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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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就在益州和?荊州兩位將軍起兵勤王的時候,庹扶埋伏在歧陽城內的武士全?部?集結,在四位影子?蘇含的帶領下攻打皇宮。此時夜深人靜,宮人們大?多已經入睡,誰也沒想到遠在洛陽的逆王會忽然降臨,除了守衛宮門的禁軍,其他人皆是惶恐不安,更有甚者,甚至已經開始收拾細軟,準備伺機逃跑。宮裏忙成一?團,更沒人註意鹿鳴苑的一?座假山開了一?扇門,無數黑衣人魚貫而出,直奔皇帝的寢殿而去。

禁軍大?多去了宮門處,守在寢殿的人並不多,蘇含大?步踏入,甫進門,就是一?股濃烈苦澀的藥味。燭光昏暗,床幔微動。隔著幔簾,能看到裏面微微隆起的綢被,那是已經重病的晉帝。蘇含停住腳步,單膝跪地,仔細想了想,說道:“父親,兒?子?回?來?了。”

床榻之上無人回?答,蘇含也不覺沮喪,他擡起頭,說道:“父親,皇宮已盡在兒?子?掌控之中,您……您始終是我的父親,我不會傷害您的,您出來?吧,別讓兒?子?毀了您最後的尊嚴。”

沈默良久,床榻之上仍是沒有任何?回?應,蘇含無法,只能咬牙起身,往床榻走去。

他拉開床幔,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會是父親憤怒的目光和?責罵的惡言,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父親安詳的睡顏。

怎麽回?事,宮裏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父親再如何?病重,也不可能睡著啊。

蘇含忽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他伸手去探父親的鼻息,發現父親的呼吸竟然已經停止,低頭去聽父親的心跳,那心跳也已經停了,臉頰所觸,父親的身體也比常人來?得要冷,該是不久前走的。

蘇含慌忙起身,他早已在腦海中想過,父子?相?見爭鋒不讓,自己有可能會逼死父親,他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但當自己真正?面對父親的屍體時,那種逆倫的罪惡感卻如一?塊天?降隕石壓在他的心口,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爹……”他陡然抱住晉帝的身軀,頭埋在他的胸口上,低聲啜泣,嘴裏一?遍又一?遍喊著:“對不起,對不起……”

父親疾病纏身數十載,今日之死,是重病所致,還是受了自己宮變的刺激,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他死了,他已經死了,是在蘇含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的時候死的,那他就是為蘇含死的。

蘇含擡起頭,伸手撫摸父親的臉頰,發現父親的體溫更加的冷了,他淚眼婆娑地看著父親,再一?次驚覺父親再也不會醒來?了,父親的眼睛再也不會看向自己。厭惡也好,煩惱也罷,曾經爭奪了那麽久的東西?,在此時此刻全?都煙消雲散。

“你為什?麽,就只喜歡大?哥呢……”這一?輩子?,長長的二十多年,蘇含終於?問出了心中癥結,可是那個人啊,再也不會回?答他了。

“殿下……”於?方?走近殿內,在床幔外低頭說道:“梁王已經抓到,要如何?處置?”

蘇含為父親整理好被子?,起身抹掉淚水道:“出去說吧,在父親面前說這個,他會傷心的。”

話?音方?落,便聽殿外一?陣騷動,一?個人影蹌踉奔入,手揮拳頭向蘇含打來?,嘴裏大?喊道:“蘇含!你這個不肖子?!”於?方?在場,自然不會讓蘇含受傷,他攔住了來?人,然而來?人帶起的風卻卷起了床幔,露出了躺在床上的晉帝。來?人見狀,頓時如遭五雷轟頂,張大?了嘴瞪大?了眼不知所措。

“你……你做了……做了什?麽……”來?人盯著蘇含,滿眼盡是不信。

蘇含嘆道:“於?方?,放他過來?吧。”

於?方?聽令放行,來?人撲倒在床,握著晉帝的手哭喊道:“父親,父親!”

此時除蘇含外,還能動的皇子?,也就只有蘇岑了。

蘇岑探了晉帝的鼻息,又聽了他的心跳,確定晉帝已經死了之後,頹然坐倒床邊,雙目通紅,泛著血絲盯著蘇含道:“咱們兄弟之間,怎麽爭都成,誰死誰贏都成,但是父親,他是我們的爹啊!你怎麽能下毒手,你怎麽能害死生你養你的人!你這個畜生!你讓他當個太上皇也成啊!你為什?麽一?定要害死他!”

說到激動處,他又站起來?要去打蘇含,於?方?從後面抱住了他,對蘇含說道:“殿下,我先帶他下去。”

蘇含不置可否,只是說道:“若我說,我沒有害死父親,你信嗎?”

蘇岑哈哈一?笑,隨即呸的一?聲吐出一?口痰,冷笑道:“你沒有害死父親?那父親身上的毒斑如何?來?的?”

“毒斑?”蘇含大?驚,忙掀開被子?檢查晉帝的身體,果然在他的雙臂和?胸口處發現了暗紫色的毒斑。方?才自己傷心過度,竟然沒有發現這些。

“你這個畜生,畜生!連自己的父親都殺,你毫無人倫,你沒有人性,你連一?條狗都不如!”蘇岑咬牙切齒大?罵道。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說完,蘇含猛然擡頭看向於?方?,於?方?立時搖頭道:“殿下,屬下以?性命擔保,此事絕不是太尉所為。”

蘇含緊盯於?方?,一?雙眼仿佛要噴出火來?,說道:“那是誰?”

蘇岑冷笑道:“還能是誰?蘇含,你大?逆不道發動宮變,除了你,還能是誰?”

蘇含正?值詫異,宮殿外卻忽然傳來?一?陣廝殺之聲,於?方?皺眉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殿外無人應聲,不久後方?有一?人奔入殿中,急切道:“殿下,宮裏不知從何?處竄出一?群白衣人,他們好生厲害,咱們根本不是對手,歧陽的近衛軍和?城門衛也都來?了,殿下,咱們趕緊走吧!”

“怎麽回?事!”於?方?大?驚道:“城門衛都來?了,他們不怕黑騎軍攻過來?嗎!”

“當然不怕。”蘇岑嘿嘿一?笑,道:“洛陽戰事早已結束,黑騎軍戰敗,盡皆被俘,沒有人會來?攻打歧陽。”

蘇含道:“你說什?麽?”

蘇岑笑道:“我說,老頭子?若是沒死,你還能拿他當個擋箭牌,遠遁保命,只可惜現在他被毒死了,你就只能背著一?個弒君殺父的罪名,在地獄裏懺悔你的傲慢與無知。呵,呵呵呵,哈哈哈……”

蘇含悚然大?驚,顫聲道:“你,是你?”

蘇岑歪頭一?笑,饒有深意地看著蘇含,說道:“不不不,三哥,發動宮變的人是你,想當皇帝的人也是你,怎麽可能是我呢?只有你,你才有足夠的理由殺父親啊。啊?哈哈哈……”

“我殺了你!”於?方?恨道:“朝廷無人可立,殿下依然是晉帝!”

“於?方?!”

“荊風揚!”

“當!”的一?聲,昏暗的大?殿內竄出一?名身著白衣的人,此人年約四十,巋然如山,卻行動如風,正?是他擋下了於?方?的劍。與此同時,又幾名白衣人自陰暗處走出,將蘇含和?於?方?包圍在內。蘇岑趁機走到一?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對蘇含道:“他們是上行門的殺手,你應該知道的,上行門的本事。嘿嘿,洛陽戰事,你何?時回?的歧陽,甚至鹿鳴苑下的暗道,他們早已調查得清清楚楚。蘇含,你早已在我的掌握之中。”

“我沒想到,蘇岑,你竟會有如此心機。”

“你當然想不到,因為你和?他們一?樣,你們的眼裏從來?就沒有我!”蘇含胸腔起伏憤然而怒,不過片刻,便又控制如初,說道:“三哥,這世道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別怪我。”

蘇含悵然一?笑,那笑容既是遺憾,也是解脫:“成王敗寇,如是而已。但我求你一?件事,你嫂子?和?侄兒?……”

蘇岑想了想,點頭道:“苦寒之地,改名換姓,只要踏出我所劃地界,立即處死。”

蘇含點頭道:“多謝。”

蘇岑嘆道:“算是我給兄長留的最後一?點尊嚴吧,也就是你的妻兒?了。”

蘇含無言,白衣人上前將他和?於?方?控制住推向殿外,蘇岑打開殿門,腥臭的血味夾在陰冷的寒風中撲面而來?,他看到無數黑衣人的屍體,在那些屍體之後,是被捆著的跪在地上的還活著的叛逆餘黨。昆布手持長劍,站在兩者之間,仿若一?尊毫無感情的殺神。若不是戲還未演完,蘇岑真想就此仰天?大?笑:他贏了,這一?次,他是最後的贏家!

蘇岑壓制住心中狂喜,面色沈痛道:“秦王謀反,悖逆人倫,為了一?己私欲,竟……竟然毒殺父皇!本王……本王來?晚了。”說到最後,竟是聲淚俱下,痛哭不能自已。在場不知情者,亦是驚詫不已,驚呼連連,急於?求生的宮人侍衛也都狠命地憋出淚水,陪蘇岑演這一?出孝子?忠臣的戲碼。

“蘇含!此時此刻,你還有什?麽好說的!”蘇岑眼含淚水,怒視蘇含,蘇含則是一?個白眼飛過去,默不作聲。蘇岑抹去臉上淚水,下令道:“來?人,把逆賊拉下去,等?候處置!去太尉府,把府中一?幹人等?盡數抓回?,我倒要好好問問,為何?鹿鳴苑的暗道會通到他太尉的家裏!另,召集諸位大?臣,商議……商議父皇後事。”說完又是一?哭,只是他哭著哭著,卻發現在場諸人竟是一?個也沒動,他心中大?怒,指著眾人喝罵道:“都聾了嗎?還不快去!”

眾人仍是不動,蘇岑怒火驟生,正?要叫昆布出手教訓這群沒長耳朵的,卻見昆布持劍跪了下去,與此同時,其餘眾人也盡皆跪倒在地。蘇岑驚訝道:“你們……你們幹什?麽?”

“沒幹什?麽。”一?個聲音自蘇岑背後傳出,淡淡說道:“不過是見到我來?了而已。”

這個聲音很熟悉,熟悉到一?股驚悚寒意驟然爬上蘇岑的背脊。他猛然回?頭,見到了一?個他從未想過、也從不敢想的人。

“蘇……蘇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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