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一杯熱騰騰的咖啡奶茶放在簡穗的面前, 陸西宇指著簡穗的座位旁邊問。

簡穗收回鎖定在拳擊臺某個人身上的視線，看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旁邊，笑盈盈地望著自己。

她點點頭：“可以的。”

這地方不是她獨享的, 她自然沒有權利拒絕人。更何況看這個人穿著悠閑白襯衫的樣子，應該是這間拳擊館的熟人。

簡穗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遠離了一些，把玻璃桌上的東西也移開了讓座。

陸西宇鏡片下的眼睛微瞇，不客氣地坐下了。

見簡穗的註意力重新投入到拳擊臺上你來我往的二人身上，拿著筆看得目不轉睛的, 都把桌子上的試題忘記了，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問：“你是謝少帶來的吧, 叫什麽名字？”

簡穗的註意力全在拳擊臺上, 過了一會，她才有反應, 懵懵地問：“什麽？”

她沒有聽清楚陸西宇說什麽。

陸西宇又問了一次，還自我介紹：“我是陸西宇, 是這個拳擊館的老板之一，和謝少一起打拳的也是老板, 叫程勵。”

雖然知道應該是個熟人, 但是沒想到這竟然是老板。他看起來太平易近人了, 滿臉都是笑，沒想到會開這樣一間拳擊館。

簡穗說：“我叫簡穗。”

謝又南把她帶回拳擊館，安排她坐在這邊的沙發，然後綁好繃帶戴上拳套便和程勵上臺切磋。

老實說她非常驚訝。

她一早就知道謝又南很會打架, 上次在西區小巷子裏時她雖然被嚇懵了，不過也能看得出來他的身手不錯。

只是她沒想到他打拳會這麽厲害，連程勵都不是他的對手。不至於到單方面碾壓的程度，但也是占有絕對優勢的一方。

坦白說，開始她以為打拳是一種很野蠻的暴力運動，但是現在她稍微改觀了。這是一項充滿力量的競技運動，在踢腳與揮拳中，都充滿一種說不出來的美感。

簡穗不得不承認，打拳中的謝又南看起來比平時更帥了。渾身上下因為出了汗，而散發出濃濃的男性荷爾蒙。豆大的汗水在那輪廓分明的眉宇滑落，看得她臉紅心跳。

原本她想著在他練習打拳的時候，自己就在旁邊刷題，結果註意力完全被臺上的謝又南勾住了。

這一個小時下來，她光顧著看人，都沒寫幾題，徹底打亂了她學習的節奏。

但看著臺上認真專註的男生，她又覺得沒有浪費時間，能看到他打拳的樣子真的太值得了。這是她不曾見識過的一面。

有機會的話，她下次還想來。至於因此耽擱的學習，那麽晚上少睡一個小時好了……

“小簡穗，你是謝少的女朋友？”

陸西宇的話打斷了簡穗腦海翻湧的新計劃。這話問得直接，簡穗有些羞赧。雖然她確實是打算朝著這個目標努力，不過革命尚未成功，遂老實搖頭：“不是，我們是同學。”

“原來是同學啊——”陸西宇拖長了話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深長地道，“你是他第一個帶來的女孩子呢。”

簡穗猶豫了一下，還是按捺不住想知道的心情：“他……常常來這裏打拳嗎？”

陸西宇答：“算是吧，一周大概來四五次。臺上那家夥勉強算是他師父，不到半年的時間，就快被謝少壓著打了。”

簡穗聽出他語氣下的幸災樂禍和對謝又南掩不住的誇讚。

半年……

也就是他轉學過來的時候？

“你們為什麽叫他謝少？”剛剛程勵也是喊的謝少，她看程勵和陸西宇比謝又南大許多，提起他的時候，語氣卻帶著一起不易察覺的恭敬。

陸西宇睇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翹了翹嘴角，註意力轉而回到拳擊臺上：“快結束了。”

簡穗擡眼望去，果然看看謝又南戴著拳套的手一拳擊中程勵的胸口，逼得他退後幾步。

程勵勾著粗繩穩住身體，重重喘息，他脫掉手中拳套抹了一把汗，對著眼前的少年說：“我輸了。”

謝又南胸膛起伏，氣息卻沒有程勵那麽喘。他的臉上布滿汗水，徹底打濕了頭發，發絲濕漉漉地滴落著汗珠，連衣服都濕透了。

程勵雖然早就知道這家夥體力向來驚人，但是每次見到他氣息比自己沈著，心裏還是忍不住泛起酸味：“年輕真好啊……”

謝又南撩起汗濕的眼皮睇了他一眼，沈默以對。

他一邊拆開手裏的拳套，一邊朝臺下走去。

簡穗見狀連忙站起來，從包包裏翻了翻，掏出一條毛巾，走到拳擊臺下。

謝又南拉開粗繩彎腰下臺，視野裏便出現一條幹凈的藍色毛巾。

他緩緩擡眸，黑眸映入少女精致漂亮的臉。

簡穗本來想讓他自己擦汗，但一滴汗珠順著他的額頭滑落到鼻梁，緊接著又是一滴汗珠，她下意識踮腳舉高手，用毛巾擦了擦他的額頭。

擦了一下還有，她又擦了一下。

她的動作實在太自然了，謝又南動作一頓，視線落在簡穗的臉上，任由她給自己擦拭去滿臉的汗水。

從他的視角，看到女孩因為比他矮，必須踮起腳才能幫他擦拭。少女神色認真，粉色的唇瓣輕抿，像平時做試題那麽專註，眼睛裏只映著他的臉。

謝又南看了一會，眼皮低垂，掩飾眼底的眸色。

陸西宇在後頭吹起了無聲的口哨。

他和臺上的程勵對視一眼，饒有興致地揚了揚眉。

程勵朝他咧咧嘴，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心，笑笑指著謝又南和簡穗。

簡穗沒註意他們在想什麽，一臉認真地給謝又南擦汗。大概是因為劉海垂下來會影響視線，男生的劉海往後腦捋梳起來，露出飽滿的額頭。

俊美迫人的五官被汗水洗禮，凸顯出一種介於男孩與男人之間的熾熱荷爾蒙，莫名讓人心臟怦怦亂跳。

淡淡的薄荷香混雜著灼熱的汗味變得越發濃郁，充滿了侵略感。簡穗被男生的氣息毫無保留地籠罩起來，使得她滿臉通紅。

“好、好了。”

她收回毛巾，和謝又南擡起的黑眸對上。

男生神情沈靜，和她兩目相對。

簡穗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好像表現得太自來熟了。心裏冒出一絲遲來的害羞，她眨眨眼企圖忽略掉。沒時間了，這人又是冷淡性子，她如果再不主動些，等他出國就更沒機會了。

緊迫感讓她沒有時間害羞。剛剛才目擊了一場暢快淋漓的拳擊，實在震撼，簡穗不由得想起追求準則的第二條，就是日常誇他。

於是她認真地道：“你真厲害。”

謝又南沒有說話。

他伸手拿過簡穗手裏的毛巾，在脖子上一纏，抹去上面滾下的汗珠。

簡穗只擦了他臉上的汗。

他垂眸瞥了簡穗一眼，彎腰拿起擱在一旁的背包：“走吧。”

“哦。”簡穗乖乖應道，轉身回到沙發那兒，收拾好在玻璃桌攤開的試題和筆，對還坐在沙發上的陸西宇說：“老板再見。”

陸西宇笑瞇瞇的：“再見，有空再來玩啊。”

簡穗確實有下次還想來的念頭，遂點點頭，然後拿著背包走到謝又南的身邊。

程勵已經下了拳擊臺，正在謝又南的身邊不知道說什麽。

看到簡穗走近，他轉過頭，對簡穗咧嘴一笑：“怎麽樣，覺得拳擊好玩不？”

簡穗確實對拳擊改觀了，覺得沒有想象中那麽野蠻暴力。但她說不上是不是因為謝又南的原因。因為她一開始在謝又南還沒來的時候稍微看了一眼，其實還是覺得有一點點不適應。

她想了想：“挺有意思的。”

程勵哈哈一笑，拍了拍謝又南的肩膀：“你男朋友厲害吧，我都打不過了！”

簡穗聽到“男朋友”一詞臉頰微紅。

好像都誤會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她看了謝又南一眼，在男生沈靜的黑眼看不出一絲情緒。

只要他不否認，簡穗當然也不會否認。

所以她用力點點頭，謹遵第二條追求準則，給予肯定誇讚：“他是很厲害。”

……

片刻後，哇啦啦的水聲隔著一道門，從沐浴間傳出來。

簡穗抱著背包，像罰站一樣站著。她耳根通紅，眼睛不知道該落在哪裏，只得四處亂瞟，卻不敢落在沐浴間的門上。

這裏是拳擊館附設的獨立式沐浴室，位於拳擊館的閣層。沐浴間不大，外面卻是一個小的更衣間，除了衣櫃，還放了一張椅子。

沐浴室平時是程勵在用，他就住在拳擊館裏。

打完拳後，謝又南偶爾會來這裏沖洗一下。

簡穗也不知道她怎麽會出現這裏。

謝又南本來帶著她要離開，走了幾步卻又回頭跟程勵借了沐浴室。然後在程勵一臉“好小子想幹什麽呢”的揶揄中示意簡穗跟上。

明明可以讓她在原本的地方等，他卻不知為何偏偏領著她到了這個沐浴室。然後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跟她拋下一句“等著”，便拉門進了沐浴間。

隨著哇啦啦的水聲持續不斷傳來，簡穗換了換雙腿的重心，在等待中越發地覺得手足無措。她猶豫地遠離一些，背對沐浴間的方向。

雖然竭力鎮定了，還是覺得害羞。

只隔著一道門，那人正在洗澡……

簡穗心底“嗚哇哇”地叫，不可抑制地浮想聯翩。她過了一會覺得這樣不行，逼自己背誦八榮八恥轉移註意力。

等她背到第五次“以遵紀守法為榮”的時候，身後發出輕輕的“哢喀”一聲，一陣水霧在整個沐浴室蔓延。

沐浴間的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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