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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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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莵郡位於平州,是晉國東北位置最高的?郡,北接戎國,東北則接壤夫餘國,雖是重兵把守的?要處,可自晉國立國以來也?從未出過事,何以就要出兵了?

晉帝見眾人不明,便說道:“朕前些日子收到戎王的?求援書,說是夫餘不顧兩國友好?,出兵攻打戎國邊境,欲占其領土,戎國不敵,請我方出兵救援。朕已答應了。”

說是侵略其國,但眾人皆知,夫餘與晉國向來相處和睦,井河不犯。戎國是晉國的?臣國,夫餘就是看?在晉國的?面子上,也?不會?打戎國的?主意?,如今開戰,想來不過是晉帝為了懲戒戎國幾月前落井下石的?歹意?,不僅關閉了互市,還減少了冬日給戎國的?補給,以至於戎國國民沒法?安穩過冬,不得?已打起了夫餘的?主意?,沒想到夫餘也?不是好?欺負的?,反而打到戎國邊境去了。

晉帝說道:“戎國縱有不是,好?歹也?是臣國,若是眼睜睜看?著它被欺負,也?丟晉國的?面子。但戎國幾月前的?做法?,也?令朕心寒,它幾乎變成了一把懸在朕頭上的?劍!為此,朕打算借夫餘的?手,好?好?搓搓戎國的?銳氣,好?讓尹梼知道,沒了晉國,他就是一頭任人宰割的?羊。秦王,一月後,你率領黑騎軍駐守玄莵,只要夫餘破了戎國的?邊境,你就出兵助戎退敵。”

“臣去?”秦王驚訝道。

夫餘並不是一個強大的?國家,雖然對付戎國是綽綽有餘,但對晉國而言,平州駐軍已足夠對付夫餘了,何以父皇竟讓他率領黑騎軍去?

有此疑問的?不止蘇含一人,庹黎起身道:“陛下,夫餘小?國,有卑職等已是足矣,何須秦王殿下親自率軍前往?陛下若不放心,庹黎可立下軍令狀,若不完成任務,回來任憑陛下處置。”

晉帝看?了眼蘇含,笑道:“此次雖是戎國不對,但若真打起來,那便是晉國與夫餘兩國間的?戰事。玄莵之於歧陽,山高路遠,來回請求旨意?太過浪費時間,朕的?本意?,就是讓秦王全權代表朕,兩國事宜不必再向朕請旨,由秦王定奪便可。秦王,你可願意??”

此言一出,蘇含心中既是激動,又?是忐忑。兩國邦交,向來是國君定策,使臣斡旋,有時使臣在外擅做決定,那也?是在國君給予的?權利範圍之內。但晉帝今日所說,似是將定策之權都交給了蘇含,往後兩國是戰是和,全由蘇含一人決定。這樣的?滔天權利,甚至連太子蘇嵐都未曾享過。

蘇含心中發涼,表面上不動聲色,但後背早已起了一層細汗。

太子蘇嵐感染天花已久,東宮被禁軍圍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裏面的?真實情?況。不過庹扶對太醫院的?一名太醫有恩,前些日子托他帶了一名心腹入東宮打探情?況,那心腹回來只說太子確實感染了天花,而且毫無好?轉之色,近來病情?更是急轉直下,似已藥石罔效,只靠藥物?吊著命而已。若當真如此,那麽晉帝此舉,便是放棄了蘇嵐,有意?扶持蘇含為太子。但蘇含心有疑慮,擔心這是晉帝對他的?試探,他若接下,只怕更增晉帝厭惡。

就在他左右不定之時,晉帝有說道:“秦王,你願不願意??”說完雙目精光一閃,看?向蘇含,竟是要讓他立下決定,不得?有半分假意?推辭。蘇含一狠心,跪拜在地?道:“臣定當殫精竭慮,不使陛下失望。”

問的?是玄莵之事,答的?卻是太子之事。晉帝聞言開懷大笑,直讚道:“有子如此,夫覆何求。”說完竟親自喚舞姬入場,為秦王獻舞。一時間,絲竹管弦之聲再次響起,舞女進場,且唱且跳,唱得?悠揚婉轉,跳得?也?是嫵媚動人。晉帝淺飲一口酒,身子往庹蘭芝傾斜,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含兒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高興嗎?”

庹蘭芝想的?卻沒有蘇含那麽覆雜,她只覺得?是蘇嵐不行了,晉帝不得?不另立儲君而已。

蘇岑不頂事,蘇明宇還只是個孩子,蘇赤華近來表現雖然不錯,但她從未參與朝政,根本不懂此道,而蘇含無論?是才幹實力,還是眼光胸襟,都不輸蘇嵐,只有他是最好?的?人選。

蘇含是她的?兒子,無論?她想不想兒子當皇帝,這樣的?好?事落在他身上,當母親的?自然高興,只是她現在的?心思全都撲在舞池中的?一名女子的?身上,對晉帝的?問話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好?似完全不在意?一般。一舞結束,庹蘭芝又?借口身體不適,先退出晚宴了。

出了鹿鳴苑後,庹蘭芝讓莫姑把那舞女帶去仁安殿,而且要隱秘點,不能讓其他人瞧見。

莫姑去找那舞女,那舞女倒也?爽快,聽聞是庹蘭芝找她,二話不說,蒙上面巾就跟著莫姑走了。待到了仁安殿,殿內只有庹蘭芝一人,她以手支頤、雙眉緊皺地?坐著,見舞女來,第?一句話便是讓她摘下面巾。

舞女依言摘下面巾,露出一張俏麗動人的?臉來,跪拜道:“民女穆柔兒,參見貴嬪娘娘。”

“穆柔兒?”庹蘭芝冷笑道:“究竟是穆柔兒,還是尹柔兒,你最好?老實說話,否則我發起火來,把你剁碎了餵魚也?不為過。”

舞女先是一楞,隨後起身,以戎國禮儀再次向庹蘭芝行禮,道:“戎國公主宛丘,見過娘娘。不知娘娘是如何認出宛丘的??”

聽到宛丘自承身份,庹蘭芝饒是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顫,冷聲道:“你帶著那鐲子,又?跳著那舞,不就是想告訴我,你是來自戎宮麽?況且……”

況且,你與你父親長?得?如此相像,就算沒有鐲子和舞蹈,我也?認得?出來!

宛丘聞言取下手鐲,拿在手中說道:“這鐲子本是一對,是我父親尋來送給他心愛的?女子的?,只可惜那女子一直不肯接受,直到女子離開戎國,父親才將一枚鐲子藏在女子行李中讓其帶回,他自己又?留了一枚,留作念想。”

聽宛丘說起往事,庹蘭芝更是如墜冰窖,遍體生寒,她問道:“然後呢?”

宛丘道:“父親說過,那女子是他平生見過的?最了不得?的?女子,比任何人都堅強,也?比任何人都溫柔,只可惜天意?弄人,沒能讓父親早些遇見她。宛丘聽父親講那女子的?故事,聽聞她為了夫君,不惜拋棄一切,更不惜孤身留在財狼虎穴之中,心中十分敬佩,便請宮裏的?樂師教我跳這支舞。聽樂師說,這支舞是那女子為感謝父親相助之恩,特意?為父親跳的?,也?只為父親而跳。宛丘學?了這支舞,在父親誕辰上跳給他看?,父親高興,就把這鐲子送給我了。娘娘,您不知道,父親看?到我跳這舞的?時候,眼淚都掉下來了,他一直……”

“閉嘴!”莫姑打斷宛丘的?話,隨後跑去門窗處仔細看?了看?,確定無人後才走到宛丘身邊,厲聲道:“這些話也?是你胡亂說得?的?麽!”

宛丘看?向莫姑,說道:“宛丘哪裏亂說了?我就是見父親傷心難過,所以才想來見這位女子,我就是想瞧瞧,究竟是怎樣的?神仙人物?,能讓父親如此朝思暮想。”

莫姑聽她所言,心中怒火頓生,若不是顧忌對方身份,早就一個耳刮子扇過去了。她指著宛丘說道:“姑娘,我好?言相勸,你莫要不聽。把我惹急了,縱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也?照打不誤!”

宛丘斜眼撇過莫姑,轉而又?看?向庹蘭芝。此時庹蘭芝已經端坐,面無表情?地?看?著宛丘,問道:“然後呢?你千裏迢迢跑來這裏,就是為了看?我一眼?”語氣陰冷,暗含威儀。

宛丘是被眾人捧在手心上的?公主,從未有人敢如此與她說話,此時庹蘭芝說來,竟讓她有些害怕。

庹蘭芝鄙夷地?看?了眼宛丘,也?知道她是被自己震住了,便說道:“老實說了吧,你是為何而來?若只是為了見我,只要遞交文書,就可作為使節光明正大的?來,還能享受公主的?優渥待遇,何至於要扮成舞女,以這般低賤的?姿態入宮。”

庹蘭芝一席話甩來,嚇得?宛丘把此前準備好?的?話都給忘了,只楞楞地?從懷裏掏出另一枚手鐲,舉到面前嗚咽道:“哥哥回來說,說那孩子,已經死了。”

庹蘭芝盯著那枚手鐲,掩在袖子裏的?手也?不禁握成了拳頭,說道:“你既已得?了這只手鐲,想必也?見過那孩子的?屍體了,難道還有假麽?”

宛丘道:“可……可赤華哥哥明明……明明……”

庹蘭芝冷笑連連,向宛丘走來,宛丘見她雖面含微笑,神色卻陰冷無比,忍不住心生恐懼,下意?識地?往後退步,可是剛退兩步,就被莫姑給擋住了。

庹蘭芝在宛丘面前站定,說道:“看?來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也?罷,今日我便與你講清楚,免得?你們還心存妄想。真正的?蘇赤華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的?蘇赤華不過是我為了留住聖上恩寵,從外面抱回來的?一個孩子而已,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兒子。回去告訴你父親,不要癡心妄想,也?別再跟我裝什?麽癡情?,別忘了,當年我所受的?恥辱痛苦全都是他給我的?。他若站在我面前,我恨不得?捅他千刀萬刀,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讓他被萬蛇噬咬,被萬馬踏身,讓他把施加於我的?痛苦百倍千倍的?還回來!你!還有那個尹川,你們若再敢出現在我面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哼,別以為我不敢殺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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