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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為母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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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兒子墻上掉下來後,周海秀似乎就不怕她了]

林富貴是第二天早上才被發現的。

他像一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一條腿怪異的扭曲起來,兩眼翻白面無血色。

老太太起了個大早去上廁所,結果在墻根看見自己兒子,一開始還沒看清以為進了小偷,拎著根棍子靠上前才發現是醉酒的林富貴。

周海秀就在老太太呼天喊地的哭嚎聲中醒了過來,她走出屋外看到丈夫癱在地上,楞了一下才跑過去。

“你個殺千刀的都是你害得我兒子變成這樣!”

老太太一邊咒罵一邊伸手打周海秀,仿佛這樣就能讓兒子好起來。她只是找個借口把心中的恐懼宣洩出去,兒子就是她在村子裏的依仗,沒了兒子她以後可怎麽活。

周海秀被打了一下,老太太想打第二下的時候,周海秀攥住了她的手說:“媽,先別說了,快把富貴送去衛生所吧,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老太太沒想到一向溫順的周海秀竟然敢反抗,她瞪著眼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偏偏人高馬大的兒子被身體瘦小的周海秀扛到板車上,她就算要鬧也不能現在鬧。

周海秀把林富貴弄到板車上,又跑到鄰居家借了一匹騾子,老太太抱著孫女也一起上了車,四個人頂著寒風再次踏上去衛生所的路。

本來路就不好走,眼下雪又化了,泥地上到處都是水和泥混成的泥坑,騾子在前面吃力地拉著車,兩人出門急連條毯子都沒帶,在寒風中凍得直哆嗦。

走到一半的時候,板車陷進了泥裏,騾子累得直吐舌頭,周海秀擔心把騾子累壞了,登時下來在後面推車。

這條路鮮少有人走,只有趕集的時候才熱鬧些,周海秀一個身高將將一米五五的女人,一手頂著板車,一手卡在輪子上,邊推邊拽把車子從泥地裏弄了出來。

為了防止車子再陷進泥裏,周海秀幹脆就在推著走,整整五公裏的路,她半句怨言沒有,沈默著註視著前方。

餘光裏林富貴已經醒來了,氣息微弱地叫著娘,平日裏一頓飯能吃五碗呼嚕震天響的漢子,這下倒像個小孩,鼻子眼淚一把一把的,哭著說自己疼。

周海秀的臉被大紅色的圍巾裹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她的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烏雲又開始聚集起來,天色昏暗,狂風卷著泥沙席地而起。

林盛清看著不斷變遭的天氣,心裏不停地祈禱烏雲快散去,千萬不要下雪。

一道金色的光芒破開雲層,不多時,厚厚的烏雲真得散開了,太陽重新出來,陽光照的人身上暖融融的,就連寒氣也驅散了幾分。

一夥人到衛生所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林富貴被擡進手術室了,老太太跟周海秀守在門邊,等他出來。

“小秀!昨晚你真沒聽見富貴拍門的聲音?”老太太瞪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珠子,朝兒媳婦問道。

周海秀輕拍著懷裏的林盛清,一臉平靜地回答:“媽,昨晚我睡得沈,再說您不是也沒聽見嗎。”

老太太臉色冷了下來,她有種感覺,自從兒子墻上掉下來後,周海秀似乎就不怕她了。

“我告訴你,就算富貴以後真瘸了,這個家也輪不到你做主!”老太太不信這個兒媳婦還能在她手裏翻了天不成,她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周海秀柔柔笑了一下:“媽,你說什麽呢?這個家不一直是你最大嗎,就算我想當家也得等您走了以後啊。”

老太太再蠢也聽出了這句話裏的意思,她蹭地一下站起來,指著周海秀的鼻子罵道:“你個浪蹄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搞得鬼!我告訴你,只要我老太太還活著一天,你就休想在這個家裏翻天!”

過路的人紛紛好奇地看過來,有個護士從病房裏探出頭來,沖老太太喊道:“註意安靜!衛生所不是吵架的地方!再吵就出去等著!”

老太太只好噤聲,坐在長椅上狠狠地瞪著兒媳婦。

周海秀臉色如常,抱著林盛清一下一下地拍著,嘴角浮現若有若無的笑。

不知是不是林盛清天天念叨著林富貴這個王八犢子出事,林富貴這下真的出事了,手術很快進行完畢,他被推了出來,腿上打著石膏。

老太太第一個沖上去,一臉緊張地圍著醫生,就差給對方跪下了,跟當初守在生產室外簡直判若兩人。

“患者的腿暫時還不能下地,休養三個月後再來衛生所觀察。”醫生說著就要去做另一場手術。

老太太攔著不讓他走,問道:“那我兒子的腿還能不能好了?以後真變成了瘸子了嗎?”

醫生搖了搖頭說:“暫時還不清楚,後期護理不到位有瘸腿的可能。”

老太太聽完直接坐在地上哭起來,那架勢把醫生護士嚇了一跳,周海秀擔心她被人轟出去,連忙跑過去想給人拉起來。

“我不起!我不起!我兒子都要瘸了!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得!自從你生了那個禍害,家裏就黴運不斷!我這就把那個禍害給掐死!”

老太太擡手就扇了周海秀一巴掌,拽著她的衣服想把懷裏的小孩搶過來,周海秀死死護著林盛清,臉上被抓了好幾道血口子。

眾人見此連忙上前把兩人分開,勸老太太冷靜,不要傷了一家人的和氣。

“喲!這是發生了什麽?”

村長帶著自己媳婦來醫院抓藥,聽說月子裏不把身體調理好,很容易落下病很,他特地過來找中醫給媳婦看看,沒想到見到了老林家的人。

老太太見村長來了,頓時扯著哭腔喊道:“您來給評評理,我這兒子剛瘸了腿,媳婦就在外面有了漢子,這日子可怎麽活呀!”

周海秀沒想到她都能在外人面前這麽汙蔑自己了,這麽多年來她在家裏低聲下氣地服侍他們母子倆,換來的只有打罵和汙蔑。

委屈,誰有她委屈?連一天月子都沒坐過,吃個雞蛋都得像做賊一樣,好不容易撿到兩條魚還被丈夫打得頭破血流時,誰來給她評評理!

村長有些尷尬地看著一語不發的周海秀,撓了撓臉說:“大娘,你先別動氣,身子要緊,弟妹我是知道的,她不是那種人。”

老太太不依不饒,嗓門大得恨不能全天下都知道她周海秀做的“好事”。

“媽,別吵了,我要是真在外面有人,就叫我不得好死!”周海秀抱著林盛清,身子發著抖,牙齒緊緊咬在一起。

林盛清知道她是氣極了也無奈極了,自己的名譽就這麽被人踐踏,要是換做林盛清,早就跟老太太拼命了,哪裏還會這麽克制。

老太太也被周海秀的話唬住了,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麽有底氣:“你嚇唬誰呢?還不得好死,你要是真死了說不定閻王爺還不想收呢!”

這句話一說出口,所有人看向老太太的目光都有些異樣,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老太太就是不想讓周海秀好過,誰知道她剛剛說的話是真是假。

“大娘,要不你先在這裏守著,我騎摩托著帶弟妹回家拿點被子什麽的,不然富貴在這也不好住。”村長說道。

老太太再大的火也不敢對著村長發,只好點頭。

本來村長想讓周海秀把懷裏的嬰兒交給老太太,但周海秀沒同意,她寧願自己抱著。

摩托車就是快,半天才能走完的路兩個多小時就搞定了,村長先把自己媳婦送回家,周海秀站在村長家外面,羨慕地朝裏面張望著。

她不是羨慕村長家裏有錢,也不是羨慕他們住得好,她是羨慕村長媳婦有這麽好的一個丈夫,有疼自己的公公婆婆,就連生下來的閨女也被人當寶貝一樣寵著。

“啊——啊——媽媽——”

周海秀聽見女兒的聲音,以為她是餓了,剛想抱起來哄哄,就聽到女兒叫自己的那聲媽媽。

周海秀抹著眼淚,把林盛清緊緊護在懷裏,她現在誰也不羨慕了,她有一個懂事的女兒,這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

林富貴在醫院躺了一星期,再想多住就交不起錢了,還是周海秀拉著板車把人運回來,鄰居家那頭騾子被弄去拉磨了,她只能自己推著將近一百六十斤的林富貴回家。

林盛清被留在了家裏,交給老太太看管。

她跟老太太兩人相看兩厭,誰都不想理誰,不過林盛清比老太太強的一點是,她心裏想的都能實現。

比如現在,老太太坐在板凳上一邊剝花生一邊瞪她,林盛清也睜著大眼睛跟她互瞪,心裏還不住念叨著,倒到倒。

老太太坐得腿麻了,剛想站起來活動一下,就給板凳腿給絆倒了,剝好的花生也滾了一地。

林盛清見此咯咯笑了起來,滴溜溜的黑眼睛彎成月牙形。

斷腿的林富貴只能待在家裏躺床上,哪都去不了,就連想尿個尿都得讓別人幫忙。

一開始林盛清還覺得挺好,畢竟周海秀不用再被他打了,但是慢慢的,她發現周海秀一點也不輕松,活反而更重了。

馬上就開春了,地裏的冬小麥需要澆水施肥除草,林富貴雖然愛打牌,但家裏的重活一向都是他來做,現在林富貴的腿瘸了,地裏的活都落在了周海秀身上。

雪都化得差不多了,村子間的路也通了。

這天一早周海秀就推著三大桶水去地裏,她要幹一天,沒時間帶小孩,林盛清就交給老太太了。

相處多了,林盛清就發現老太太不止重男輕女,還特別迷信,屋裏還供了一尊土觀音,天天都要跪在跟前念叨兩句。

老太太沒想到林盛清能聽懂,她那些詛咒周海秀,還有懷疑孫女是狐怪的話,都一字不落的聽進了林盛清的耳朵裏。

本來林盛清以為老太太只會打嘴仗,背地裏念叨兩句,誰知道這天家裏來了個女人。

女人臉上抹著紅色的顏料,頭上插著幾根雞毛,脖子掛著銀項圈,身上有股魚腥味。

她端著一碗水繞著林盛清不停打轉,一邊走還一邊灑水,嘴裏嘀嘀咕咕著一些難懂的話。

今天的太陽高高掛在天上,陽光曬得林盛清睜不開眼,就在她快睡著的時候,女人突然來了句:“不好!這是個白虎星轉世!犯上必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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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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