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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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安辰的頭顱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雖是在戰場之上,卻仍有不少滇南軍仰頭去看。

那?是他們曾經的信仰,是他們所?做一切事情的理由和領頭人,可如今他死了,自己該怎麽辦?

便?是這片刻的猶豫,晉軍開始猛烈進?攻,滇南軍失去了鬥志,竟開始不停後退。與?此同時,戰場之後又響起一陣殺喊之聲,蘇岑砍掉一個敵人的腦袋後擡頭一看,頓時咧嘴大笑,大罵道:“小兔崽子現在才來,你哥要死啦!”

來者正是潛伏於更後方的蘇明宇。

蘇明宇率領一對騎兵疾馳而來,將手中大刀擲給蘇岑,大聲說道:“五哥接著!”

蘇岑接過?大刀,將手中已經快斷的長劍丟掉,轉身自語道:“娘的昆布害我等這麽久,看我不扒你一層皮!”

蘇明宇死而覆生?,這對晉國將士而言無疑是一大鼓舞,聰明的早已想通這是二位皇子的計謀,殺起敵人來更是勇猛帶勁。

蘇明宇加入戰場大大緩解了蘇岑的壓力,蘇岑趁機退出戰場,把親兵都拉去了一個不起眼的帳篷,他把帳篷打開,裏面全是結實的長梯和木板。

蘇岑抹了把臉上的血水,說道:“用這些,過?深溝!”

眾士兵哪裏還不明白,忙扛起長梯往深溝奔去。

蘇岑長籲一口氣,轉而看向城墻上。

昆布此時正在與?守城士兵纏鬥,他有藥在身不怕蠱蟲,自是無需擔心,但是蘇岑發現城墻上還有一人也不怕蠱蟲,那?人手持匕首挾持了一個坐輪椅的人,在那?人身前則是一個面目陌生?的人。大概是與?那?人太近了吧,蠱蟲也繞開了另外兩人。

北門是不必擔心了,眼下?擔心的便?是東門和西門。

蘇岑甩了甩腦子,心想既然已將兩門交了出去,那?麽自該相信他們。

東門的李太浪和守城將領也註意到了北門的情況,當看到溫安辰頭顱被拋下?城門的那?一刻,兩人只?覺得氣血攻心,渾身殺意。李太浪大吼一聲令眾人快速斬殺敵人。

戴鵬飛等人本已處於下?風,此時李太浪等人猛然發力,自己更是難以?應對。眼看著己方就要抵不住敵人的強壓時,丘上忽然奔出一群人來。

這群人穿著披滿草泥的盔甲,一路無聲狂奔沖入戰場,戴鵬飛看的明白,就是慕容鴻帶來的那?群人!他還記得為?首的那?人叫葉淮!

葉淮等人的加入使得局勢扭轉,戴鵬飛左沖右撞來到葉淮身旁,問他到底是什麽回事:“你們不是逃了嗎?”

葉淮“呸”出一口唾沫,罵道:“你他娘的才逃了,不是你家主帥讓我們埋伏在這兒見機行?事的嗎?老子都吃了幾天泥巴了!”

戴鵬飛踹到一個敵人,驚訝道:“你是說梁王?”

葉淮冷笑道:“不然呢?誰沒事跑這裏來受罪?還有你啊,我辛辛苦苦趕黑趁守衛換防的空隙放的鐵蒺藜全給你糟蹋了,你曉不曉得我們放了多久才放完的啊!”

戴鵬飛想起那?一路上的鐵蒺藜就來氣,正想著攻破城門後好好收拾敵方的守城將領呢,沒想到竟然是自家人放的!這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憨憨一笑,問道:“你在這裏,那?你們家老大呢?”

葉淮一個順手抹掉敵人的脖子,眼睛盯著李太郎說道:“在西門呢。”說完便?縱身往李太郎方向奔去。戴鵬飛見他奔得極快,自己也不甘落後,領著一群人往城門去了。

城樓上,守城將領看著這一切,正要下?令放箭殺敵,卻不料被孫淑從?背後捅了一刀。

這一刀直通心臟,將領再無生?還可能?,他轉頭看向孫淑,眼裏滿是不信與?憤恨。

孫淑拋下?將領屍體,轉身摘下?黑罩,一雙瑰麗的墨綠色雙眼掃過?眾士兵的眼睛,只?不過?一瞬間?,他們便?如當初的蘇明宇一樣陷入幻覺,開始自相殘殺。

孫淑的族人趕緊下?樓打開城門,戴鵬飛一楞,卻見葉淮帶著人馬都進?去了。

事情到此,滇南軍可謂是敗局已定?,昆布解決了城墻上的敵軍,上樓的路也有趕來的上行?門殺手守著,上面算是安全了。昆布擦了擦手看向孟宇,卻見他孤身一人站在墻邊,蘇夔和郁子都都不見了。他猛然間?明白了什麽,強壓著怒火問道:“他們去哪兒了?”

孟宇羞愧地低下?了頭,但雙唇緊閉一句話也不說。

昆布氣不打一處來,大步上前呵斥道:“蘇夔和郁子都去哪兒啦!孟宇,你要讓我們的努力都白費嗎?”

孟宇這才說道:“在東城的一間?民居裏,有他們的秘密聯絡地點,房門上有朵蓮花。”

話音方落,便?見昆布急急奔下?城樓。孟宇在身後嘆息道:“公子、先生?,我只?能?幫你們到此了。”

昆布終於在東城找到了那?間?房子。他推門而入,房間?裏卻只?有蘇夔一人。

蘇夔背對著昆布坐在一張木桌上,桌上擺著一幅無臉的美人圖,在他左手邊的墻上,有一處已經毀壞的燭臺。仿佛已經察覺到昆布的目光,蘇夔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道:“那?是密道機關?,我已將它毀了,你找不到密道的。”

昆布走到他身旁,看著美人圖道:“她?很漂亮。”

蘇夔摸著畫上美人空白的臉龐,問道:“為?什麽?”他的氣息有些不穩,語氣十分輕淡:“是你背叛了我,還是你本身就是他們的人?”

昆布搖頭否認,蘇夔瞧了他兩眼繼續說道:“我是一個滿懷仇恨的人,你不讓我死得明白,我死不瞑目。”

此時街上已經傳來兩軍對戰的廝殺聲,那?是滇南軍在做最後的抵抗。

昆布看了眼窗外,坐在桌子的另一邊,難得略帶歉意道:“你是個無辜的人。逃離王宮時你尚是個什麽都不知的孩童,被抓時也是個老老實實的木匠,你什麽都沒做,卻要遭受如此慘酷的人生?,被逼到如今這副田地。”

蘇夔冷笑道:“所?以?呢?”

昆布嘆息道:“是我利用了你。”

蘇夔終於轉頭看向昆布,那?一張本就消瘦的臉龐此時更是蒼白無力,面若死灰。昆布知道這是他本就風中殘燭的生?命在遭受今日打擊之後,已是油燈枯盡,將死不遠了,昆布第一次生?出了不忍之心,眼神中閃出了一絲憐憫和懼意。

他說道:“公子可曾聽過?十六年前威震天下?的晉國名將孟偉?”

蘇夔略略點頭。

昆布說道:“那?是家父。”

蘇夔猛地睜開雙眼,憤恨而不解道:“那?你更應該與?我們一起對付蘇勝,而不是幫著你的殺父仇人來對付同命人!”

“那?又如何呢?”昆布說道:“殺了仇人,烙在我父親族人身上的罪人惡名永遠都在。我要做的不僅是手刃仇人,還要恢覆父親清譽,讓我的族人重新活在陽光之下?。”

蘇夔看著昆布,他忽然明白了昆布這樣做的理由,他笑了,笑得無奈可悲,笑得譏諷蒼涼,他說道:“所?以?你真正的目的是進?入朝廷,我和溫安辰都只?不過?是你的棋子罷了。”

昆布有些歉意道:“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我不能?錯過?。”

蘇夔先是仰頭淺笑,而後又猛地把身子傾向昆布,那?張皮包骨似的臉頓時占滿了昆布的視野,他的笑容也變得邪魅而可怖,他壓著聲音細聲說話,配上他這張臉便?猶如是來自地獄的聲音:“你與?你的父親一樣,都是見利忘義趨炎附勢的墻頭草!”

昆布驟然一怒,猛地掐住蘇夔的脖子狠聲道:“你說什麽!”

蘇夔卻是笑道:“難道不是嗎?當初我父親占得先鋒,他便?投靠我父親對付蘇勝,十年後蘇勝回來了,他又背叛我父親投了蘇勝,此等首鼠兩端的卑劣行?徑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你父親就是個見風使舵的卑鄙小人!社鼠城狐一般的人物?,呵呵,你還妄想他能?有多好的名聲?呵,呵呵呵,真是太可笑了!”

“你住嘴!”

“難道這不是事實嗎!”蘇夔大聲回應道:“否則以?龍虎軍的實力,他怎能?讓蘇勝丟了皇位,又怎會讓蘇勝在外流浪十年之久!黑騎軍?哈哈哈,孟偉若是肯出手,龍虎軍不比黑騎軍更厲害嗎!蘇勝做的沒錯,這般唯利是圖的小人就該殺了以?除後患,他蘇勝什麽都不好,但就這件事他幹得漂亮!”

昆布聞言怒火更甚,掐住蘇夔的手更加用力。蘇夔的臉貼在桌上,被擠壓得變了形,他卻咧嘴笑道:“怎麽?被我說中就惱羞成怒了?你父親就是這樣的人,你也比他好不到哪兒去,你們孟家註定?了要世?世?被人唾罵,世?世?活在陰暗裏永不翻身!”

昆布的怒火終於沖上了頭頂,他用力掐著蘇夔的脖子,聽著對方脖頸間?發出的“哢哢”聲,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松了手。他往後退,看著因無力支撐而癱軟在桌上的蘇夔說道:“你想讓我殺了你。”

蘇夔“咯咯”笑道:“難道你還能?讓我活著揭發你的身份?”

昆布搖頭道:“當然不會,你本可以?活,但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必須死,但是昆布不會殺你。”

“不殺我?”蘇夔笑道:“你就不怕我活下?去壞你的事,別忘了,沒了蕤山的勢力,但我還有大木馬場,我還有……”

“還有郁離山莊是吧?”昆布笑道:“你以?為?我會不調查清楚就來找你?蘇公子,你想過?沒有,為?什麽到現在了你的兄長都還沒有出現?”

聽對方說到蘇祁,蘇夔終於慌了,他努力擡起頭,轉動眼珠子盯著昆布,問他把蘇祁怎麽了。

昆布卻悠閑下?來了,轉了轉身體說道:“放心,他沒事,當初九皇子抓他時放了他一命,我承九皇子的恩,自然不會對他下?殺手,只?是在我大事完成之前得委屈他一陣時間?了。哦,對了,那?批戰馬也是我的了,當然,有蘇祁公子在手,日後說不定?會有更多的良馬。”

說完便?在蘇夔脖間?點了一下?,然後把他放回輪椅上抽出一把匕首讓他握著。昆布握著他的手,慢慢地往他的腹部移動,那?尖銳的刀尖立時刺破了衣服刺進?他的身體。隨後是刀身,更深的刀身。

蘇夔疼得直生?冷汗,但是卻說不出一句話,他只?能?看著昆布發出“啊啊”的聲音。待到刀身完全刺入蘇夔的身體,昆布終於放開了手,起身走向屋外,他說:“現在晉軍應該已經開始搜城,他們會搜索每間?房屋,要不了多久就會發現你。你……我會勸蘇岑留你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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