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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藏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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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擔憂世子血脈罷了◎

公主及笄宴的前一日,皇宮禦景苑。

新帝端坐在小亭內讀書,翻頁間隙擡頭微瞥向遠處,只見皇姐與李衎並肩而立的身影。

他想起今日早膳時,自己問她的話:“皇姐,你心悅李衎嗎?”

盈陽公主給他夾了一箸小菜,微微一笑:“我沒有心悅的人,陛下用膳吧。”

新帝不動聲色地低頭喝粥,心中寬慰了些。

他並不想,日後與皇姐有離心的一刻。

盈陽公主並未說謊,她似乎生來便性子冷淡,女兒情事更是向來不放在心上。

她的婚事,即便對她自己來說也只是一樁交易,因為她想要的是地位永固,平安終老。

利益權衡下,配得上駙馬之位,又能保皇權穩固的人選只有裴耀清。

裴家世代精忠,他的祖父裴寅祜曾做了大魏二十一載的宰相,而郎君本人也溫雅持重。

“世子已經策劃好了一切,本宮安心配合便是。”盈陽公主的手指拂過蘭草,骨清質秀的長葉輕輕顫動。

“不過有一事本宮有些好奇。”盈陽公主叫住轉身欲離的李衎,“世子不僅僅是為幫本宮擇婿吧?”

郎君半轉過身笑了笑:“公主擇公主的,下官則下官的。”

“姑娘,婢子伺候您更衣。”

公主府的偏殿中,祝清圓站在內帷屏風後,將自己身上濕透的衣物脫下來。

另一邊便有婢女上前來給她擦身,更衣。

這衣裙手感輕盈,用的是絲綃,並不是府中下人能穿得起的料子,很顯然是特意為她提前備下的。

祝清圓大約已經猜到,今日的選婿宴是李衎與公主一起設的局,但她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麽也要被推下水。

如今衣裳雖然換上了幹爽的,但頭發還是濕噠噠的。

小姑娘擰著自己的發尾走出偏殿,歪著頭,心不在焉。

“圓圓,過來。”

只見李衎正坐在前院的石凳上泡茶,暖陽照在濕漉的長發上,顫動著細碎的光。

祝清圓挪著步子坐在郎君對面,服侍二人更衣的婢女靜靜地退了出去。

“你明知道我不會水。”小姑娘悶著氣,到底是委屈出聲了。

李衎輕輕嘆氣,站起身走到小姑娘身後,替她將長發梳理開,好讓日光快些曬幹。

“要帶你一起離席只有這個辦法。”他解釋道。

郎君的手指攏起長發時,不小心從她耳垂擦過,白玉珰零落而鳴,好似松風清越的聲音。

祝清圓一下子回到了那段與郎君交命相依的路程中,心漸漸靜下來。

她知曉李衎是不想讓她卷入這場權貴鬥爭。

畢竟她是李衎帶來的人,席間言語你來我往,要麽像現在這樣落水,要麽被人“拉下水”,總之是必有一遭。

小姑娘氣焰短了幾分,但還是嘟囔道:“那你本不用帶我來參宴,不就什麽事都沒了。”

“你不來,我如何自證。”

“證什麽?”

“證明我並無尚公主之意。”郎君對答如流,彎腰貼近她幾分,嗓音低喑,“也證明我身邊並不缺美嬌娘。”

小姑娘被籠罩在郎君的身影下,不由自主地往後倒。

她驚詫於郎君如此直白的浪蕩之語,瞪大雙眸,臉頰霎時飛紅,結結巴巴道:“我我我……有些餓了,去找點吃的。”

小姑娘一把推開他,轉身就逃,走的時候還差點崴腳。

李衎看著不由一笑,胸中如微醺般舒愜——倒是突然體會到了紈絝們的樂趣。

他想起那日小姑娘訴說的前世之夢,本想做個君子放她離開。但當她真的開始展露出離去之意,他卻再也淡然不起來。

李衎將祝清圓遺留在桌上的發帶一點一點纏在腕間,似乎每緊上一寸,便能離她更近一分。

“姑娘?”公主府的婢女在小院門口的景墻旁叫住祝清圓。

祝清圓也當然知曉,自己作為外客是不能在公主府隨意走動的,但她此刻的確是沒辦法與李衎共處一間了。

於是她央求道:“娘子可有什麽地方能讓我一人待著?”

那婢女比祝清圓年長,瞧著有雙十年紀,她見祝清圓就像自家的妹妹一般,於是捂著嘴笑:“我領姑娘去別院小坐吧,喝兩盞茶,再梳個妝便該開宴了。”

祝清圓擡頭看看天際,日頭已經開始往西邊落,不知不覺竟已申時末了。

在前往別院的一路上閑聊,祝清圓才得知,原來這位姐姐與瀲灩樓裏那位大女使一樣,都是自小陪在公主身邊長大的。

“姑娘不必多心,我們公主對世子絕對無意。”也許是以為祝清圓與李衎賭氣才跑出來,婢女溫柔解釋道。

倒將祝清圓鬧得臉紅,急忙擺手道:“我與他並不是……哎呀,姐姐還是別說了!”

婢女又低頭笑了起來,她看這兩人明明就是兩心相悅,與言小郎君沐雲郡主二人一般,只是也許她還不明了自己的心意。

但看祝清圓這個樣子,自家公主明明是與她同歲的年紀,卻偏偏生來老成,從未有過這樣少女的明媚時刻。

只求神佛庇佑,希望那位裴郎君能愛護公主,舉案齊眉。

日頭沈得很快,當婢女將祝清圓最後一縷頭發挽好時,天色已經暗得只能看見影綽的痕跡了。

婢女提著燈籠從側門送祝清圓入宴,越往正廳走,越見燈火如織、人聲鼎沸。

如今日在瀲灩樓的座次一樣,祝清圓還是坐在了孟之溪旁邊。

她端著杯盞,乜斜了祝清圓一眼,並未上前搭話。

祝清圓環顧了一會兒宴廳,郎君與娘子左右分席,中間只用麻簾隔開,在燭光下仍能隱隱約約地瞧見。

李衎坐在離她甚遠的首席,以至於她對面反而是今日萬眾矚目的裴耀清。

只見宴席還未真正開始,他卻仿佛已經醉了。雖然身形仍舊端正,也未胡言亂語,但目光零亂,漸自消沈。

世間身不由已者,原來不論女兒身還是男兒郎。

祝清圓喝著膳前薏米粥,突然有所感悟,竟為眾生憐惜起來。

自從經歷了這麽多,又被慈恩方丈點撥過後,她倒是沈浸在了佛法中,是以她今日寫的《心經》小箋能被李衎一眼認出。

突然,一只手斜著伸了過來,金釧皓腕,不由分說端走了她的薏米粥。

祝清圓一驚,下意識地看去,竟然是孟之溪。

孟二姑娘兇著臉道:“下午才落了水,寒涼之物少吃。”

祝清圓眨巴眼睛,不懂這突如其來的關心是為何。

“我可不是為了你,不過是擔憂世子血脈罷了。”孟之溪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也不瞧她。

祝清圓又是一楞,許久才反應過來孟之溪什麽意思,霎時間又羞又惱:“你!”

祝清圓怎會得知,這是趙家被斬首那日,孟之溪瞧見她掀開馬車簾子犯惡心,李衎又貼心撫慰,一時間想當然以為的。

孟之溪雖然忌妒,但到底不太瞧得起祝清圓這樣,沒名沒分就與郎君私相授受的姑娘。於是她一臉不屑與之交談的神色。

祝清圓簡直無從辯解,只得把氣往肚裏吞,順便狠狠地透過麻簾剜了李衎一眼。

但她與孟之溪都未想到的是,這話被公主府的婢女有心聽了去。

因著駙馬一事,公主府上下一心地感謝世子殿下,於是後續上菜,他們直接給祝清圓換了膳食。

蘿蔔魚羹、藕粉方糕、酸拌青蒿、姜辣雞絲……

祝清圓生著氣,只顧埋頭用膳,不知這些有了身子慣常愛吃的菜,也不知席面上諸位娘子面面相覷,眼神交遞得如軍中鴻雁。

三日後,整座上京城便傳開了——淮陽侯府抱回去的那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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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號中午兩點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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