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梅雨季節的洗禮，清水鎮的秋天顯得格外的明媚。

繞著整個鎮流動的河流清澈，過了青瓦白墻之中的那一座石板橋，就是戚彩的家。

這年秋天，馬上高三的戚彩短發長了很多，何蘭英怕長頭發打理耽誤戚彩的學習，就帶著她去剪了頭發。

村口的太爺老張，年紀大了手又抖，可憐戚彩原本整齊的劉海被剪的參差不齊的，看著有幾分滑稽。

她這個年紀雖是不太愛打扮，可到底是個愛美的女孩子。

劉海還是太醜了些，左鄰右舍的嬸子們總愛開她玩笑，戚彩有兩天沒出門了。

八月底，天很熱。

門外的大槐樹葉茂枝繁，原先白色的槐花枯黃一片，最靠陽的那一面葉子都有些光禿禿的。

那上面的槐花是戚餘強摘的，整整一個大枝椏的槐花，摘起來費了不少力。

摘下的白色槐花甜味還會招來小蜜蜂，等焯水曬幹，留著冬天包餃子，味道最鮮美。

那是戚彩最愛吃的餡。

兩天沒露面的戚彩帶著梔子花去找商岸，小手捂著劉海不肯放下來，水眸裏汪汪的有幾分無措感。

商岸早就聽說了，他難得主動和她說話：“只是頭發而已，還會再長出來的？”

他不太.會安.慰人，說起話來硬邦邦的，可一點兒都沒安慰到人。

戚彩小手指戳了戳梔子花的花瓣，聲音悶悶的，“可是會有一點醜。”

商岸看著她，眼神真誠。

戚彩信了他，好聽話就松了手。

商岸看了眼，明顯楞了。

他似乎知道她躲在房間裏兩天才出來了的原因了。

這次戚彩的頭發剪的很短，比第一次見到時她還要短些，而且原本整齊厚重的齊劉海變成了狗啃劉海，參差不齊的發端露出半截柳葉似的小眉毛。

眨著一雙大眼睛看他的時候，萌萌的像是動畫片裏卡通人物。

這一次，商岸也覺得這頭發剪的有些糟心。

他被逗笑了些，可長期繃著臉的他，對於勾起唇角的動作有些陌生感，他僵著臉不自在地偏過了頭。

戚彩明顯察覺到了，她側了側小腦袋，通紅的小耳朵被短發遮住。

她有些惱了，可更多的是新奇。

“商岸，你是笑了嗎？”

她有點開心，手掌托著小臉好奇極了，一下子就忘了自己的窘態。

從他們相處到現在，快五個月了啊。

他每天都是清清冷冷的，一言不發，雖然慢慢變得愛說話了，可戚彩還從來沒見他笑過。

她突然覺得，這樣滑稽的劉海帶給她的，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嘛。

商岸躲開她的視線，極力克制心裏的感情。

可戚彩越來越大膽，和他挨得很近，瑩白素凈的小臉滿是天真，說：“商岸，我要是變醜了，你會不會就更不喜歡我了啊？”

陰涼的門庭處，她的聲音很清脆，像是帶了泉水叮咚的聲音，敲在人耳蝸裏，似乎天都沒那麽熱了。

商岸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從來就沒有討厭過她。

她溫柔軟糯，乖巧的不行，偏生對他卻像一團烈火，燙得他整個心都是暖的。

他想告訴戚彩，自己其實也很喜歡她，那種喜歡，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深。

可是他……

戚彩看他考慮那麽久，有點著急了，她很認真地說：“商岸，我的頭發會長出來的，而且外婆說我長大以後會比媽媽還要好看，你可能因為這個就討厭我啊？”

戚彩的媽媽何蘭英商岸知道的，她是很溫柔的一個人，何蘭英今年快四十歲了，眼角雖然帶著細紋，可是不難看出年輕時也是個美人。

而戚彩年紀還不大，五官的精致感都被一張略顯稚嫩小臉削弱了幾分，一眼看去就只覺得乖巧可人。

商岸被她亮晶晶的眼眸盯得無處可逃，說：“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你。”

從她來到他世界那一刻起，他對她，從來就只有喜歡。

原來他不討厭她啊。

戚彩好開心，開心地快要跳起來了。

她站直了身子，在商岸耳邊小聲說：“如果不討厭，那可不可以喜歡我一點點啊？”

沒等商岸回答，她就自顧自地輕喃，那聲音裏帶著幾分苦惱：“怎麽辦啊商岸，我好喜歡你啊！”

……

“商岸，騙人是不好的。兩年過去了，我還是好喜歡你啊。”

耳邊的聲音和記憶裏的交纏在一起，即便商岸聽了不止一次，可他依舊覺得心動如初次。

他愛的姑娘真的好傻。

他想勸她，可是雙腿的關節強撐著太疼了，他強忍著可還是有些脫力，他身體微微有些傾斜。

“商岸，你怎麽了！”

戚彩費力地扶在男人勁瘦的腰間，聲音顫抖著。她額頭上都出了汗，眼睛也是紅的。

她顧不得其他，只能把人往輪椅那兒扶，好在離得不遠，可戚彩還是累得氣喘籲籲的。

這是他們見面以來，戚彩第一次看到商岸這麽脆弱的樣子。

離開的兩年，他過得確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好，這無疑她鑒定了自己心裏的想法。

他一定有事瞞著她的。

戚彩半蹲在他輪椅前，把商岸膝蓋上的黑色薄毯子蓋好。

走廊的感應燈又滅了。

黑暗裏，戚彩微微起身，她看著他的側臉問道：“商岸，兩年前你為什麽要離開？”

她的聲音太輕，走廊的燈都沒有感應到。

商岸躲開她的視線，喉嚨發緊，沈聲說：“戚彩，你不要那麽執著，這個世界比我好的人有很多！”

他第一次喊她的全名，冷漠的沒有一點感情。

戚彩委屈的哭了，帶著幾分賭氣的哭腔，說：“沒有，沒有人比你更好，我只喜歡你啊。”

“我……”商岸剛想說話，就被打斷了。

“小美女，他不喜歡你，我喜歡你啊！要不要考慮跟我？”

走廊的燈突然亮了，戚彩猛地轉身，她看到幾步遠地方，正靠著一個身穿藍色西裝的男人。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時候來的，更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她有點擔心商岸。

從她第一次見到商岸的時候，他就坐著輪椅，戚彩不知道為什麽，可是她能看出來商岸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腿的情況。

“這位先生，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戚彩很客套的問候，語氣甚至算不上友好。

就剛才這個陌生男人輕佻的插話行為，也能知道這個人的品行不大好。

祁航撩了撩額前的頭發，走了過去。

他造型有些顯眼，那一頭的黃毛配上一身整齊的藍色西裝，搭配起來太怪異。

眼前的少女站在燈光下，煙灰色的裙子裙擺有些蓬松感，微微露出身後的黑色料子，她長發散在身後的樣子更是仙氣十足的。

而最吸引祁航的是，少女那張精致到無法挑剔的純稚臉龐。

娛樂圈的美女他見過不少，現下網紅整容的臉盛行，美得千篇一律。

這麽純天然的小仙女，祁航還是頭一次見，而且就這張小臉和宋家那位出了名的小美人宋窈相比，都是不相上下的。

“怎麽，剛才你撞了我，這麽快就把我忘了？”

祁航還沈浸在先前兩人意外的相遇上，他鬼迷心竅地撿了那朵掉落的小花朵，淡淡的清香似乎和少女身上的味道一樣一樣的。

他沒看清戚彩身後的人，要不是突然聽到少女的哭聲，他都以為這黑漆漆的地方不會有人在。

戚彩的防備心很高，她不動聲色的用寬大的裙擺遮身後的商岸，眼神警惕，

“這位先生，剛才撞到你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這樣偷聽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事。”

“不禮貌？”

祁航只覺得好笑，留意到她身後的男人悶不吭聲，他眼底的打量更肆意了些，

“小美女，我可是專門來還東西給你的，而且相比不懂憐香惜玉弄哭漂亮女孩的行為，我的不禮貌，可不算什麽？”

他捏著手裏的白色小花，不懷好意地湊近了些，“小美女，既然他不要你，你要不要考慮跟啊！”

“你特碼再說一句試試！”

祁航只覺得眼前一黑，再睜眼就這麽被動地被人掐著脖子按在了墻上。

他有180的身高，可是眼前的男人小臂抵在他脖子下，他的腳竟然有些懸空起來了。

這種恐怖的窒息感讓祁航難以呼吸，他疼得臉色發白，“你他麽誰……”

他擡頭看到男人那張被光照的半明半暗的臉，還有那像是地獄惡鬼的眼神，一點點要把他拖入深淵。

“商……商岸！”祁航難以置信。

怎麽會是他？

“你想讓誰跟你，嗯？”商岸眥目咬牙，那副樣子太恐怖了，“要不要讓我陪你玩玩？”

祁航怎麽也沒想到會得罪商岸，只要想起關於商岸的那些傳聞，他的腿就止不住的發抖，缺氧的狀態下，他的臉憋的通紅。

“商…商少爺，這…這是個誤會！”他慫得不行，手嚇得直哆嗦，手裏小白花也掉落在幹凈的地板上。

戚彩的視線一直跟著商岸，他看起來像是一頭能吃人的野獸，其中濃烈的狠戾感讓她有些陌生。

直到那朵小花漂移落在地上，她把花撿了起來，眼底的情緒被扇動的睫毛遮住。

她擡手按在商岸鼓起青筋的手背上，小聲安撫，“商岸，你放開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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