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自掘

關燈
◎呔!豎子狡詐!◎

到最後那一大桌子的菜,也只有祝清圓一個人吃。

眺目望去,菜肴依舊精致,但與午膳不同的是,能看得出這是專為祝清圓備下的江南菜式。

有配著小銀勺的蟹釀橙、魚肚兒羹、甚至還有三層玉帶糕。

祝清圓正準備執筷,房門卻又被敲響了。

門外隱隱約約映出一個高挑纖瘦的身影,雌雄莫辨,聲音低泠:“屬下晏檀,奉命前來照顧姑娘。”

祝清圓一楞,下意識道:“進來吧。”

晏檀推門垂首,果然是位眉目冷清的姑娘。

她進來之後什麽也沒說,僵硬著手腳開始給祝清圓布菜。腰間懸掛的匕首時而與桌沿相撞,手上滿是習武後留下的繭子。

晏檀夾起一枚兔子形狀的糯米桂花糕,指骨青白,哢地一下,兔子腦袋被筷子夾爆了。

晏檀看向祝清圓,尷尬地扯扯嘴角。

祝清圓憋住笑,拉著晏檀坐下來:“你不用服侍我,坐著陪陪我就行了。”

“是李衎讓你來的?”

“是。”

祝清圓大約也能料到,淮陽侯府本來婢女就不多,李衎方才又將春碧一幹人等遣散。

遣完之後才發現府中沒了女眷,於是只能從下屬中抓個姑娘來服侍祝清圓。

只是祝清圓突然想到,之前圓空和她提過的那位瀟灑姐姐,她隱約覺得就是晏檀。

於是她問道:“那日送盒子去禪元寺的人,是你麽?”

晏檀頷首。

祝清圓突然便有了一堆問題想要問她。於是她放下筷子,歪頭問晏檀:“有酒嗎?”

晏檀一怔,似是覺得這小姑娘與想象中有些不大一樣。

她點點頭,從窗外飛身出去,片刻過後,便帶著一壺酒回來。

祝清圓張大嘴,顯然被震撼到了。

先前的一絲絲不開心如今全無,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對晏檀的欽慕。

晏檀拔下酒塞,擡手便給自己與祝清圓滿上兩杯。姿態流暢瀟灑,和剛才夾兔子糕點的她判若兩人。

“晏檀,你……在李衎手下是做什麽的啊?”祝清圓與她碰杯,興奮地開門見山。

晏檀將酒一飲而盡:“我是殿下身邊的暗衛。從棣州開始,我就被指派一路暗中跟著姑娘,以防不測。”

祝清圓目光閃爍,抿下辛辣的酒液,一路濺落胃裏,像一場夏日急雨,撲滅心中的躁氣。

而後祝清圓終於從晏檀處得到了瑣碎的真相。

原來李衎在謀劃著反趙時,一直都在留意著自己。甚至設計使魯國公夫人谷雨那日去禪元寺上香,也有郎君的推波助瀾。

“只要姑娘想要的,世子殿下大概都會給。”

晏檀愈是語氣平穩,祝清圓便愈加五味雜陳,於是她又悶頭喝下一杯酒。

晏檀拿來的酒醇厚性烈,幾杯下肚,祝清圓臉上便緋紅一片。

她不想再聊李衎,於是半撐著腦袋開始與晏檀閑話。

一會兒問問這酒是哪家釀的,一會兒又打聽打聽話本上江湖軼事的真假。

最終祝清圓醉得迷糊起來,趴在桌上嘟嚕嘟嚕。

晏檀仍舊神色一片清明,她剛想把祝清圓抱到床上去休息,卻忽然想起了什麽,轉身去敲了李衎的房門。

她功成身退,剛好與被遺留下來的裴纓一道回營。

裴纓在夜色中哼唧:“你不會也聽信了藺霄那個騙子的話吧。”

晏檀看看他,沒有說話。

“我勸你最好不要攪合進殿下與那小丫頭之間去,到時候獎賞丟了不說,萬一被殿下遷怒,可是得不償失。”

晏檀依然沒有說話,用“你好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裴纓雙手握拳地怒了:“不信我們打賭!賭……二十兩!”

“不要。”晏檀斷然拒絕,“若我贏了,陪我打一架。”

“……”與其說是陪打架,不如說是晏檀對他單方面的毆打。

裴纓學的是沙場制敵之道,擅群攻、長時作戰。而晏檀是暗衛,學的是近身之道,速度快,出手狠。

“怕了?”

裴纓老臉一紅,梗著脖子道:“賭就賭。”

另一廂,李衎與祝清圓兩個賭註正面面相覷。

“晏檀你回來啦!”祝清圓對著李衎,仰臉胡言亂語,笑得眉眼彎彎。

郎君皺眉奪下小姑娘手裏的酒杯,心中想著侯府當真無人堪用,讓晏檀去伺候祝清圓用膳簡直就是最錯誤的決定。

“啊!”李衎一把將祝清圓抱至床榻,小姑娘驚叫出聲,“你幹嘛!”

“你醉了,睡覺,乖。”李衎將被子撣平,蓋在她身上。

“那你呢?”

“我也回去睡覺。”

“都這麽晚了。”祝清圓掀開被子跪坐在床沿,一把抱緊李衎的腰,“幹脆與我一道睡吧。”

小姑娘的臉蹭在郎君胸膛前,意識迷糊地嘟囔道:“晏檀,你這兒好平啊……”

“你得補補了,不信你看我。”說著祝清圓挺起腰桿,自以為此刻正在閨中密話。

李衎的目光猝不及防與小姑娘修長白皙的脖頸相觸,她醉得鬢發與衣襟都繚亂,此刻胸口正溫熱地起伏著。

郎君額角微跳,不敢再往下看。咬著牙抓起錦被,兜頭把這小祖宗包了個嚴嚴實實,綁在了床上。

他心裏想的第一件事便是——淮陽侯府得禁酒。

第二件事則是,要重新給祝清圓找貼身女使,刻不容緩。

李衎正打算滅了燭火出門,沒想到小姑娘又出聲了。

“你說——”

世子殿下立時回過頭去。

“李衎是不是想報覆我?”

小姑娘卷著錦被趴在床榻上,像一只攤平的小貓。

郎君失笑,他走回去,坐在祝清圓床頭旁邊,饒有興致地問:“此話怎講?”

“不然他為何把我帶回府中拘禁?”

“拘禁?”世子殿下皺起了眉。

“對啊!”祝清圓義憤填膺,“把我一個人關在房中,衣裳首飾要什麽都沒有,就連把扇子都不給!他肯定是報覆我先前在路上……逼他當我的護衛……”

小姑娘握拳砸枕:“我知道了!他是想讓我給他當婢女!”

“所以今日才借我之名發落了府裏的下人,呔!豎子狡詐!”

李衎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挑眉笑飲,仿若看戲。

這小丫頭真是叫人啼笑皆非,他本想等等,看她還能說出些什麽。

但祝清圓只哼哼了兩聲,而後一拱一拱地把腦袋也縮進了錦被中,睡著了。

郎君覺得自己心間仿若裝了一片雲,滿腔柔意漫卷。

他俯身將蓋住祝清圓眉眼的錦被往下拽了拽,確保她呼吸無虞,而後眼含笑意地彈了彈她的額頭——

好沒良心的小丫頭,不過她的想法,甚妙。

第二天一早,世子的口信被小廝送入營中。

晏檀身為暗衛終日兢業,從無差錯,特賜玄武冰淬匕首一把,以作嘉賞。

裴纓剛演武回來,渾身大汗,滿眼不可置信。

下一瞬,晏檀手執匕首就掠到他跟前,寒光一閃,他本能往後一躲,但還是被削弱一根鬢發。

裴纓趕緊跑:“我願賭服輸!我輸了,我輸了!但能不能讓我歇會兒再打!姐,我喊你姐還不行嗎……”

藺霄笑看二人鬧,飲盡涼茶,系好包袱站起身來。

長易註意到,上前問道:“藺軍師,你去哪?”

“噓——”書生豎指壓上淡色的薄唇,眼波含笑似山中狐,“我再不走,便要與裴兄一般了。”

“啊?”長易不解。

但藺霄再未與他多說,風起袖揚,轉瞬無蹤。

等到次日,關山娘風塵仆仆地趕來詢問藺霄行蹤時,長易才恍然大悟。

不過此為後話,更要緊的是此刻淮陽侯府內的翻天覆地——

祝清圓一大早便被日光照醒。

李衎負手立於門旁,穿了身尋常從不沾染的白衣,墨發與衣角在暖陽下翻飛。

“過來替我束發。”他的聲音與從前相比也多了一絲雅,讓人霎時驚悟,他已不是名不見經傳的小護衛,而是權傾朝野的世子殿下。

祝清圓已醒了大半,她揉著睡眼,在起床氣與識時務之間平衡,最終還是負氣地起身,接過李衎手中的玉梳。

罷了,誰讓他當日也替自己束過發。

郎君心情甚好,任由美人纖指在自己發間穿梭,微瞇著眼道:“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貼身侍婢。”

“啪嗒”一聲,玉梳掉落桌案。祝清圓的睡意終於全部驚散。

他著重“貼身”二字的模樣,與當日自己在馬車上的情景可謂一般。

危。

小姑娘呼吸停頓。

“我讓慶伯去牙人處覓了一批女使,你今日便去挑選好。”

李衎說完,並未給祝清圓留下反應的時間。

他將長簪塞入祝清圓手中,而後握著她的手,將簪子插入自己發間。

掌上餘溫仍在,眼前卻人去樓空。

祝清圓低頭看看手,又看看院外:???

◎最新評論:

【好喜歡大大快更!】

【圓圓好乖好乖!大大加油?】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