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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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都不要理他了!◎

高山小泉泡出來的茶色格外清冽,碧綠的芽尖在蓋碗裏打著圈。

祝清圓想用蓋子撇開芽尖,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壓根不聽使喚,叮鈴哐啷抖個不停。

一用力,整條胳膊便酸痛難忍。

“嘶……”祝清圓失力,將杯子放回桌案,茶水也潑灑出來。

李衎當然知道她是抱著枕瓜爬山所致,走到她身邊無奈道:“把手給我。”

小姑娘不疑有他,乖乖擡手。

李衎用軍營中的方式給她舒展,拉著她的胳膊往後壓,可誰能想到,“哢嚓”一聲,祝清圓肩頭脫臼了。

小姑娘“嗷”的一嗓子叫出聲來,淚水奪眶而出。

一向淡然的郎君也原地僵住了,他萬萬沒想到,祝清圓的柔韌性這麽差。

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祝清圓,世子殿下喉頭滾了滾,不知所措下,竟有幾絲惶恐。

祝清圓垂著手不敢動,略顯滑稽,她頂著滿臉淚幽怨開口:“你欺負我——”

本來剛剛她哭喊的聲音就招來了遠處的道士,此言一出怕不知會被揣度成什麽模樣。

李衎趕忙過去捂住她的嘴,嘆息道:“我沒有。”

小姑娘對他捂嘴堵話表示難以置信,她瞪大通紅的眼睛,重重地哼了一聲。

用剩下那只完好的手推開他,負氣往山門走去。

她決定!今天……不,三天都不要理他了!

祝清圓用另一只手固定住脫臼的胳膊,雙手不能擺動,難免失了平衡。

她只得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階下山。

但潭清觀數百年於此,信眾絡繹,山道也被踩得不那麽規整,嶙峋難行處不少。

走到下不來的地方,李衎便向她伸出手。

祝清圓權衡片刻,還是將手搭了上去——她可不想摔得鼻青臉腫回府。

但她還是不與李衎言語。

祝清圓這樣,已經不便再帶她騎馬。於是李衎在山下租了輛樸素小車,一路進城往淮陽侯府趕。

小芍恰好從外頭采買歸來,在門口撞上二人。

她立馬呼天搶地起來:“姑娘你怎麽了?怎麽出趟門受這麽重的傷?是摔著了嗎,還有沒有傷到哪兒?”

“我們家姑娘真是太可憐了……”說著說著小芍悲從中來,於是帶得祝清圓又泛起淚花。

主仆二人一齊抹眼淚。

李衎尷尬站在一旁,默默轉身去宮中請太醫。

太醫常年給各位嬌貴的主兒診治,最懂得怎樣避免苦楚。

以至於祝清圓還說著話,胳膊像被人輕輕一撞,診治便結束了。

“多謝祁老。”

“殿下言重了。”

祝清圓剛想向小芍炫耀她不疼了,便聽見門口傳來李衎與老太醫的寒暄聲。

於是她趕緊話鋒一轉,大聲道:“小芍我還是好疼啊啊啊——”

小芍一看祝清圓那狡黠的笑容便知她是裝的,與小時候哄騙老爺的模樣不差分毫。

小芍忍著笑,也同她演下去:“啊!那怎麽辦?”

“要是有澄水帛和冰獸放在窗前,涼風送爽,再有絲竹悅耳相伴,身心舒暢,自然就不覺痛了!”

這……祁老賭上太醫的尊嚴,立時要為自己醫術辯白,低聲急語道:“殿下,這不可能再痛……”

李衎卻輕輕擡手,堵了祁老剩下的話。

他微微一笑,無奈道:“我知道,我派人送您回去。”

小姑娘既然願意對他撒嬌,那他也不介意寵一寵。

過了端午便是炎夏,上京向來熱如煮,不比揚州山水繾綣,總有涼潤襲來。

祝清圓又自幼嬌生慣養,受不了也是正常。

冰獸倒是簡單,從地窖每日擡冰出來,雕刻好擺在缸中便是。

但澄水帛原本是前朝公主愛用之物,用前浸濕,再加入龍涎過濾暑毒,似垂簾般掛在送風處,暖風一過便可變涼。

要尋覓這樣的珍寶,小姑娘還真是會給他出難題啊。

而那邊,主仆二人正躲在屋子裏說悄悄話。

“姑娘,雖然……我明白你受傷了不高興,但你會不會對殿下顯得太沒大沒小了。”小芍瞻前顧後的,“萬一殿下生氣了怎麽辦?”

“他才不會呢。”祝清圓擺擺手,神情中有著一絲小女兒的癡意與驕傲。

小芍見他們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便嘖嘖兩聲隨她去了。

天氣悶熱,祝清圓便一直待在房裏。

用過一碗冰湯圓,窗外的天便慢慢黑了,半抹殘虹也無。

祝清圓百無聊賴地坐在燈下,漏出打著扇的婀娜剪影。

突然,院內傳來一陣琴聲,泠泠弦上,令人心頭一顫。

祝清圓飛快地轉過身去,想要推窗探看。但剛摸到木栓又停了下來,繼續維持賭氣的誓言。

“小芍,你去幫我看看是不是……他。”

給小侄兒繡虎頭的小芍放下針線,呆呆地繞過自家嬌羞姑娘,明晃晃推門看。

祝清圓根本不知自己的姿態,已透過紗窗一一映入了郎君眼簾。

小芍回來稟告時,琴聲不斷。

祝清圓已經可以確定這就是李衎親自彈的。

美人如花劍如虹,寒梅驚馬、夜雨古寺——他在彈奏他們一路的過往。

小姑娘撐著下巴,聽得臉頰緋紅。

小芍不懂,但她方才看了看天色,黑雲低垂,像是暴雨前夕。

“姑娘,彈完這曲你讓殿下先回吧。我看這天要下大雨了。”

“我還沒打算理他呢。”祝清圓不依不饒,“不過他應當會自己回去的。”

小芍思忱再三,覺得此情此景她不宜久留,於是默默地退回了自己住的耳房。

幾盞茶過後,一曲終了。

屏風那側傳來小扣門扉的聲音,郎君低聲道:“圓圓,我能進去嗎?”

祝清圓的心搖擺不定,久久未語。

她父母雙亡,不知道旁人家夫妻恩愛是怎樣的景象。

但是小時候祖父總嘆息,“你這小性子,將來孫女婿可不會像我這樣慣著你”。

趙某不必提了,但李衎,他應是會哄著自己的吧……

於是祝清圓捏緊裙擺,故作囂張:“那你、你求求我啊——”

可外面沒有再傳來郎君的聲音。

就在祝清圓百轉千回之際,天邊忽然打了幾個夏日悶雷,緊接著急雨劈裏啪啦地砸在地上。

不過幾個瞬息,屋檐瓦當就匯聚了雨水直往下流,混著夜色,叫人什麽也看不清。

祝清圓透過窗縫往外看,卻什麽也瞧不真切。

這麽久也沒聽見動靜,李衎他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麽心情,小姑娘怔怔地坐回了窗前。

可就在此刻,院中琴聲再次響了起來。

雨珠碎在琴弦上,卻阻擋不了琴音幽幽。

祝清圓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來,一把沖過去推開房門。借著檐下飄搖的燈籠看見——

李衎正一襲白衣坐在雨中,拂袖撥琴弦,竟有幾分羸弱公子的模樣。

讓人心軟。

他看見門邊的祝清圓,於是起身走過來,衣裳頭發濕透,在地面滴下一片水泊。

郎君的眼睫也是濕的,落下的水珠像是墜入她的心裏,驚得心都慢了半拍。

“圓圓,我能進去嗎?”他再次開口,直直看向祝清圓眼眸深處,“求你。”

小姑娘呼吸一凜,完全招架不住。

她拉著郎君轉身就進了房,拿起一匹幹凈的素布,踮起腳替李衎擦拭頭發。

但他從頭到尾都濕透了,衣裳與發絲一起貼在胸膛上,露出隱隱約約的線條。

祝清圓目光閃躲,道:“要麽,你還是直接沐浴吧……”

說罷她轉頭將耳房的小芍喊過來:“小芍,打一桶沐浴的熱水來!”

小芍應聲而來,瞥了一眼屋內這架勢,反倒猶豫了,期期艾艾道:“姑娘,打水到你房裏來嗎?”

祝清圓這才如夢初醒,羞窘起來。

可偏在此刻,二人身後傳來關窗的吱呀聲,只見郎君微微一笑:“有些涼意。”

是啊,若叫他再冒雨回去,夜風一吹,恐怕真要著涼。

祝清圓咬咬牙,對小芍道:“就打到我房中來吧!”

小芍頓時高看李衎一截,她跟了姑娘十幾年,知道苦肉計是對姑娘最有用的。

但萬萬沒想到,堂堂世子殿下,竟也用這招。

左右這侯府裏都是信得過的下人,也不會將此事傳揚出去。

沒眼看的小芍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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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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