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連城雖然瘦小，但他的運動細胞卻格外好。上天為你關上了一扇門，必定為你開一扇窗。

‘’好了，跑一圈後自由跑，跑的好就自由活動！‘’體育老師伸著指頭對列隊說，那根秒表帶搖晃著。

一陣風過後，男生們已經撒開丫子沖出去了。‘’神龍見尾不見首‘’。身驕肉貴的女生們偷懶的偷懶，有銳氣的也因不肯離群而挫了銳氣，只有陳穎勻速地跑著，緊隨著男生們的背影，而後面一大群的女生則追隨著她的背影。

一個喜歡孤獨的人，要麽是上帝，要麽是野獸。

為了健康？為了減肥？為了責任？她不知道。她是勻速的，可為什麽她們比她跑的更慢。

‘’你菜啊！女生都要超過我們了。‘’一個男同學錘著另一個男同學的肩膀，用眼神捕捉陳穎的喘息聲。於是乎，兩人加快了腳步，很快跟上了前方的男生隊伍。

陳穎搖搖頭，她沒有想追上他們。肚子裏空空的，她感覺腸啊胃啊絞在一起，過度的絕食已使她的胃超負荷。她的身體素質每況愈下了。

沒有人會同情她，他們說她矯情脆弱，弱不禁風。是啊，她的經歷，在他們看來都是故事。

就在她的體力即將透支時，一個神祗般的身影躍入了她的雙目。他從她的身邊擦過，留下一串花火，劈裏啪啦地在她的心裏炸開。

他不知道比她多跑幾圈，但他的確從她的身邊擦過，他是故意的。

她記起來了，早上大課間出操時，男女排成兩隊，在男生隊裏‘’名列前茅‘’，卻不知為何在散場時放緩了腳步，回頭尋覓著什麽，直到陳穎掠過她的眼前。

他就把眼神定格在她的身上，眨著眼追隨著她攢動的身影。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片刻，就被隊伍和腳步拉走了。陳穎知道，他沒有追上來，也許他正靜默地凝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這成了他的‘’傳統‘’。

每天早上，他都目送著那個女孩的背影從視線中消失，一次又一次的‘’錯過‘’。

這不是陳穎的過錯，風水輪流轉，現如今，輪到她凝視他的背影了。

他跑的慢，陳穎跑的極慢，她不想超過他。卻不甘被落在後面。她想伸出手抓住他，她追逐到底是什麽。

在這望其項背的戀情裏，追逐的必定必敗無疑。

她極力調整著呼吸，腳步開始紊亂，視線漸漸模糊，在基友的打趣下，那個背影遠了，遠了，不見了。但她還在追，世界是黑色的，跑道的盡頭也是起點，沒有最終的歸宿，也沒有最後的逃離。

她苦笑著，筋疲力盡，像一只孱弱的食草動物，原本因竭盡全力逃出虎口，卻在披著羊皮的狼口下迷途，放慢了腳步後註定一敗塗地。但狼不拼命，它找尋的是可供果腹的食物，羊卻放棄了一線生機，咩咩叫著引頸受戮。

課後，體育老師拍著掌散場。連嫣然挽了陳穎的手走著，連城與基友們有說有笑地走在後頭。陳穎撥開連嫣然的手，她知道，後面那群叛逆的少年正用眼神對她們進行‘’評頭論足‘’。

如芒在背的感覺讓陳穎不自在，‘’死胖子！‘’‘’那女的身上一股屎味······‘’她很累，心也很累，不自覺地看看一旁的連嫣然，她的褲腳改了，將整個腿緊緊地裹住，很好地描繪出曲線，露出腳腕有餘的一截，小巧的身姿，鵝蛋臉，紅潤的膚色，厚而減齡的唇，塌而精致的鼻梁，大而水汪汪的眼睛。

陳穎收回了眼神，她覺得世界上的女孩都很可愛，除了她自己。風吹來時把她未改過的褲腳貼在腳腕上，肥大的校服也貼在胸膛上，往後充氣起來。

‘’哇！你太瘦了，別人的校服都裹得緊緊的，只有你的膨開那麽大！‘’連嫣然扯著她的校服。

她用餘力和高高突起的顴骨支撐著臉皮和嘴角。‘’沒有，我的腿可粗了。‘’連嫣然沒有說話。往她骨節分明的手指看去。

反正就是一時興起，陳穎決定去廣播室為連城點歌。平時精打細算的她居然破天荒地點了兩首，好家夥，兩頓飯泡湯了。她點了兩首，一首是‘’孤軍作戰‘’，蘋果不是一開始就是爛的；另一首是‘’天使的翅膀‘’，‘’如果沒有我，我會找個天使替我去愛你。‘’

可惜，放歌的那天下午他不在教室。陳穎連寫作業的心思都沒有了，不住地瞄那個空落落的位子。

‘’下面這首歌是送給高三十班連城同學的，祝你天天開心，學習進步。‘’播音員的聲音飽滿而充實，但陳穎的內心卻空空如也。他在寢室洗澡嗎？有沒有聽到呢？會是什麽反應呢？

‘’哇！居然有人給炮點歌，這貨肯定有人了！‘’班級裏有人起哄，陳穎把下巴磕在筆尾上。窗外的風徐徐吹過來，把那張寫滿了‘'的草稿紙刮到地板上，那是她一個下午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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