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

一家裝潢精美的仿古陶瓷店, 裴立欣手一滑, 險些把手裏的琉璃碗給摔破了。

簡穗眼明手快地接過琉璃碗, 把碗交給一旁膽戰心驚的店員, 再一看周圍的人都對她們望過來, 提醒道：“聲音太大了。”

裴立欣擺了擺手：“那個不重要。你剛剛是說真的？”

她瞪大了丹鳳眼, 把簡穗拉到一邊, 嚴肅著臉：“說訂婚什麽的，你是在開玩笑吧？”

簡穗看她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抿了抿嘴笑：“不是開玩笑, 是真的。”

“天啊。”裴立欣頓時一拍額，“你今年才大一啊！”

雖然沒幾個月馬上就升大二了, 可是好友的年紀還沒到二十歲！

“謝又南那家夥會不會太心急了？”她咕噥道, “好歹再等個兩年吧。”

“……我們只是訂婚而已。”簡穗咳了一聲, 裴立欣的說法像他們馬上就結婚了。“並不是現在就結婚了，我們年齡還沒到呢。”

“可是一旦訂婚了，估計一到年齡就會結婚了吧？”裴立欣也是很懂，“說不定你大學還沒念完就得嫁了。你們家人都答應了？”

簡穗摸了摸鼻子, 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訂婚是他的主意, 我、我……”

她的臉可疑地紅了紅, “我也覺得這樣挺好的。”

至於他們的家人……

“謝家的人都是早婚一族, 其實以前阿姨也跟我提及了幾次，一直想讓我們早些定下來。知道消息後，阿姨給我打電話，讓我們抽時間回京都一趟。”

簡穗頓了頓, 又說：“我跟爺爺說了，他有些生悶氣。”

而明正晏，她沒有告訴他。反正爺爺會跟他說的，她說不說都沒有差別。

雖然她已經不再那麽憎恨那個男人，但讓她當個承歡膝下的好女兒，她做不到。

“你爺爺生悶氣我完全可以理解……”裴立欣看著好友漂亮的小臉喃喃道。

如花似玉的孫女馬上就要成為別人家的了，換了是她，她也覺得不爽。

事已至此，裴立欣當然不會持反對意見，既然謝家那樣的家族能接受簡穗，那樣代表謝又南很認真。

她隨口問：“那你們打算什麽回京都？”

簡穗回答：“大概還要一陣子。他工作最近很忙，好像接了幾個大單子，一直抽不出時間。”

“……哦，”裴立欣頓了頓，喃喃道，“原來真的在忙啊……”

“？”簡穗沒聽清楚，“什麽？”

“沒什麽，就是有人說自己很忙，我以為是借口呢。”

裴立欣轉過身，開始瀏覽旁邊的一排陶瓷碗。

簡穗楞了一下，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一點變化。

她上前一步，站在裴立欣的旁邊，一邊拿起一只白底的瓷碗，一邊盯著裴立欣。

她們今天會來這裏，是因為裴立欣打電話給她說很無聊，然後簡穗想起家裏有一套碗，在前陣子被她不小心打破了兩只。

所以她就把她約出來，讓她幫忙挑一套。

她想要關心一下許久不曾見面的好友。

她們念的大學不一樣，上了大學之後，各忙各的，見面的機會不多。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裴立欣有了很大的變化。

原本的短發留長了，現在已經長到肩後，染了亞麻色，還燙了一個微卷的弧形。

她的臉上畫了淡淡的妝，塗著明艷的口紅，以前假小子般的外形徹底不見了，變得嫵媚又成熟。

簡穗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她想起之前一次不小心看到裴立欣脖子間的紅印，猶豫了一下。

未等她說什麽，漂亮的丹鳳眼斜睨過來，捕捉到簡穗的視線，裴立欣有些好笑地問：“幹嘛這樣看我，有什麽話就問。”

她捏了捏簡穗的臉頰，把一只藍白紋底的瓷碗遞給簡穗，“這個還不錯。”

簡穗頓了頓，伸手接過那只碗。

每次都是裴立欣聽她講話，她也想給她分憂一下。

她用指腹摩挲著瓷碗光滑的邊緣，有些遲疑地問：“那個……你和秦續……是不是……”

她不是毫無知覺的人，對於裴立欣和秦續之間的氛圍，她隱約覺得有點不對。

然而裴立欣從來不說自己的事，她和秦續是怎麽樣的，她從來不說。

裴立欣挑了挑眉，“我和秦續？”

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什麽都沒有啊，你瞎想什麽？”

簡穗張了張嘴，意識到好友想含糊帶過。

“可是你們兩個……”

“好啦。”裴立欣手癢癢的，又忍不住戳了戳簡穗的臉，笑道，“其實我也說不清，反正我和他就是那麽一回事，等以後搞清楚了再跟你說。”

她攤了攤手：“現在你問我我也答不上來。”

隨後她又哼哼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和謝又南的事……話說你們訂婚的話，肯定會有訂婚宴吧。有沒有商量過是什麽時候？”

“……”簡穗聽得出來，裴立欣沒有敷衍她，她確實也搞不懂她和秦續是什麽情況。

好友的性格就是這樣，豪爽又直接。以前不說大概也是因為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說。

簡穗思索了一下，還是順著裴立欣的意思把話題轉了回來：“可能在寒假的時候……”

說話間，一陣悅耳動聽的手機鈴聲響起。

簡穗在裴立欣一臉“你家那口子查勤來了”的戲謔表情中，從口袋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來電提示，她微微一怔。

並不是謝又南。

是明霏。

自從明正晏病倒之後，她一個月去一次明家，明霏便很少給她打電話了。

她的雙腳似乎在逐漸好轉，神經恢覆得不錯，現在正在做覆健。

雖然還未能站起來，但終於可以懷有希望，總有一天她會重新站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明霏對她的態度反而沒有以前那麽覆雜了。

把距離保持得不遠不近，很少再主動找她。

這樣的距離讓她松了口氣。

老一輩的恩恩怨怨和小孩無關，然而她還是不能和明霏毫無芥蒂地相處。

就像和明正晏一樣，維持那種不遠不近的關系，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一直沒給她打電話的人突然聯系她，簡穗擔心是出了什麽事，她對裴立欣示意了一下，接起電話：“明霏？”

[姐姐。]手機那頭傳來甜美的少女嗓音，話題單刀直入，沒有一點迂回，[我聽爺爺說……你和又南哥哥要訂婚？]

“……”簡穗微微一頓。

對了，明霏對謝又南似乎很在意……

簡穗想起她曾經用雙腿要挾她和謝又南分手的事，不由得揉了揉眉宇。

不會吧，難道明霏其實還一直都沒有放棄？可她這陣子和明霏接觸，並沒有看出什麽端倪。因為她一直沒有問謝又南的事。

大概是簡穗停頓的時間讓明霏察覺到了，她用鼻子哼了哼，[別胡思亂想，這只是作為‘妹妹’的關心，沒有別的意思。]

簡穗神情一怔，而後她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輕聲回答：“對。我們要訂婚了。”

明霏短暫地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嘖”了一聲，簡穗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她拿開手機看了看，發覺還在通話中，又把手機貼回耳邊：“明霏……？”

[你傻不傻啊！你才幾歲就跟人訂婚，你的腦子在想什麽？]

沒一會，手機那頭傳來劈裏啪啦一串話，砸得簡穗懵了。

[那個家夥就那麽好，才談這麽短的時間就把你迷得七暈八素的？都不會思考那樣合不合理，你大學都還沒畢業！]

“……”簡穗楞了半天，實在沒想到明霏會這樣罵她，她下意識回道：“我們交往快一年的時間了……”

所以才不是那麽短的時間，他們一直很慎重。

[你白癡啊！你還不到二十歲！]

甜美可愛的少女嗓音猛地提高，聽得出真的很氣。

“……”

簡穗一下子說不出話。

氣氛徒然靜默下來，簡穗聽到那邊深呼吸了一下，又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而後，明霏語氣相當生硬地傳來一句：[算了，隨你了。]

緊接著“嘟嘟嘟”的聲音響起，明霏掛斷了電話。

簡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了？”裴立欣看中了一個大花瓶，正在抱起來給簡穗看看，回頭卻發覺簡穗的表情有些古怪，不由得好奇地問。

簡穗看了她一眼。

她默默地收起手機，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

“到底怎麽了？”看她這樣，裴立欣更覺得莫名其妙了。

“沒什麽……”簡穗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笑，“就是覺得……原來她的本來性格並不讓人討厭。”

甚至還有一點點可愛。

她想，如果她們不是那樣尷尬的身份，也許她和明霏之間的相處，會更輕松一點吧。

“什麽跟什麽？”裴立欣一臉莫名，“誰的性格？”

簡穗又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麽，只指著裴立欣抱起來的大花瓶，誇道：“這個很漂亮。”

裴立欣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執著問清楚了，捧高手裏的花瓶，得意洋洋地道：“是吧，我也覺得很漂亮。”

她把花瓶遞交到店員的手上，又指著之前給簡穗的那只瓷碗，跟店員說：“那個系列的給我一套。”

她行事風風火火，很快就寫了訂單和寄送地址，簡穗完全來不及阻止，眨眼就見她已經付好了錢。

裴立欣把簡穗的地址寫出來，把訂單交給店員，對簡穗挑了挑眉：“這些算是今天聽到你訂婚消息的禮物，到時候我再送你一份大的。”

接著她一把勾住簡穗的脖子，笑瞇瞇地道：“親愛的，你馬上就要被蓋章了，趁著現在還是單身，今天就別急著回去了，姐姐我帶你去浪一浪。我們自從那次之後一直沒有去過酒吧玩吧，今天就去重溫一下好了！”

“啊？”

簡穗猝不及防，被裴立欣一把拖著，兩個人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等等……”

她艱難地想要掙脫裴立欣的手臂，“不行，我不能去，小欣你快放開我……”

“為什麽不能去？”裴立欣還振振有詞地說，“今天機會難得，趁你現在還算自由，我得趕緊帶你去樂一樂，以後就很難找到這樣的機會了。”

簡穗一個頭兩個大，仍然想拒絕：“不行的，他會生氣……”如果知道她去酒吧，那個人肯定會不悅。

裴立欣臉上揚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眼裏閃過異光。

她還真是為了惹惱他。

好友被他拐跑了，如今竟然談婚論嫁了，她得趁機把把關。

裴立欣笑吟吟地道：“放心啦，我相信他到時候會體諒的。”

“不，等等……”

然而簡穗完全被力氣比她大的裴立欣拉著走，根本掙脫不掉。

看她快到車子旁邊了還未放棄，仍然在掙紮。裴立欣停下動作，放開了簡穗，一臉傷心地看著她：“穗穗……你就那麽不願意嗎？”

她抽了抽鼻子，泫然欲泣地說：“自從上了大學之後，我們就很少聚會了，我想找你玩都沒有機會，等你訂了婚，那個人說不定把你看得更緊……”

裴立欣裝模作樣地低下頭，語氣惆悵：“其實，我只是想找個借口，和你去喝喝小酒，聊聊心事……”

“……”

今天本來就是為了陪覺得無聊的好友，才特意把她約出來的簡穗，對於好友這樣的示弱，完全沒轍。

“好吧，我知道了。”

她無奈道，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上去。

裴立欣偷偷地比了個耶的手勢，跟著上了車，對前座等待的司機說：“去‘海市蜃樓’。”

“是，小姐。”

司機啟動車子，朝名叫海市蜃樓的酒吧方向駛去。

然後——

在公司忙碌到十點，回到家的謝又南，沒有看到簡穗，只看到一室的冷清。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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