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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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一指尖輕按上眉心,說這是剛才買奶茶時店員推薦給他的,店員還說心裏想一個問題就能在書裏面找到相應的答案。

“離離,本來我應該循序漸進,遵從章法,但是剛才在店裏的時候,我隨手翻了一下手冊,手冊裏的答案告訴我要跟從自己的內心,要學著把握當下。”

溫離說不能影響他工作的時候,他突然就回憶起了一些事。

懂事的人會在雨天給自己撐傘,可不能因為她會給自己撐傘就不去接雨中的她回家。

所以,是他做的遠遠不夠,才讓她不提要求。

他不想再藏匿心思。

也不想再等待時機。

他想有個儀式感,就今天,就現在。

而且還有。

還有他其實聽說溫離學生時代有個喜歡的人。

當年她為喜歡的人準備了《答案之書》去表白,卻沒有得到好的結果。

他聽到這件事的第一反應是為自己慶幸,可慶幸的同時也為她遺憾。

因此方才店員把這本書推銷給他時,他沒有拒絕。

他只當這是冥冥之中的契機和指引。

他思考過很多次,別人留給溫離的遺憾,他都會嘗試著用那些讓她遺憾的方式慢慢補償給她。

溫離往他的位置走了兩步,一雙杏眼認真盯著他,問他遵從內心的下一步是什麽?

辛一:“下一步是……”

就當辛一即將把醞釀了很多遍的表白的話說出口時,突兀的手機鈴聲在空曠的景區響起。

兩個人都驚了一跳。

辛一本來是要掛斷的,可心臟此刻的跳動頻率卻突然如同墜入深井一般的不規律。

在溫離的示意下,他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通話很短,是通知。

只需表示自己聽到就可以,不用給對方反饋的通知。

掛完電話,辛一有著一瞬間的空白。

空白之後,他眸間晃過忽明忽滅的光。

溫離本來想聽他接完電話再告訴他這本《答案之書》對自己有著很重要的意義的,可是看他一時怔住的樣子,她突然就有些心慌。

她跟著停頓了幾秒,才率先反應過來,去攥他的手臂。

辛一捏了捏她的細指,嗓音低啞:“離離,不能履行承諾陪你了,我現在得回國。”

溫離什麽都沒有問,只說了句好。

她拉著他走出景區,在路邊隨手攔了輛車,說要去機場。

去機場的路不算遠,但溫離卻覺得車程很長。

兩個人在後排安靜的坐著。

溫離把他的手掌握在自己手心裏,柔聲交代。

車子她會還回去,酒店裏的東西也會幫他收拾好,房間會幫忙退掉。

不必掛念她,她在這裏過得很好。

辛一“嗯”了聲,揉揉她的後腦勺。

“離離,我有點怕。”

他的情緒看起來還算穩定,可沙啞的聲音讓溫離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我會陪著你。”她摸摸他狹長的眉眼,輕聲安撫他,“不管發生什麽,我都陪著你。”

辛一垂著眼將溫離摟進懷裏,他寬大的手掌扣緊她單薄的肩頸。

似是深淵中的低l吟求救。

明明,在接電話之前,他離他的光只差一步。

但這一步,還是沒能堅定的邁出去。

辛一走後,溫離給溫穆打了個電話。

“哥,如果他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你幫一下。”

溫穆說了聲好。

他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但也聽出了溫離情緒的不對勁。

於是想了一下又補充。

“離離,你想回國嗎?”他開口,“如果不放心,就自己回來陪著。”

溫穆見電話那端遲遲沒有說話,就給助理比了個手勢讓他現在去查。

“或者你現在回去休息,等有消息,再隨時回來。”

溫離眼眶有些通紅。

她擡起頭來看了眼機場的方向。

送別的人來來往往。

大家都有著截然不同卻又幾近相似的情緒。

或是重逢的喜悅,或是分離的不舍……

可縱是情緒再多,也抵不過有可能即將陰陽相隔的悲傷。

她其實隱約聽到了電話裏的話。

所以,她心疼他。

很心疼。

“哥。”溫離喊了一聲,說自己先回去請假,然後收拾東西,訂明天的機票回國。

……

掛完電話,溫離打車回了市區。

她先去了辛一入住的酒店,把他落在房間裏的東西收進包裏。

前臺退房的時候,她又發現自己沒有證件,便索性多訂了幾天。

聯系了租賃公司,把車還回去。

又找馮以寒請了個長假。

溫穆打電話進來的時候,她還在自己的房間整理行李。

“離離,回來吧,給你訂了淩晨的機票,待會有人去學校門口接你。”

溫離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揉揉眼眶,把辛一還落在自己這裏的錢包也扔進箱子,咬唇說“好”。

辛一出機場已經是晚上9點了。

周之航來接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衛衣。

“溫差大,把衣服穿上。”他從後座拽了件外套扔到臉色蒼白的男人身上。

只是被點到名字的男人始終沒有動作,也沒有應聲,就安靜的癱坐在那裏。

周之航見狀也沒有再多言。

他輕嘆了口氣,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些,才啟動車子。

從機場到市醫院的路不算遠,加上是夜間的緣故,車子不多,一路很是順暢。

大概只用了40分鐘,車子就開進了醫院的停車場。

兩個人沈默著按電梯直接去了急診病房。

急診科在一樓。

走廊裏很是吵鬧。

四處彌漫著的哭聲和呼喊聲讓辛一有種窒息的墜落感。

他明明記著自己走的時候還是個艷陽天,但才幾十個小時的功夫,艷陽便幻化成寒氣,滲透骨髓。

從急診科穿過走廊,是搶救室。

亮著紅燈的搶救室門口,零落的坐著幾個人。

姥姥,舅舅,舅媽。

這便是她所有的家人。

辛一站在手術室等候區的10米之外,突然就有些邁不動腳。

他下顎崩的很緊,壓抑著情緒硬生生定在那裏。

周之航隨著他的動作停下,擡眼,然後碰了碰他僵硬的手臂。

“也許,會有轉機。”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信。

但也因為周之航出聲的動靜,坐在長凳上的三人一致往這個方向看來。

“一一。”趙凜喊了一聲,聲音蒼老而無力。

看她踉蹌著要起身,辛一才有了動作。

他機械似的往前走了幾步,在長椅的位置停下,把老人重新扶著坐下去。

“我沒事。”男人嗓音沙啞,冷峻的眉眼裏藏匿著不易察覺的脆弱。

“也怪我發現的不及時。”趙凜抹了把眼淚,大喘了幾口氣後顫聲說,“她昨晚臨睡前跟我撒嬌,說自己好久沒睡懶覺,讓我不要喊她早起,我沒當回事。”

“沒想到,她是準備一直睡過去。”

“……”

辛一蹲在地上,緊擰眉頭。

虛汗無意中從額頭上滲出,他只覺多餘而累贅。

“姥姥,不怪你。”他克制著情緒給身旁的老人順氣,旁邊的舅媽馮雲也跟著抹淚。

周至舜走過來,把辛一蹲著的身體拉起來扶到長凳上。

“辛一,你從沒有做錯過任何事。”

當年,辛置林醉酒後對他這外甥的女同學強l奸未遂入了獄,他的妹妹從此就和瘋了一樣,把過錯全推到一個剛剛成年的兒子身上。

除了神志不清下的辱罵,那段時間甚至用了各種暴力對他進行毆打。

他不還手,她就變本加厲。

後來,周至舜把周晴接回了老家,帶她到處治療。

精神狀態雖說有了一些好轉,但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她依舊有著生理性的抵抗。

不見他,也不能聽到他的消息。

辛一想念姥姥,卻只敢挑她不在家的時候去。

即使是逢年過節,他都從不回去,自己就一個人孤零零藏在租的房子裏。

明明也是個孩子。

卻又在朝夕之前,被人扯進地獄。

……

“我知道。”辛一扯了扯唇,勉力維持挺直的身體。

他腦子裏仍是一片空白。

連想要開口安撫家人時,都找不到合適的詞匯。

和他今天剛接到電話時的情緒一樣。

他生理學的媽媽吞了一整盒的安眠藥,試圖讓自己永久睡過去。

他在聽到消息的時候,卻只覺得難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良久後,手術室的門才終於打開。

幾人迅速起身,看到醫生弓著腰說了句“抱歉。”

之後便是一陣啜泣聲和姥姥被扶到病房時的淩亂的呼叫。

辛一嗓間如同被塞了墜石般的幹澀,他握在身側的拳頭松了又緊。

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他沒有時間供自己發洩情緒。

而且,他好似沒有情緒。

在病床推出來後,他冷靜的走上前去掀開白布,看了一眼。

她睡得很熟,沒有吃苦。

一天搶救三次,最後的結果也在大家的預料之中。

葬禮定在三日後。

在此之前,他還有很多程序要走。

先是按照醫院的流程去開了死亡證明。

開完證明,要辦理出院。

辦完出院,要再拿著死亡證明去派出所申報死亡。

最後才能聯系殯儀館把人接過去。

……

原來離開人世也是一件很覆雜的事。

至少,對活著的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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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本來20萬完結,但現在覺得會超出一些。

最後一個劇情我真的卡文,這章明天可能會修,大致內容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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