他們抽過，右半邊臉都腫了，眼鏡都掉在地上碎了一半。

他把眼鏡重新撿起來戴好，磕磕巴巴地說：“什麽，什麽女朋友，老師說不能早戀，她們都是我朋友。”

混混們聽聞卻是哈哈大笑起來，其中一人扯著楊春麗的頭發問道：“你不是他女朋友啊？那正好，老子看上你了，以後就跟我唄。”

楊春麗把他的手打掉，甩手給了他一巴掌，憤憤道：“小流氓！”

被打的那個人當場就火了，指著楊春麗罵了句臭-婊-子，擼起袖子就要抽她。

許志強見狀撲過去把小混混推倒在地，朝楊春麗大喊讓她快跑，楊春麗還沒轉頭就被另外兩人堵住。

許志強肚子被踹了一腳，倒在地上還沒緩過勁來，雨點般密集的拳頭就朝他的臉招呼上來，看見打他那人的拳頭上沾滿了自己的鼻血，許志強感覺頭暈目眩，像個沙包一樣任人毆打。

楊春麗更慘，衣服都快被扒光了，被人按在地上臉沖著一個人的腳，那人叫她舔自己的鞋，不舔就要脫褲子沖她撒尿。

幾個混混正洋洋得意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校長的聲音：“餵，餵餵，那是幾班的學生，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看看你們還有一點學生樣子嗎！吊了郎當，游手好閑！校服都穿不好了是吧！······”

校長的話還沒說完，幾個人就嚇跑了，還有一人褲拉鏈都沒拉上。

林盛清見人跑了，立馬把喇叭關了放回校長室，跑到學校外面的小巷子裏，把許志強和楊春麗扶起來。

許志強傷得最重，臉都破相了，兩人身上的錢被搶了不說，還被白白打一頓。

這幾個混混仗著年齡大不要臉，幾乎每個班都有學生被他們勒索過，但那些人都害怕被報覆，並沒有把這件事報給學校。

林盛清覺得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們這麽猖狂，不就是覺得沒人能治得了他們嗎。

沈非在學校那幾年，學校裏就從來沒出過這種破事，他手底下的小弟都乖得不得了，一個個都橫上天了也不會對自己的同學出手。

林盛清覺得是時候讓那幾個小混混吃一頓社會的毒打，讓他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管得了他們的大有人在。

許志強不敢讓自己老爹知道自己在外面跟人打架，林盛清讓他把校服脫下來，把自己的給他換上。

許志強走後，林盛清把沾滿鼻血的校服又在地上踩了好幾腳，才穿在身上。

沈非不知道白天在幹什麽，每次回來都很晚，林盛清就坐在屋子前等他，手裏還拿著一塊紅豆餅慢悠悠地吃著。

今天他回來的有點早，林盛清餅才吃了一半，她左右看了看發現沒地方藏，只好一口吞下去，噎得她眼淚都出來了。這不巧了嗎。

沈非看見林盛清坐在門口，只掃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拿出鑰匙把門打開。

以往林盛清都會厚著臉皮跟進來，今天他在屋子裏坐了很久，都沒見人進來。

已經很晚了，沈非把上衣脫掉打算沖個澡睡覺。

至於林盛清，她想幹什麽都跟自己沒關系。

他走到外面，用涼水澆在身上，盡管已經四月份了，氣溫還是很低，冰涼的水珠接觸到滾燙的身體，散發成白色的水霧。

沈非帶著一身寒氣走到屋子前，林盛清依然坐在那裏，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細軟的頭發垂落在地上，發梢微微打著卷。

沈非沒有進去，站在原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屋子裏的燈太暗，光線很模糊。

看著看著，沈非察覺到一點異樣。

林盛清穿得校服是藍白色的，他以為袖子上的汙漬是紅色的墨水點，但是顏色不太正常。

暗紅色，暈染面積大。

是血。

林盛清坐在那裏都快睡著了，手腕突然被人握住拽起來。

她被抵到門上，沈非攥著她的手，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問道：“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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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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