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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你看這口鍋它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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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晏撩開馬車簾子往外瞧去,發現並不是去往豫王府的路線,疑道:“這是要去哪裏?”

車廂裏也放了冰桶,散發出的絲縷寒意驅散了暑熱,豫王拈起塊碎冰往嘴裏一扔,咬得哢哢作響,像猛虎生嚼獵物的骨頭一般。

“帶你去我消暑的別院,那裏可比王府清靜多了。”見蘇晏眉頭一蹙,豫王立刻又補充了句,“也比王府幹凈,背後沒有眼睛盯著。”

蘇晏猜測他指的是錦衣衛探子,想了想,也就不再追問。

又行了小半時辰,馬車似乎偏離了大道,越發顛簸,蘇晏再次挑簾,見周圍老樹葳蕤,草木叢生,顯然是往外城山野間去。

沿著緩坡行駛到小路盡處,馬車停下,豫王說:“到了。”

他率先跳下車,朝蘇晏伸手。蘇晏沒搭扶他的手掌,徑自也跳下了車。豫王笑了笑,似乎並不介意被他甩臉子。

蘇晏環顧四周,只見一圈蒼翠參天的梧桐樹林,綠葉遮天蔽日連成一片碧波,在蒼穹之下隨風蕩漾。

夏日烈陽難以穿透樹冠,從枝葉罅隙間射下細屑光斑,碎金似的鋪灑,他仰望的臉頰在這光映中雪白到幾近透明,仿佛天地間一個鐘靈毓秀的造化。豫王目不交睫地看著他,眼神幽深,隨後低低嗳了一聲。

“別院呢?”蘇晏不解地問。

“隨我來。”豫王說著,想要去牽他的手。

蘇晏卻條件反射地將手往身後一撇,“王爺指個路即可,下官雖文弱,但還不至於弱到勞煩王爺親自攜引。”

豫王也沒有強求,吩咐一聲“跟緊了”,率先進入梧桐樹林。蘇晏跟在他身後,左彎右拐,走了半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密密層層的樹林後,藏著一大片碧藍平靜的湖泊。湖水極清澈,猶如綠幕中央鑲嵌了一顆藍色寶珠,令人驚艷。

湖上有座宮殿式的水榭,與岸邊以曲折的棧道相連。水榭立石為柱,底座架設於水面上兩尺高度,飛檐鬥拱青琉璃瓦,木質殿身四面開敞,垂以淺色輕紗,在風中輕拂。

蘇晏讚賞地笑道:“倒是個曲徑通幽的好去處。客人們見了,想必都嘆為觀止吧。”

“沒有其他客人見過。除了固定的灑掃仆從之外,從來只有本王一個人來。”豫王把住他的手臂,走向連岸棧道,“此處名為梧桐水榭。梧桐只堪鳳凰棲,其他鶯燕雉雞哪裏配落腳。”

蘇晏一怔,沒能及時抽手,被他拉著走過木棧道。

水榭裏鋪設著紫檀木地板,一塵不染,光可鑒人,兩人在廊下除去鞋履,步入其中。內部十分寬敞,家具陳設一應俱全,有涼榻、案幾、立櫃、琴桌等等,布置得頗具古意,的確是個既雅致又閑適的燕居之地。

林風卷起清新水汽拂面而來,滿身霜塵仿佛都被滌蕩一空。蘇晏倚在水榭圍廊的美人靠上,欣賞碧波粼粼的湖面,愜意地瞇起了眼,“水底長林雲似雪,棧邊平岸草如煙。看來下官說得不錯,王爺愛野趣。”

“偷得浮生半日閑罷了。”豫王用煨在火爐上的沸水,泡了壺白毫銀針,斟出兩杯,放在茶幾上,朝他做了個邀請入座的手勢。

茶室未設椅凳,蘇晏整了整衣擺,在黃琉璃色的精致簟席上跪坐,對他隔案相對。

豫王將茶杯遞給他:“此乃福建貢茶,本王特意命人提前備好,以慰你鄉思。”

蘇晏道了謝,接過來慢慢啜飲。他見豫王操作只用單手,不禁問:“王爺手傷將養得如何了?”

豫王解開左手上的紗布,給他看掌心。縫線猶在,創口尚未彌合,但周圍並無紅腫的跡象,應該是沒有發炎。蘇晏松口氣,說:“天氣炎熱,傷口更要小心,保持潔凈幹燥,別沾水。”

“難得清河和顏悅色地關懷一句,本王真是受寵若驚。”豫王半開玩笑道。

蘇晏面對他時草木皆兵,只要話題一軟和,就懷疑對方要借故非禮,只能與他談正事。當即生硬地話鋒一轉:“王爺知道衛家底細,莫非除了與太後、衛貴妃的關系之外,背後還有什麽勢力?”

豫王見他眼底始終帶著防備,只拿公事公辦的態度對待自己,心裏難免生出一股慍惱,極力壓制住,正色道:“此事關系天家聲譽,出我口,入你耳,不可教第三人得知。”

蘇晏說:“王爺放心,我是有分寸的人。若是洩露出去,我這顆腦袋就送給王爺了。”

豫王失笑:“本王不想要你的腦袋……想要的,你又不肯給。”

蘇晏捏著茶杯,垂目喝茶,不搭這個腔。

豫王無聲地嘆口氣,慢慢說道:“衛家的事得追溯到三十多年前。先帝還是鎮邊的秦王時,先納了出身世家的側妃莫氏,生下長子,便是後來謀逆被賜死的信王。半年後我母後嫁進秦王府,誕下今上,是為先帝的第二子。母後娘家並不顯赫,能成為正妃,完全是倚靠先帝的寵愛。

“可就在皇兄歲時,秦王府鬧了一場大風波,本王當時還是蹣跚學步的幼童,並不記得舊事,後來聽王府老人說,莫氏欲奪我母後正妃之位,犯下大錯,牽連了不少人的性命。先帝也因此下定決心,立我皇兄為秦王世子,幽囚了莫氏,並將她生的兩個兒子——即後來的信王與寧王,冷落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麽衛家是不是在當年的秦王正妃之爭中,有功於太後?”蘇晏問得一針見血。

豫王頷首:“不僅是衛家,還有母後的妹妹,秦夫人。當年她見我母後蒙難,毅然同意衛家的求親,嫁給平庸無能、比她年長12歲的衛演,換取了慶州軍對秦王的支持。”

蘇晏聽得有些懵逼:“慶州軍?跟衛家又有什麽關系?慶州……”

豫王細細解釋:“慶州城在九邊之外的草原,毗鄰韃靼部落,當年並未完全歸順,常隨邊關戰勢搖擺不定。慶州衛家當時的家主衛途,手握一支私軍,是鎮邊諸王爭奪的關塞勢力之一。就是因為他的長子衛演娶了秦王妃的妹妹,他才下定決心,投靠秦王。”

蘇晏恍然大悟。秦夫人為姐出嫁,且不說動機是姐妹情深,還是穩固姐姐的王妃地位,保住全家榮華,光是危機之時的這份犧牲,就足以讓太後感念至今。因此太後對她的夫家也格外優待,還讓皇帝封了她和衛演的女兒衛氏為貴妃。

“衛途雖然是個人物,他的兩個兒子衛演和衛浚卻一個比一個不成器,在他死後根本無法撐起家業,軍隊四散,慶州也被韃靼部落吞並。

衛演和衛浚帶家眷逃到京城,向先帝尋求庇佑,先帝念及衛途的功勞,封衛演為鹹安侯。前兩年又因為衛貴妃的冊封和我母後的授意,皇兄才封衛浚為奉安侯,封衛貴妃的兄長衛闋為長寧伯。如此衛家才成為我朝數一數二的外戚。”

蘇晏嘆道:“原來是這樣。”難怪皇帝提起衛家內情就語焉不詳,是因為涉及秦王府當年的正妃爭奪戰,出於孝道,他要為尊者諱,為親者諱。

至於豫王,同樣是太後的親兒子,在他面前倒是毫不避諱,一五一十都交代了……也許因為豫王不在帝位,並沒有那麽多條條框框的束縛吧。

可這種事,若不是真心信任對方,又怎麽會和盤托出呢!蘇晏想著,看向豫王的眼神中不免多了幾分感動之意。

豫王察言觀色,心下暗喜,便又拿太後出來繼續做文章:“我母後雖因性情使然,平日裏對衛家那幾個不成氣候的侯伯不冷不熱,與衛貴妃甚至秦夫人說話時,也總愛嘴上貶損幾句,但其實心裏護短得很。她自己可以嘲,可以罵,卻不許別人說三道四。

“此番靈光寺之事,她見我傷了手,本對衛浚十分惱火,準備重重懲治他一番。可衛浚又被刺客削斷手臂,生不如死,秦夫人在她面前哭訴整半日,她便把一切都算在了那刺客頭上——因為衛浚檢舉你包庇刺客,自然有一半算在了你頭上。”

“……”

蘇晏覺得自己並不冤,就是點兒背。

扳倒衛浚是他本意,故而他不但沒阻止吳名,還屢次出手相助,“包庇刺客”一說,也沒大差錯。太後記恨他,倒也是人之常情,幫親不幫理嘛。

蘇晏沈重地嘆口氣:“本來打算明日啟程去陜西,這麽看來,最好今日就出發,以免夜長夢多。下官這便去吏部取任命文書,勞煩王爺的馬車送我下山。”

豫王笑道:“何必倉促至此,你只要在本王身邊,還愁什麽安危?”

他伸出那只裹纏著紗布的傷手,覆蓋在蘇晏的手背上,一臉深情款款:“皇兄此番護不住你,還得逼你離京,因為在他心中,江山社稷、君臣禮數,甚至母後的心意,都比你的性命重要得多。可本王願意翼護你,並不在乎母後與皇兄怎麽想。本王甚至可以公然宣告天下——你蘇晏蘇清河,是我唯一的心上人,誰跟你過不去,就是與本王為敵——他朱槿隚敢這麽做嗎?他敢嗎?!”

蘇晏倒吸了口冷氣,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豫王將他手背握得緊緊,故意蹙眉:“你再用力,我傷口要崩裂了。”

蘇晏無奈地說:“在其位,謀其政,盡其責。皇爺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已經對我恩顧有加,仁至義盡。我對皇爺只有感激,絕無半點不滿之心。”

他這話,一方面是發自肺腑,一方面也是提醒豫王,別因他的事對皇帝出言不遜,以免惹禍上身,不料卻低估了妒火的能量,反而激起對方的隱怒。

豫王按捺怒意,露出深受傷害的神色:“你為何對他如此死心塌地?若是恪守君臣之禮倒也罷了,你感激他擢拔與重用,願意披肝瀝膽,傾力匡輔天下,我也無話可說。可他竟然對你……難道你也情願,甚至甘之如飴?”

蘇晏再一次懵逼:“皇爺對我?他對我挺好的呀……”

怒火在豫王胸口凝聚盤旋,如風暴成形,直欲破體而出。他強自忍耐,咬牙問:“六月初七,在養心殿後殿裏的那人,是不是你?”

蘇晏隱隱生出不祥預感,想撤身而走,但手腕如同被鐵鉗死死箍住,半分動彈不得。血色一點點滲出豫王左手裹的紗布,染在他皮膚,先是粉紅,頃刻稠作鮮紅。

“——王爺松松手勁,當心傷口崩裂!”他希望能以此迫使對方放手,可惜豫王鐵了心要繼續逼問。

“殿內是不是燃了天水香,而你又喝了酒?”

“天水香?什麽東西……”蘇晏茫然後恍然,“我曉得了,原來是在這裏著了藍喜的道!”

豫王恨然道:“看來你自己心裏也有數,只是不知關竅所在。那天水香本是壯陽的香品,與酒混合,便成了催情淫藥,他著貼身太監對你下藥迷奸,你心裏就真的沒有絲毫怨恨?”

蘇晏哭笑不得:“原來你說的是這事。當時吧,我還是有幾分清醒的……”

豫王猛吸了口氣,手指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緊緊握拳,指節泛白,青筋畢露。

“看得出皇爺並無惡念。他幫我行冠禮,倒是我因為藥性發作,唔……舉止無狀。皇爺不以失禮見罪,還命人將我送出宮去,對此我的確心懷感激。這事完全是藍喜自作主張,倒叫王爺誤會了。”

“……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不然你以為我事後還能如常面君?早就掛冠而逃了!”

豫王半信半疑看他,拳頭慢慢松開,冷哼道:“掛冠而逃,你就這點出息?”

蘇晏幹笑:“那我能怎樣,把他殺了?還是反奸回來?他是皇帝,我若吃了他的啞巴虧,除了打落牙齒往肚裏咽,還能怎樣,總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弄得天下大亂,民不聊生。幸虧今上聖明,不會做出這種荒淫無恥之事。”

豫王微露不懷好意之色:“你若吃了我的啞巴虧,又當如何?”

蘇晏立刻板著臉答:“拿板磚掀你前臉兒!左不過一個荒唐王爺,殺了你是為民除害,被你殺了就重新投胎。說不定閻羅王看在我正直剛烈的份兒上,下輩子補償我,讓我也去當個空食俸祿的風流王爺呢!”

豫王因為他的區別對待,氣得要吐血。

“同樣是天家貴胄,我哪裏比不過他!他不過比我早生幾年,若我是嫡長子,君臨天下之人就該是我!”

“也許吧。但他長你幼,既成事實,王爺又何必枉自思量,徒增煩惱。不如以八尺之身,做有用之事。”

蘇晏抽回手,就著跪坐的姿勢,後退幾步,拱手伏地行了個大禮:“今日多謝王爺解惑。王爺關懷,蘇晏銘感五內,然而情之一事不可強求,求王爺網開一面,放我一條生路。日後但凡需要我報答之處,只要不違天理正義,蘇晏定當竭盡所能。”

豫王盯著他的後頸,滿面陰霾。

在他白皙修長的後頸上,衣領邊緣,隱約露出半朵嫣紅的印記。可以想象另一個人是如何情不自禁地親吻吮吸他遍身的肌膚,在雪地種下這點點紅梅,於床榻間楚雨巫雲,顛亂不休。他用承歡時的春情滿面與嬌聲吟哦,轉臉就對自己正氣凜然,以這甜蜜的三寸舌為鋒利刀劍,在自己心口剜下一塊塊血肉來。

仿佛有一根緊繃許久、撕扯到極限的心弦驟然斷裂,豫王抓起面前的案幾,連同上面的茶壺茶杯,一同擲向水榭外,“咚”一聲砸入湖面,濺起巨大的水花。

蘇晏嚇一跳,方才擡起頭,便被他揪著衣襟向後摁倒,壓在了鋪著簟席的木地板上。

傷口滲出的血染紅蘇晏的衣襟,豫王渾不在乎,只是淩厲俯視身下輕易牽動他情緒的少年,像只餓極了的攫食的鷹隼。

蘇晏強自鎮定,勸道:“有話好好說,什麽誤會我都可以解釋,犯不著動手……哎,你傷口真要崩線了,萬一扯個七零八落,再也縫不起來可怎麽辦?這可是你自己的手!”

豫王的聲音宛如在胸腔裏經過千百次撞擊,才沈渾而激楚地傳了出來,“你在乎我的手?我自己都不在乎!”

“他要我的名字、封號、藩地、軍隊……拿去就拿去吧,我又不是非得和他死爭!我都做好了一輩子當個閑散王爺的準備,結果老天爺把你投到了我面前。我想,終於有個東西可以完完全全屬於我了,可他呢?還是要和我爭!”

豫王一邊如傷獸般咆哮著,一邊狠狠撕開了蘇晏的衣襟,暴露出胸口星星點點的吻痕。他的雙眼像被燃燒的箭矢刺痛,目光寸寸碟割著這些雲雨後留下的殘痕,綻出一個令人發寒的冷笑:“來,好好解釋這些‘誤會’,本王洗耳恭聽。”

蘇晏低頭一看,眼前發黑——沈柒這混賬,說了多少次不要亂啃,不要亂啃,死活就是不聽,非得在他身上種草莓。這下操蛋了,百口莫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怎麽,解釋不了?那行,本王再問你一遍,你和皇帝之間,可有私情?”

“清清白白,絕無私情!”

豫王面上笑意愈濃,“那這些痕跡就不是皇兄留下的了?是誰幹的,孤王替你報仇,將他剝皮拆骨,碎屍萬段——告訴我,不是皇帝,又是誰?”

蘇晏咬著嘴唇不吭聲。

這下豫王更是認定,皇帝與他早有私情,那天在養心殿,自己來遲一步,兩人該做不該做的,全都做了。

“這奸夫你倒護得緊,想必心中愛煞,嘴才這麽硬,寧死也要替他遮掩。”

蘇晏看豫王神色,知道皇帝背了黑鍋,很想出言解釋,但又一想,豫王拿當朝天子無可奈何,若知道奸夫是沈柒,他還能活?

即使豫王誤會皇帝,他又打不得罵不得,都是先帝血脈,畢竟同氣連枝,他也不好四處宣揚,連同自家臉面也一同丟盡,頂多只能生生悶氣而已。

但換了除皇帝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就不一樣了,豫王再怎麽沒有實權,依然能用威勢地位直接碾壓,殺人不用償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沈柒被剝皮拆骨,碎屍萬段吧?

蘇晏思來想去,不得已只能委屈皇帝背這個黑鍋。他淒苦地嘆口氣:“我的皇爺之間,真的是清清白白,從未及亂,更沒有越雷池半步。”

他越是這麽說,豫王越是篤定他因情掩諱,心底冰涼如死,又從灰燼般的殘冷中油然生出一股暴虐的情欲。

“嗬,”他尖銳地冷笑一聲,“那麽孤王今日也要與你清清白白、不越雷池一次。你應該也會欣然接受吧?”

蘇晏欲哭無淚:“我不接受!沖動是魔鬼啊王爺,求你懸崖勒馬,以免將來後悔莫及。”

豫王松開攥在他衣襟上的手。

蘇晏如蒙大赦,翻身就往外爬,連冠帽也掉落了,不料從後頸往下“刺啦”一聲,薄衫盡裂,背心發涼。

豫王三兩下將他剝個精光,又把撕開的布帛擰成繩索,分別捆在兩只手腕,拉開了吊在橫梁,使他腳尖堪堪只能點地。

蘇晏披頭散發、身無寸縷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十分難受。風從四面敞開的水榭外吹進來,他心裏有一萬句媽賣批,要對終於還是走上強取豪奪這條斷頭路的豫王講。

他張嘴要罵,卻被豫王用沾血的手指堵住,勾著舌頭不停玩弄,滿口甜腥味,來不及吞咽的津液被迫溢出嘴角,只能發出嗚嗚的抗議聲。

豫王的神情反而冷靜下來,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解下皮革腰帶,折成一支馬鞭,惡劣地從他胸口一路往下刮蹭,“蘇禦史想從哪裏開始清白起?這裏,還是這裏?”

牛皮革帶軟韌光滑,表面鑲嵌珠玉,摸起來凹凸不平。蘇晏胸口一側的乳珠被革帶邊緣來回撥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又被涼硬的玉片與圓潤的珍珠研磨,甚至夾在珠玉的縫隙間輾轉扯拽,生生將小小的一粒磨得充血挺立,嫣紅如相思豆。

乳尖酸漲難耐,酥麻從這一點脈散出去,而硬物刮擦帶來的刺痛,又反過來增強了酥麻感。

受罪的只是一邊乳尖,另一邊被對方刻意忽略,相較之下便有些空蕩蕩的瘙癢,逼得他很想在什麽粗礪的表面上用力蹭一蹭,胸膛不知不覺地向前微傾。

豫王從他口中抽出濕漉漉的手指,捏住了備受冷落的那側乳珠,輕撚慢攏,又用指甲搔刮。蘇晏頭皮發麻,險些叫出聲,急忙咬住了下唇。

“這裏倒是比尋常男子敏感得多。”豫王看著指尖下逐漸硬挺的紅豆,哂笑道,“想必他也喜歡舔弄此處,看,旁邊紅了一片。”

“去你——”蘇晏才罵出兩個字,陡然消了聲。蓋因豫王單手抄住他的腰臀,驀地向上一托。

身體猝離地面,懸空時的墜落感使蘇晏本能地感到驚慌,兩手緊抓吊在橫梁上的布繩,雙腿揮動著想找個立足點。

豫王將他雙腿分開,往自己腰側一搭,松手道:“腿夾住了。再亂動,當心手腕脫臼。”

手腕扯得生疼,蘇晏不得已將腿盤曲在豫王腰後,暫時穩住搖晃的身形。

“乖乖。”豫王滿意地笑了笑,張口含住送到他嘴邊的乳珠,唇舌齒尖並用,極盡挑撥之能事。

蘇晏發出了一連串低低的喘叫,想要推開他,雙手被束縛;想要踢踹,雙腿略一松勁,整個人便呈下墜之勢,沒奈何只能再次勾住他腰身。

豫王將他兩側乳尖吮得通紅發亮,如同飽脹欲破的漿果,唇舌方離,又忍不住用舌尖重重彈了一下。蘇晏在胸口的刺痛與快感中細碎嗚咽著,閉眼向後仰頭,淩亂長發被湖風吹拂,幾縷黏在薄汗滲出的後背上。

“放……放我下去……”

“這便吃不住了?那接下來的你又該如何承受。”

豫王說著,右手托住他臀股向外寬了寬,左手解開衣衽系帶,將外衫敞在一邊,褪下褲頭,把勃起的陽根輕輕往上戳。

蘇晏盤著腿,看不見底下風景,只覺臀縫間頂著個巨大硬物,灼熱鐵棒也似,駭然生出要被刑具洞穿撕裂的恐懼感,不顧一切地踢踹掙紮起來,嘴裏怒罵:“你這是要我死啊!死就死,你個畜生人渣王八蛋也休想毫發無傷,老子不咬你塊肉下來——”

豫王哪裏不知,男子之間情事,潤滑不到位會要人命,只想嚇唬嚇唬他,好教他服軟。卻不料他反應如此激烈,吊在繩索上仍奮力撕搏,掙得腕關節咯咯作響,下一刻就要扭斷似的,心裏也是一跳,忙摟緊他腰身,向上托舉,讓布繩松弛。

蘇晏喘著粗氣,低頭一口咬在豫王肌肉虬結的肩膀。他又怒又恨,咬得極狠,頓時皮破血流。

豫王不願輸下陣來,忍痛道:“你說一句願意,我就放你下來。”

“願意個屁!你這就是強奸,怎麽也變不成和奸!你最好弄死我,否則過後我臉也不要,命也不要,拖著你去金鑾殿,不是你伏法認罪,就是我血濺五步!”

豫王也知道蘇晏看似待人處事八面玲瓏,那只是因為沒踩到他底線,若是逼到極處,真能做出這種玉石俱焚的事來。威脅逼迫在他這裏徹底行不通,須得另辟蹊徑。

他解開布繩,抱著蘇晏走到桌旁,將番邦進貢的一個琉璃沙漏顛倒過來,細沙頓時從小孔裏簌簌流下。豫王說道:“我們來打個賭。這個小玩物能計時一刻鐘,在此時間內,你不要傷人或自傷,流沙瀉盡之時,你若還能說出‘不願意’三個字,我便賠罪放你離開。今後隨你報覆,絕無二話。”

“……當真?”

“一言九鼎!”

蘇晏心知豫王狡猾無賴,屢次道歉和保證都是狗放屁,但此刻他鐵錚錚的神情,倒也有幾分可信度。最主要的是,接受這個賭註,還有些許脫身的希望,如果不接受,對方霸王硬上弓,自己又能奈他何?

不過15分鐘,強忍著熬一熬就過去了,時間一到就喊停,他若反悔,再拼個你死我活還來得及。

想到這裏,蘇晏咬牙道:“我跟你賭了。重新計時吧!”

豫王嘴角微微挑起,“不必,讓你片刻也無妨。”他將蘇晏放在涼榻上,脫去自身衣物,又用布帶重新把傷手紮緊,止住流血。

蘇晏仰躺著閉緊雙眼,受刑似的一動不動。

豫王在他看不見時,憐愛地笑了笑,覆身而上,吻住他的唇,將舌尖探進去。

這個顛倒神魂的深吻並沒有持續多久,蘇晏正慶幸被輕易放過,誰料下一刻,兩腿間軟垂蟄伏的陽物,便落進了個溫熱濕滑的樂園中,被靈活的軟肉勾舔咂吮,又被緊窄的腔道包裹,吞吐進出。一點蛇信似的舌尖,鉆進龜頭的鈴口內,刺激得他全身發顫。

快感來勢洶洶,他“啊”的驚叫著弓起上身,抓住埋在小腹處的男人的頭發,想把自己從點燃的情欲中抽離出來。

這個阻撓的動作顯得頗為堅決,而對方順從地撤圍後,他又因欲火被半途澆了盆冷水,而感到難以言喻的疏涼與空虛。

豫王吐出口中逐漸膨脹的陽物,將蘇晏的兩腿向前折疊,壓在腰腹兩側,不緊不慢地繼續舔吮他的囊袋,將雙丸含在唇齒間,用軟舌來回磋磨。

蘇晏微闔著眼,急促地喘息,用手背堵住嘴,不肯漏出半點呻吟。

豫王將他的雙腿折得更深,隨手抓來個羽絨枕墊在他腰下,暴露出雪丘似的臀肉間一處粉艷的小穴。穴口緊縮著,被均勻的皺褶團簇,十分玲瓏可愛,看得人咽喉發緊,血脈賁張。

豫王往常享受慣了床伴們手口並用的服侍,極少替人吹簫,此番不僅使出渾身解數吹簫弄丸,更是情難自禁地舔上這誘人的蜜穴,將舌頭擠進桃徑深處,尋幽探秘。

從未體驗過的快感使得蘇晏尖叫出聲,雙手難以忍受地在席面上抓撓,似乎想要撕破洶湧的洪流,逃出生天。理智告訴他不能隨波逐流,任由人擺布,而身體卻被情欲釘在原處,被快感的浪潮一波一波沖刷。

陽物早已脹硬難當,筆挺地戳在腰腹,他不禁伸手握住套弄,吐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穴口被舔得濕軟不堪,翕動著張開條縫,隱約可見內中嫣紅蠕動的媚肉,豫王伸進兩根舔濕後的粗長手指,駕輕就熟地找到關鍵處,指尖運了半分力氣,圈按揉摩。

蘇晏的身體過電似的抽搐了一下,陽物搏動著,眼見要射精。豫王眼疾手快地用傷手的拇指堵住,低笑了一聲:“還早著呢。”

他從後穴裏抽出手指,拉開床頭抽屜,摸出個系著兩條長絲絳的銀質小物件,形狀像個淺淺的小圓托,底部伸出一根玉白色細莖,約一指長,韌性十足。緊接著將細莖從鈴口處小心刺進,銀托扣在龜頭,又用絲絳交叉捆住蘇晏的陽物,在根部打了個活結。

蘇晏被刺入尿道的異物刺激得顫抖不已,潰不成聲地問:“什……麽……”

“鎖陽托。以免你洩身過度,傷了元氣。”豫王說罷,松開他的陽物,手指又探入後穴,模擬性器交接,卻並不一味強攻,而是深深淺淺,搗弄頂磨。

每次在蘇晏高潮將至時,他便抽指退離要害,只在邊緣搔刮,待對方從半山腰滑落下來,又重重研磨,折騰得蘇晏筋酥骨軟,呻吟不斷。

微微黏稠的清液從後穴源源不斷湧出,將豫王的整個手掌澆得濕淋淋。他有些詫異地一嗅,又舔了舔,語氣中難掩驚喜:“谷道中竟能淫液自生,還真是個寶貝。”

他將指頭塞入蘇晏口中攪撥,哄道:“乖,嘗一嘗,自己的騷水是什麽味道?”

蘇晏魂飛極樂邊境,屢屢差一腳進門,在天堂與地獄之間煎熬,心神幾近散亂,迷蒙地舔著口中手指,腦中一片混沌,哪裏還說得出話。

豫王嘴唇貼在他耳畔,用熨人心肺的低沈音色問:“是不是有點腥,有點甜?”

蘇晏胡亂點頭,從殘存的理智中生出羞恥,淚水滑落眼角。

豫王輕柔地舔去他的眼淚,一顆雄心綿軟成泥,說道:“別哭。你要什麽我不給你?但凡你肯點個頭,我這輩子就是你的了。”

蘇晏哽咽著只是搖頭。

豫王不容拒絕地將他翻過身去,擺成陷腰聳臀的姿勢,手指繼續侵入他後庭,深撞淺刺,重磨輕挑,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頜轉向涼榻外,讓他看桌面即將瀉盡的流沙。

“時間到了,你盡管說不願意,本王聽著。”

蘇晏只覺身軀在欲望的火焰中燒得炙熱,倏而投入冷水,淬出滾滾白煙,再被押上鍛臺反覆捶打。又恍惚覺得自己是個拂曉時的陰鬼,將要消融在灼烈白光中,魂飛魄散。

“不……”他艱難虛弱地吐出一個字,後穴要害處被豫王重重一頂,其餘字眼陡然化作帶著泣音的媚叫。

“你輸了。”

豫王被他叫得血氣翻湧,胯下怒發的孽龍再也忍耐不住,要去尋個肆意搏殺的戰場。當即抽出手指,雙手掐握著蘇晏的腰臀,龜頭緩緩頂開他後穴口。

蘇晏仿佛真被刑具楔進,垂死掙紮似的往前一躥。

豫王將他攔腰抱住,耐心哄道:“別怕,傷不了你,我心裏有數。”說著下身三進兩退,兒臂粗的陽物果真沒根而入,並未將後庭撐裂。

蘇晏尚未來得及換口氣,頓覺後面那物粗糙得不像肉棍,支棱浮凸似的,刮蹭著敏感之極的腸壁,端頭又分外有力地頂住那處,只一下拖拽,便叫他全身癱軟,禁不住地顫抖呻吟。再多抽插兩下,席卷而來的狂烈快感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他悚然心驚地扭頭:“你又用了什麽東西……作踐我?”

豫王把陽物整根插入,初只覺比之前肏過的任何人都要緊致濕滑,格外得趣。向外抽出大半截,再次頂撞進去時,忽然一怔,猛地拔出來,急喘了幾口調整氣息,神色竟有些狼狽。

腸道內層層疊疊的媚肉,推進時蜜裏調油似的纏繞柱身,退出時更是有無數火熱小嘴吮吸挽留,又兼熱液淋漓,他猝不及防,險些三兩下就丟了精。

豫王自詡身經百戰,是床笫間的頂尖高手,此番幾乎栽在個新人身上,難免尷尬,心道方才用手指時,並不覺有這麽厲害……這要是在戰場,輕敵敗兵可想而知。

蘇晏回頭看,見豫王胯下那條紫紅色孽根,又粗又長不說,前端還上翹,彎出個明顯的弧度。柱身更是奇特,並非像自己的光滑,也不是沈柒那種青筋浮起,而是密布著軟鈍刺,直如龍鱗覆蓋一般。

豫王牽住他的手,放在自己陽物上,目中微有得色:“來,見識見識男子十大名器其中兩樣,‘韋陀杵’、‘狼牙棒’。‘韋陀杵’上翹,輕易可以頂住麻筋;‘狼牙棒’多刺,故而又名‘肉蓯蓉’,抽送間戟張掃刮,管你如何剛烈也要變作淫娃。”

蘇晏為他的不要臉感到震驚:“真騷……”

“騷不過你。”豫王兩手掐扶住他的腰臀,提槍再戰。這回有了防備,進出之間把持住精關,輕易不洩,邊抽插頂撞,邊喘道,“你也是名器,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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