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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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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迦藍領了漢軍, 把兩旗分為了四旗,原來的固山額真沒有改變,只在每旗的下面新增了兩個梅勒章京。另外兩旗由王世選與巴彥統領, 選了佟圖賴等作為梅勒章京。漢人統領占絕大部分,選了幾個老實忠厚的滿洲人充門面。

皇太極建議改變旗幟的顏色, 比如在原先的黑色外面鑲上一些顏色, 布迦藍否定了他的意見。

不管是鑲藍鑲白, 則與其他幾旗混作一堆,歸屬不清不楚。如果鑲了藍邊,究竟算是鑲藍旗還是純獨立的漢軍?

其他幾旗看著他們的動作, 就算不滿也只得忍著。投降的大明武官,都是向朝廷投降,而不是他們某人某旗。

漢軍著實令他們都眼紅,誰都想來分一杯羹。布迦藍以前說的那些話又冒了出來:“朝廷出了銀子鋪路修橋,發放官員俸祿,你們享受了好處,卻一個銅板都不出,朝廷也覺得不公平啊!”

朝廷用銀子供養的漢軍,當然該歸屬朝廷, 他們現在就是拿錢出來也晚了,悔不當初。

像是代善他們自然會忍氣吞聲, 不過豪格就不滿意了,第一個跳了出來反對。

還沒有鬧到布迦藍面前,皇太極就把他鎮壓了下去。她也沒有多管,現在她忙得很, 除了要打理漢軍軍政,還要盯著地裏的莊稼, 如果沒有糧食吃,再多的兵拿到手上也無用。

另一邊的大明,李自成潛入川陜,大明朝廷派兵追繳,李自成的兵缺乏糧食,苦於應戰,最後只得躲在了深山裏不出來。

現在大明的局勢是張獻忠歸順,李自成逃匿,大清立刻進入備戰狀態,要是大明騰出了手,第一個對付的肯定是大清。

皇太極經過緊急商議,準備趁著大明內亂未止,秋季糧食收上來的時候,趁機出兵大明,消弱大明勢力的同時,順便打秋風。

在用兵上,布迦藍自認為比不過皇太極,只在旁邊聽他派兵布陣,並不發表意見。

最後皇太極定下來,分別派岳托與多爾袞領兵,褚英的長子杜度與豪格為副帥,協助兩人,分成左右兩路進攻。

聽到皇太極又提起了岳托與豪格,布迦藍真是對皇太極的厚臉皮甘拜下風。

上次海蘭珠生了他的福星之後,蒙古各部前來道喜,吃飽喝足之外,慶賀的活動則是老三樣,比試騎馬射箭布庫。

岳托不善射箭,皇太極命他上場比試時,老實人岳托耿直地拒絕了。當著眾人的面,皇太急見岳托不給他面子,以為他也不滿自己這般大張旗鼓給海蘭珠慶賀,強行命令岳托上場。

岳托沒有辦法,連續幾箭都沒有射中,蒙古人見狀,馬上大聲嘲笑起哄。岳托心中惱怒,將弓箭砸了過去,差點與蒙古臺吉們打起來。

皇太極怒意更甚,當場訓斥了岳托,還招來人議論岳托的罪行。這些人唯恐天下不亂,罪行都是死罪起,而且親爹代善也大義滅親,第一個站出來直言要將他砍頭。

布迦藍實在是看不下去,皇太極發瘋,代善更不是人,她出面攔住了。最後皇太極面子上實在抹不下,將岳托從貝勒降為了貝子,關在家中閉門思過。布迦藍當時因著懷孕,也沒有閑心多管。

現在皇太極要用他去打仗,將他從家中放了出來,恢覆了貝勒的爵位,豪格也重新被封為了肅親王。

布迦藍已經無力吐槽,皇太極出爾反爾,說話跟放屁一樣,他的政令能實施下去才怪。

今年的幹旱沒有去年嚴重,加上有水渠灌溉,到了秋季,天地間金黃一片。風吹過之後,麥浪谷浪翻滾,空氣中都是收獲的喜悅。

福臨一天天長大,也越來越皮實,每天都要出門去玩,只要一關在屋子裏,沒多久就不耐煩,扯著嗓子幹嚎。

布迦藍從不慣著他,把他放在寬敞的榻上,隨便他嚎。嚎了一陣累了,見沒人理會他,又獨自玩得不亦樂乎,嘴裏嘰裏咕嚕不知道說著什麽。

平時布迦藍太忙,還是國君福晉照看他的時候多。也許是母子天性,到了晚上,他只認布迦藍一人,碰都不要國君福晉碰。

最近二格格要出嫁,國君福晉回宮去操辦她的親事,離開了一段時日,等她再回來時,福臨已經不認得她。

國君福晉見他坐在軟塌上,咯咯傻笑個不停,笑瞇瞇看得挪不開眼,只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裏好好親近。

誰知道一靠近,他便哇哇大叫,惹得國君福晉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子,真是,就這麽些天就不認得我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被不認識的人隨便就哄走了。”

布迦藍抱起叫個不停的福臨,拿了柔軟的細布,輕輕擦拭著他嘴角滴得老長的口水,嫌棄地道:“他長了牙之後,見到什麽咬什麽,姑姑可要小心些。他前些時候把七格格手都咬出了兩道血痕,七格格痛得大哭了一場。我跟七格格說,等他再長大些,懂事了再揍回去,七格格原諒了他,重新與他和好了。”

國君福晉笑個不停,說道:“哎喲,哪有你這樣當額涅的,可不能讓姐弟倆打架。說起打架,上次海蘭珠回宮以後,紮紮實實病了好一場,如今到現在還沒有出過宮門半步,皇上天天都去她那裏,不過啊,克伊克勒氏有了身孕,估計她還得病著。你說這樣病著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幹脆病死作數。”

布迦藍不知道克伊克勒氏是誰,也不想理會海蘭珠與皇太極這對惡心鴛鴦。福臨片刻都不得安生,揪著布迦藍的衣襟,小手試探著伸出去,要去抓她頭發。

她靈活地偏開頭躲過去,捉住他的小肉手,把他摁在了懷裏,問道:“二格格的親事可都安排好了?”

國君福晉揉了揉眉心,說道:“暫且算是好了,現在也想不到還缺什麽,等到想起來的時候再補吧。儀式也簡單,就只是吃一場酒,然後再送出宮門。唉,到察哈爾部的路途也不算近,到了那邊也顧不上,只要想著鬧洞房那陣仗,我這顆心啊,怎麽都放不下。”

布迦藍在豪格成親的時候見識過一次鬧洞房,蒙古與滿洲習俗也差不多,那樣鬧騰實在是吃不消,沈吟之後說道:“我給其他部落與察哈爾部先打個招呼,就說二格格害羞,年輕小姑娘,讓他們別太過了。”

國君福晉遲疑地道:“他們會不會生氣,覺著被怠慢了?反正自古以來皆是如此,要是影響不好的話,你就不要管了。”

布迦藍心裏有數,說道:“沒事,我與他們的關系還好。如今有私事拜托他們,他們也不會推辭,有來有往會更親切些。”

國君福晉松了口氣,說道:“這就好,不要耽誤了正事就行。現在城外正是美的時候,過兩天就要離開盛京,我帶著二格格出來好好放松兩天,讓她們姐妹也聚在一起熱鬧熱鬧,等真正嫁出去,要操心著家事,就再也閑不下來了。”

布迦藍瞧了眼天色,太陽快要下山,這個時候正不冷不熱,說道:“幹脆把幾個格格都叫上,去外面田間地頭轉轉。附近林子裏的板栗核桃估計都成熟了,去采摘一些下來,晚上做板栗吃。”

國君福晉笑著道:“那感情好,哎喲你瞧福臨,他這口水流得,你身前都濕了。”

布迦藍低頭一看,深色的衣襟前面濕了一大塊,揪著福臨的腋下,將他放進悠車裏。他樂得胖手腳亂舞,咯咯笑個不停,見布迦藍離開,笑聲戛然而止,小嘴一撇就要哭。

國君福晉心疼得忙要上前哄他,還沒有開口,他的淚汪在眼睛裏,要落不落,抓起悠車裏的小木馬,塞進嘴巴裏咬得歡快無比。

國君福晉被他逗得噗呲笑出了聲,等到布迦藍換了幹凈的衣衫出來,奶嬤嬤上前抱起他,叫上幾個格格,一行人浩浩浩蕩蕩出了門。

田間地頭的秋色正濃,野菊花盛放,蘇茉兒與宮女一起邊走邊摘,拿回去曬幹了泡茶喝。幾個格格蹦蹦跳跳走著,二格格現在文靜了許多,只斯斯文文跟在妹妹們身後,說話也細聲細氣。年輕稚嫩的臉龐上,不時浮現幾分茫然與懵懂。

國君福晉走在後面瞧在眼裏,轉頭低聲對布迦藍說道:“先前召了額哲前來盛京,二格格也與他見過幾次,後來我私底下問二格格,覺著額哲可好。你猜二格格怎麽說,她說呀,反正就那樣,沒有喜歡也沒有不喜歡,嫁人就是如此,我們從蒙古嫁來,她們姐妹再嫁回蒙古去。反正又沒得選擇,以後如果察哈爾聽話,大抵她會被加封為大妃,如果不聽話,她興許就是莽古濟那樣。

我聽得心裏難過得緊,開解她說,她與莽古濟不一樣,兄弟們不會是......,二格格說,兄弟們都是皇上的兒子,子肖父,兄弟們與姐妹們又不親,以後大家就是親戚,甚至連普通人家的親戚都比不上。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二格格這般想,不知是好還是壞。”

布迦藍平時與她們幾姐妹見面,也沒有說過幾句話,更沒有深入聊過天,她沒想到二格格會想得這般透徹,想了想說道:“等下我問問她。”

國君福晉嘆道:“也好,你懂得多,開解開解她也好。”

布迦藍從不會枉為人師,她的想法與做法,不適合這個世界的規則,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她這樣。

因著福臨太小,不適合帶到林子裏去,吩咐親衛去摘。她們幾人選了塊幹凈平整的空地,宮女們鋪上氈墊,把福臨放上去讓他爬,大家圍坐在一起歇息吃點心。

幾個格格坐不住,跑到一邊去摘野花,二格格站在旁邊看著,接過妹妹們遞來的花,笑著讚美了幾句。

布迦藍走過去,問道:“怎麽不跟妹妹們一起去摘花?我記得你最喜歡花。”

二格格與布迦藍單獨相處,神色微微緊張,說道:“我看著妹妹們摘也一樣。”

布迦藍溫和地笑了笑,問道:“你怕我嗎?”

二格格小臉漲得通紅,半晌後方低聲說道:“不怕,就是你太厲害,我怕說錯了話。”

布迦藍意外地看著她,旋即笑了起來,隨意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空地,說道:“坐吧。”

二格格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在不遠不近處坐了,垂著頭也不說話,有一搭沒一搭理著衣袍下擺。

布迦藍看了一陣,問道:“快要成親了,心中有什麽想法?”

二格格猛地擡頭看著布迦藍,怔楞片刻後說道:“是額涅不放心,讓你來開解我的嗎?”

布迦藍搖搖頭,說道:“不是,我見著你額涅很不放心,主動來問你的。以前我們沒怎麽說過話,說實在的,我也不會與人談話,而且說話向來直接,你是小姑娘,我也怕說錯了什麽惹你不開心,或者給了你不好的建議。”

二格格定定看著布迦藍,神色錯愕,布迦藍點了點頭,以示強調:“對,你沒有看錯,我知道你說我厲害,是因為我在朝堂上厲害。與小姑娘說話,就是四格格她們幾姐妹,我照樣也怕說錯了話,所以很少開口。”

二格格神色慢慢松弛,抿嘴笑了起來,說道:“四格格她們倒經常說,她們的額涅天底下最好。我覺著我的額涅也天底下最好,她沒有你厲害,可她也很關心我們幾姐妹,待我們很好。我怕額涅擔心,也不敢跟她說真話。”

二格格偷瞄了布迦藍一眼,見她微微笑著,認真在聆聽,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怕成親,自小在盛京長大,幾乎沒有離開過皇宮,最遠的地方,只到過城外你這裏的宅子。我見過額哲,他與蒙古其他人沒有什麽不同,興許是部落敗落了,他比其他人謹慎些,我覺著他這樣不是什麽好事。

他見著了我,總會想到我是他父汗仇人的女兒。現在察哈爾歸順了大清,他不敢待我不好,也絕不會待我好。好與不好倒無所謂,我只是不習慣吧,斡爾朵再寬大豪華,也不是自小見慣的屋子。額哲的其他女人們,也會擡頭不見低頭見,就像汗阿瑪的後宮一樣,所有的女人們都擠在一起,挺沒勁的。”

二格格終歸是年幼的小姑娘,算得上很懂事看得很清楚,心中照樣會幻想憧憬,希望夫君是良人,能舉案齊眉白頭偕老。

額哲身邊早就有了女人,只是沒有名份而已。等與二格格成親之後,她是大福晉,其他福晉庶福晉馬上會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布迦藍也無法幹涉,想了想說道:“以後若是你過得不好,或者有什麽想法,就給我與你額涅來信。我能幫忙的,會盡全力幫你,不要忘了,你娘家有人會護著你。”

二格格知道布迦藍有本事,得了她的保證,瞬間長長舒了口氣,清脆地道:“好。若是過得不好,我就回娘家來。”

布迦藍笑著點頭,起身順手拉起二格格,說道:“多去陪陪你額涅,她很舍不得你。”

二格格拍幹凈了身上的草屑,走到國君福晉身邊,依偎著她親親密密說起了話。福臨在旁邊叫喚個不停,布迦藍怕他打擾到她們母女說話,把他抱起來,走到一旁去逗他玩。

四格格她們采了一大捧花,幾姐妹相伴著走過來,圍在布迦藍身邊,爭先恐後把花送給她。

布迦藍全部笑納,把福臨扔給了奶嬤嬤,捧著三個格格的花,福臨見狀,在奶嬤嬤懷裏抻著胖身子,嘰裏哇啦急著叫嚷。

布迦藍笑著沒有理會他,試著拿花編了幾個醜花環,每個格格頭上帶了一個。幾個格格笑得眉眼彎彎,前去福臨面前炫耀,做鬼臉把他逗得咯咯笑個不停。

二格格痛快地在城外玩了幾天之後,終於到了出嫁的日子,布迦藍也回到了宮中送她出嫁。

薩滿跳過大神之後,到了吉時,二格格的依仗,浩浩蕩蕩離開了皇宮,離開了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去往蒙古喀爾喀。

國君福晉哭成了淚人,皇太極則高興得很,晚上在大正殿辦了酒席,順便給出征的將士送行。

殿上觥籌交錯,皇太極很快就喝得面紅耳赤,他見福臨在布迦藍懷裏扭來動去,小手掌將案幾拍得啪啪響,胖臉蛋紅嘟嘟,活潑又可愛,忍不住走過來將福臨抱在懷裏,走到主座上坐下。

福臨對皇太極更加陌生,被他抱著立刻扭動著身子大叫不止。見掙紮不開,最後停了下來,盯著皇太極半晌,伸出小手,一把抓在了他臉上。

皇太極臉被抓出一道紅痕,卻半點都不生氣,還哈哈大笑道:“還真是厲害,連你老子都敢抓了。”

底下的人連聲恭維皇太極,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大聲道:“九阿哥如此聰明伶俐,是我大清的福氣啊,恭喜皇上,賀喜皇上,大清以後後繼有人了。”

皇太極聽完也沒生氣,笑著連說了幾聲好。殿內眾人神色各異,豪格臉色青白交加,視線從福臨的臉上挪開,又恨恨剜向布迦藍。

這次布迦藍沒有如以前般不跟豪格一般見識,眼神冰冷,與他四目相對。只不過片刻間,豪格被她眼中凜冽的殺意鎮住,狼狽地轉開了頭。

布迦藍知道福臨存在的一天,儲君之位就是避不開的話題。她沒有那麽多閑工夫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她的權勢足夠大,只要她活著一天,要想動福臨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福臨玩了一天,這時已經開始打瞌睡,轉動著腦袋四處尋找布迦藍,憋著嘴想哭。

布迦藍見狀,走到皇太極跟前說道:“福臨要歇息了,我先抱著他回去睡覺。”

皇太極輕撫著福臨的胖臉蛋,把他遞到布迦藍的懷裏,說道:“小心些,他片刻都不安生,別摔著了。”

福臨聞到了熟悉的氣息,立刻依偎在布迦藍懷裏香甜地睡了過去。她見時辰不早,幹脆將幾個格格也一並帶回了宮。

蘇茉兒幫著布迦藍,拿著熱帕子擦拭幹凈福臨的手臉,放到炕上歇下後,又去照顧幾個格格洗漱。

沒一會,蘇沫兒進屋低聲說道:“福晉,睿親王在老地方等你。”

布迦藍楞住,她已經有許久沒有私下見多爾袞,連著費揚古他們幾人也沒有再寵幸過。

一是因為她不想再生孩子,二是因為她對他們也沒有了什麽興趣,也沒有見到足夠讓人眼前一亮的新人。

想了想,她還是走了出去。剛上到三樓,多爾袞從暗中閃身出來,朦朧的月光下,他的雙眼像是夜裏的狼那般閃亮。

布迦藍聞著他身上傳來的淡淡酒氣,說道:“喝多了?”

多爾袞說道:“沒有喝多,明日要出征,不能喝太多酒。前些日子我在忙著修都爾弼城,也沒有在盛京,好久都沒見嫂嫂了。自從嫂嫂搬出去之後,比以前見面更加不方便。宅子裏比皇宮還要難進,到處都是守衛,我試過幾次,還是沒敢進來。”

布迦藍聽著多爾袞話裏濃濃的委屈,嗤笑道:“你見我做什麽?我現在對你沒有興趣。”

多爾袞神色黯淡了幾分,低低說道:“我知道,嫂嫂有了福臨之後,一顆心都放在了福臨身上。我不知道嫂嫂也有如此柔和的一面,今天見到嫂嫂看福臨的眼神,我真是嫉妒得緊,嫂嫂從沒有那般看我過。”

瞧他說得,真是荒唐又好笑,布迦藍嘲諷地道:“你又不是我兒子!”

多爾袞自己也覺著好笑,嘆了口氣說道;“我倒真想是嫂嫂的兒子,這樣嫂嫂就能時刻把我放在心上了。嫂嫂,明天我就要上戰場打仗,這次不比上次,只在山海關邊做做樣子就好,這次得要真正上戰場拼殺。

每次出征,我就都當做是生死決鬥,拼勁全力,只想著一定要回來。以前我沒有什麽牽掛,如今出去之前,總想著要見見嫂嫂,見過之後,我也就安心了。”

他可憐兮兮看著布迦藍,手臂動了動,懇求地道:“嫂嫂,讓我抱抱你好不好,只要抱一抱就好。”

布迦藍離他遠了一步,斜睨著他,“你還沒斷奶呢,閃一邊去。我來是想跟你說幾句,戰場上殺敵是一回事,濫殺無辜又是另一回事。多爾袞,打仗歸打仗,別亂殺婦孺弱小與老百姓。”

多爾袞手臂僵在那裏,失望地道:“好,我知道了,殺敵歸殺敵,搶東西歸搶東西,絕不會亂來。不過嫂嫂,以後你都不會再與我親熱了嗎?”

布迦藍想了想,坦白說道:“看心情。”

多爾袞楞了下,重又高興起來,說道:“等到嫂嫂心情好的時候,一定要馬上告訴我!”

布迦藍失笑,說道:“明天要出征,你也早些回去歇著吧。希望你這次能順利,平安回到盛京。”

多爾袞笑容滿面,連連點頭道:“有了嫂嫂這句話,我一定會凱旋而歸!”

多爾袞沒有亂保證,在來年春暖花開時,他與豪格的左翼軍得勝凱旋歸來,岳托卻死在了軍中。

這次大清軍隊連續攻陷了山西濟南天津等地,俘虜牲畜人口共計二十六萬。戰報飛來,皇太極龍心大悅,成天喜得連嘴都合不上。

待聽到岳托的死訊時,皇太極迅速變臉,由笑變為了哭。等到裝著岳托骨灰的靈柩回到盛京城外時,皇太極親自率眾人迎出城,撫著棺槨痛苦失聲。

皇太極哭,代善更哭得幾乎暈過去。布迦藍冷眼看著他涕淚縱橫的臉,只惡心得想吐。

代善幾次都要殺岳托,這時候表現出一副慈父模樣,不過是為了岳托的鑲紅旗。

要說大清最讓布迦藍感到最惡心的人,若是代善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布迦藍不想再看,轉頭身走到了一旁,餘光瞄到旁邊岳托的福晉納喇氏,怔楞片刻,微微皺眉思索起來。

納喇氏瘦骨嶙峋,形容枯槁,麻木著一張臉,待到皇太極與代善哭完之後,方緩緩走上前,在棺槨前面站定。

納喇氏眼眶漸漸泛紅,然後淚水滾滾而下,顫抖著雙手撫摸著棺槨,咬著嘴唇,卻始終沒有哭出聲。

布迦藍看得心中發堵,總覺著有哪裏不對,一時又沒有想起來。

待看到銀光閃過,納喇氏胸前的血流出來,染紅了衣袍時,布迦藍終於回過神,納喇氏不是麻木,她是赴死前的悲壯。

納喇氏是莽古濟的女兒,岳托護著她,沒有殺了她向皇太極投誠。如今岳托一去,她知道自己沒有人護著,再也活不下去,自殺殉葬,還能換來兒子們的活路。

布迦藍大步跑上前,攙扶著納喇氏,她胸前的匕首深深插了進去,只剩下刀柄留在了外面。

看著不斷湧出來的血,布迦藍顫聲道:“你別動,別動!你怎麽這麽傻,你兒子還小呢,要是再遇到岳托那樣的繼母,你兒子還有活路嗎?!

眼前變故陡生,在場的人都傻了眼,納喇氏的兒女們奔上前,圍著納喇氏嚎啕大哭。

納喇氏嘴角鼻子已有鮮血溢出,手腳也逐漸變得冰涼,她擡起頭,眼中是無盡的悲哀,就那麽看著布迦藍,嘴唇動了動。

布迦藍眼睛澀澀的,嘴裏也澀得發苦,幹巴巴地道:“你有什麽話就說吧,我能幫你的一定相幫。”

納喇氏嘴唇蠕動半晌,卻什麽都沒說出口。頭歪向一邊,手也垂了下去,只那雙眼睛仍然睜著,死不瞑目。

布迦藍手上溫熱,那是納喇氏的血。明明天氣已經轉暖,她卻覺得冷得讓人發抖,權勢鬥爭之下,女人手無寸鐵,卻做了無辜的犧牲品。

因著納喇氏的死,迎接岳托靈柩的事情也匆匆結束。過了不到兩個月,與莽古濟當年相同的事情又再重演。

岳托的下人阿蘭柴站出來,揭發岳托生前早有謀逆之心,曾送給莽古濟的丈夫瑣諾木刀與弓箭,瑣諾木也回了岳托禮物。兩人還密謀良久,準備謀害皇太極。

崇政殿內,官員旗主都在列,阿蘭柴跪在地上,再次陳述了一遍先前的供狀。

聽完阿蘭柴的話,皇太急神色凝重,沒有作聲。在場眾人神色各異,轉頭竊竊私語起來。

代善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不可遏地道:“逆子!實在是罪不可恕,皇上,不如將此等逆賊鞭屍,他的兒子們,也一並處死謝罪!”

布迦藍實在是煩死了這一群連最基本人性都沒有的混賬,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阿蘭柴,殺意凜冽,上前幾步,腳尖向前用力踢出,直中阿蘭柴的胸口。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後面飛去,跌落在代善的座位前,嚇得他連連往後仰,差點連椅子都翻倒。

阿蘭柴只慘叫了兩聲,在地上抽搐幾下,血在身下蜿蜒流淌,再也沒有了聲息。

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住,皇太極最先回過神,驚聲吼道:“布木布泰,你瘋了!”

布迦藍神色冰冷,聲音更是沒有半點溫度,說道:“我是瘋了,你們這群混賬,畜生!嘗到了誣告的甜頭,都有樣學樣想要升官發財,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那個命享受!”

她盯著代善,像看著個死人般看著他,“禮親王,都說虎毒不食子,你卻連畜生都不如,以前想置兒子於死地,現在又想置孫子於死地。好啊,先前有下人狀告你,說你有謀反之心,今天我們先來重審以前的案子,等審完你,再審岳托!”(註)

作者有話要說:

註:納喇氏最後殉葬,皇太極早就下令廢除殉葬這種陋習,只是他自己都出爾反爾,所以很多律令都是放屁。

岳托下人告狀,以及代善所有的反應,都是真實史實,其實有更好的處理方式,只是太不恥代善這個人,還是直接來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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