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高三下半個學期，陳穎決定通校，看著墻上的大字：‘’最重要的時光，在這三年。‘’雖然掉了漆，卻給她敲響了警鐘。

回家能給她通宵達旦的理由，而在學校要隨鈴而臥，隨鈴而起。

她必然要把大部分時間撥給學習，她記得他寫的最後幾張紙條：‘’學習是我的精神長城，只有這樣，我才能找到我存在的意義。‘’他看了之後奮發圖強了一陣，不過也只是三分鐘熱度。

‘’明明知道愛不等於報恩。‘’附贈了一個手機支架，可憐它被扔在地上，蓬頭垢面地被掃進了垃圾箱，就如同某人一文不值的心。

‘’明明知道沒有結果，卻仍要拼盡全力！‘’紙條被扔在兩桌之間，被開了口的可樂瓶中的可樂濡了濕。

‘’為什麽當我絕望，你又會給我希望！‘’······

在上個學期期末時，她把那箱酸辣粉置於他的桌邊。連城春山緊鎖地打量了一番後，只見他把它拆了，又把它們一桶一桶地分掉。他分給了敖安，分給了季平，分給了李小妮，分給了林敏，分給了基友們。

‘’你幹嘛分掉？‘’

‘’你看箱子皺成什麽樣子了，還九塊一箱，誰敢吃啊？‘’

‘’只要吃不死，就往死裏吃。‘’

陳穎沒有說話，靜靜地看他分光了那箱，一桶也沒留下，又靜靜地目送他將那個箱子拋進了大垃圾箱裏，‘’砰！‘’原來，槍斃是這種感覺。

至於巧克力棒，她每次買吐司的時候都會關註那個貨架，幾乎是不受控制的。‘’阿姨，巧克力棒賣完了？‘’對啊，我們可能不進了。‘’這樣啊，謝謝······‘’

新學期一開始，陳穎就成了註冊第一人。不為別的，把自己的書包扔在自己的桌上，趕忙去搬連城的書。可憐那個書包，與桌面親吻後又與地板裝了個滿懷。

換了教室，她必須幫他把書往樓上運。她不知道自己跑上跑下運了幾次，他桌上的‘’堡壘‘’還真不是蓋的，氣喘籲籲的，上氣不接下氣，胳膊起初是酸痛，再後來就麻木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淌落在他的字典上，他泛黃的試卷上。

在混沌深淵裏無望的等待，是她在等他，還是他在等她。她懷了少女般美好的幻想給了那張紙條：‘’梔子花開後，再敘衷腸。‘’她憑什麽讓他去等？又憑什麽會認為他會等她？她有什麽資格？

她揩揩汗，把黃茜的書也搬了上來，亂七八糟的空白試卷錯亂地坨著，像她的心一樣，烏煙瘴氣。

最後輪到她自己的，幾乎是雙手雙腳爬上來的了。可她要等他，等到他來，她不需他的感謝，她只想看看他過了一個假期是胖了還是瘦了，看看他欣喜的表情與溫柔的眼睛。

‘’我覺得我們的性格不合適······我是說，你人真得很好！‘’他殘忍而現實地發了□□。

‘’你很可愛，還會害羞，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撒謊的，謝謝你對我的認可，我並不是看上去那麽文靜。‘’她恬不知恥而又答非所問。

‘’我有很多顆心，我對每一個人都竭盡全力。‘’

‘’我不需要好人卡，我寧願你跟我說滾蛋！‘’

那天，她說了很多，仍舊逃離不出他無言的泥淖。她幾乎認為他倆完了，便抱著手機，任由身體沿著墻壁滑落下來，淚水漸漸濡濕了手機屏幕與褲子，最後滴落冰涼的地板上。

但房間裏‘’充天塞地‘’的千紙鶴卻對她無聲地笑著，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就是這樣，不喜歡還不舍得，她就是這樣，無私而廉價。

她就是犯賤，半夜裏驚醒了，也是徹徹底底地痛哭一場，沒有來有的，心裏泛著酸，翻滾在血液裏。

她就是那個把黃蓮碾碎了細細品嘗的人，苦的力量比甜的大。

陳穎幫了許多同學，下巴在不小心中磕破了，指尖泛著白，小腿緊繃繃的，在被汗水遮掩的視線中她終於迎來了一頭霧水的連城。

他起初很困惑，在人群攢動中瞄準了忙得不可開交的陳穎後，豁然開朗。在嘻嘻哈哈的打鬧聲中，他終於還是跟隨基友離開了。在看他滿意的笑容後，陳穎終於一屁股癱坐在了不知誰的椅子上。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陳穎同學，你沒事吧？臉色好慘白。‘’老徐關切地問道。

‘’沒······沒事。‘’她沒有看她，眼神定格在他離開的方向。

她覺得他的笑容在她那兒，只是曇花一現的錯覺。

椅子背後的‘’大嘴猴‘’仍舊大笑著，嘲笑著無助的她。

緣來緣去緣如水，惜緣隨緣莫攀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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