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陳穎握著卷了的歷史書，順著慘淡的月光，像某種嚙齒目動物，鬼鬼祟祟地回來了教室。

為他打掃，興致勃勃地拖地，哭笑不得地抱怨幾句，這個處女座的所謂有潔癖的小男生在這‘’臟亂差‘’的環境裏是怎樣‘’茍且偷生‘’的。

她把頭壓進他的抽屜，嗯，果不其然，那瓶營養快線仍舊原封不動地躺在黑暗之中，映入眼簾的是蜷著角的試卷，一沓一沓還有些泛黃，樹根般‘’左擁右抱‘’的數據線從抽屜口耷拉下來。

陳穎給他的飲料啊，小零食啊，都塞在了最裏面，小紙條堆積起來擱置在桌子下方那個簍裏，緊挨著幾個團成團的紙巾。那包紙被夾在了兩桌之間，下方壓在了幾個盛著三分之一飲料的瓶子。

‘’如果認真的愛過，回頭，也不覺得可笑與後悔。‘’

她把那紙條疊好，再用接滿熱水的水瓶壓了。在他的椅子上沒羞沒躁地坐了一陣。嘆一口氣，啃歷史書去了。

她是個顧此失彼的人，萬一哪一天讓她從學習與他之中選一個，她該怎麽辦？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現在不想放棄他。這個算是單相思嗎？她不知道，“把腳拿下來！”，明明輸的人是他，反而是她繳械投降。

六點鐘後她為他買早餐，她離他遠，可就是能聽到他的每一個字，明明他不是個咬字清晰的人，很多時候，她覺得他說話像周董唱歌，只可會意，不可言傳。

她為他買壽司，她卻啃白面包，奢侈點就是幹面包，為他買熱騰騰的豆漿，她中午吃蘋果的時候，從不讓他瞧見，總是在他興高采烈泡泡面時，用蘋果洗著臉，她是個極為節儉的人，而且，她總覺得自己是筆虧了本的買賣，卻總愛慷慨解囊，對於同學，她從不吝嗇，畢竟，同學一場，所以，他們總是說她傻。

異於常人的她，並不是她的錯。她們的男神是男團鮮肉小白臉，而她的男神是聖雄甘地。對於素食，她是極為讚同和向往的，環保，健康，她愛哪些動物，既然人類是雜食性動物，就可以從中做出抉擇！

一份白飯蓋上一勺青菜，她總是吃得津津有味。沒有人理解她，他們說她減肥或是他們做不到。但這些東西，她從沒告訴過連城，他是天枰那端的，方枘圓鑿。

這也不怪他，她幾乎是和整個時代潮流在對抗了，但無論是順流逆流，她總摸索著光明。

今天可能是她的幸運日，她就直接面對著他，他倆相對而行，她從一頭踏著急促的小碎步，低著頭趕來，他則踩著增高鞋，墊了腳，玩世不恭地走來。

她勾了勾唇，有些不安地沖他笑，瞇了瞇眼。連城起先是嘴角向下地楞了楞，這不怪他，平時，她總帶著淡淡的憂傷瞧他，嘴角向下的苦瓜臉，再沒有那次多媒體前那麽絢爛的笑容了。他低下頭，盯著女孩的鞋，那雙老人鞋，透氣良好的布鞋。所有的暧昧與躁動，都在轉瞬即逝的沈默中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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