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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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之後,蘇赤華躺在床上養精蓄銳,為今夜的行動做準備。

她一直信任昆布,縱然聽聞蘇明宇被俘,也覺得其中是否有誤會,去見蘇明宇,也只不過是求個驗證,求個安心。可細想與昆布初次相遇到現在,蘇赤華對他的事知之甚少,更談不上了解,現在的信任也不過是他曾與自己闖過龍潭虎穴,再加上愛情的渲染,讓她不自覺相信他。

可他當真值得信任嗎?

蘇赤華突然動搖了。

她想不明白昆布這麽做的原因,要說起來,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白衣,如何就卷進了兩軍之戰?而且看他的樣子,還十分上心。還有那三艘貨的事,她也想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若他有如此能耐,當初又怎會被抓取當鬥士?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蘇赤華想不出個頭緒,卻想通了一件事,她不能被感情所控制,縱然自己喜歡他,但絕不能無理由地信任他,尤其是今夜之事,事關蘇明宇生死,她一定要弄清楚。若他當真只是利用自己,她便救出蘇明宇,再好好找他算賬。

然而她並不知道,在日落月升之時,王府另一個房間裏也發生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而爭吵的內容恰恰也是昆布。

蘇夔將洛族落於蘇明宇之事告訴給滇南王,今晨更是助其拿下蘇明宇,使其大為高興,不僅受邀搬進王府,更得同意,讓他派兵前往洛族,誅殺剩餘晉兵。

一切都在蘇夔的計劃當中。

一切也在昆布的計劃之中。

也在同一天,一路受阻的郁子都終於回來了,他聽聞這計劃,竟一反常態直呼不可。蘇夔不解,孟宇則反問道:“此計劃既可以助我們得到溫安辰的信任,又可將洛族控制於手,於公子大業大大有利,有何不可?”

郁子都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只有將在洛族發生的事告知蘇夔,並說道:“昆布此人不簡單,他絕不會是想要幫助公子,如此做法,一定是利用公子達到其他目的。若非如此,他在洛族時為何要處處與我作對,又何必救蘇明宇和那些晉兵?而且在我回來的路上,也屢次遭人追殺,幸得我機警,這才能活著回來見公子。想來定是昆布不願我回來壞他的好事,所以才指使人追殺我。此人不可信啊!”

蘇夔閉目不語,孟宇不知其心中所想,也不知是否該為昆布辯解,他腦子沒有孟申和孟奇靈活,只知道郁子都在所有偽帝餘黨中的地位是極為崇高的,蘇夔對其更是無條件的信任,他如此懷疑昆布,只怕蘇夔也會產生動搖,而破壞昆布的計劃。

想到此處,孟宇暗中咽了口口水,鼓起膽子反問郁子都道:“可若真如先生所言,昆布是別有用心,那他的目的是什麽?若是要拿公子人頭換取功名,早在蕤山時他就不必故意走漏風聲,讓我們早作準備,如今也更不可能將蘇明宇的計劃告知公子,讓公子白得這麽大利益。”

若追究起目的,郁子都也當真想不通昆布的目的是什麽,當初他找上蕤山,也不過是求一粒丹藥,誰知他會卷入得這麽深。他就像一根針,刺入了這如墨般渾濁不清的漩渦,毫不起眼,卻又總紮人心神,讓人不得不註意到他。

如今的事說起來,不過是當今皇帝要鏟除的先帝餘黨與滇南叛軍攪和在了一起,若要探究昆布的身份,不過是從這方面下手,但首先,昆布肯定不是先帝的人,就憑郁子都與他從未見過面這點便可知;其二,他也不是當今晉帝的人,他把蘇明宇的行蹤告知蘇夔,使得蘇明宇落入險境,僅憑這點,當今晉帝就能扒了他的皮;其三,從他還需大批貨物才能見到溫安辰這一點來看,他也不是溫安辰的人。那麽他究竟是什麽人呢?又是為了什麽卷入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漩渦裏呢?

郁子都百思不得其解,思來想去,腦中只出現了三個字:攪屎棍!

昆布就是根攪屎棍!

郁子都甩了甩頭,把這種幼稚的想法甩出腦外,說道:“我雖不知其目的,但請相信我,此人絕不可信。”

孟宇拙於言辭,方才那番話說完了,就不知該如何為昆布辯解了,只是看向蘇夔,心裏忐忑地等待他的反應。不多時,蘇夔睜開眼,盯著自己的腿,說道:“先生,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郁子都道:“公子……”

蘇夔搖搖頭道:“若我還是一個健康的身體,我可以再等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三十年,來等我們的勢力壯大,推翻蘇勝。可如今,我每夜入睡,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第二日的太陽。雖有顧道之醫治,但我也知道,我的身體全靠他的藥吊著,否則我早就死了。”

他看向郁子都,繼續說道:“先生,我的時間不多了,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壯大自己打倒蘇勝,為此我可以不擇手段,利用任何人。我雖不知昆布究竟是何人,但從他行事看來,至少目前他不會是我們的敵人,而是我們的盟友,此時此刻,先生就先放下對他的偏見吧,等到大事完成,無論先生要如何對付他,蘇夔都不會有半句阻攔。若你執意違背我的意願,那你就只能想辦法說服蘇祁,讓他成為你的新主。”

郁子都初見蘇祁時,就已暗中試探過他,經歷生死大難,蘇祁卻如僧家一般將一切都看得淡然通透,也暗中拒絕了郁子都的提議。此次他送來戰馬,大概也是念著與蘇夔的兄弟情誼,能幫則幫,如若不然,他只怕早在大木馬場喝茶遛馬了。

話說到這份上,郁子都也不好再說什麽,囑咐蘇夔註意身體後便退出了房間,但他並沒有回去休息,而是繞路往溫安辰的房間去了。

雖然目前一切都還算順利,但他心中總有股不詳的預感,而預感的來源正是昆布和溫安辰。

按照蘇夔的計劃,他們會以蘇明宇為誘餌,引誘晉軍出兵,而溫安辰早已在城門前準備好了陷阱等待晉軍自投羅網,這個計劃是他們商量已久的,雙方都對此充滿信心,深信自己一定會贏。而在戰鬥即將結束之時,與溫安辰寸步不離的孫淑會趁機對其下蠱,以蠱術控制溫安辰,使其成為蘇夔的傀儡。

控制了溫安辰,便等於控制了整個滇南大軍,獲得了整個滇南的力量。

這是昆布通過孟宇傳達給蘇夔的計劃。

這個計劃看似天衣無縫,郁子都卻是覺得破綻多多。

且不論溫安辰被控制之後,行事以蘇夔為準是否會引起其他滇南將領的疑心;單就控制滇南軍而言,目前形勢是只有溫安辰才能控制滇南軍,那麽滇南軍揮軍北上,也定是以溫安辰為主導才行,可如此一來,功勞就全是溫安辰的,帝位自然也該是他,蘇夔若想得位,溫安辰就必須死。

但若要溫安辰死,他的死法也得有講究,第一是如何才能讓眾人不懷疑到蘇夔身上;第二是如何才能將權利轉移到蘇夔身上,尤其是跳過溫安辰的兩個兒子;第三則是如何使滇南眾將士臣服。這些問題處理不好,別說登位了,搞不好就是身首異處。

滇南王苦心孤詣浴血奮戰得來的江山,最後轉手送給了另一個蘇家皇族,呵呵,想想都覺得滑稽。

但這些都是已知的問題,還可提前計劃解決,更讓郁子都擔憂的是昆布,不知這根攪屎棍日後會攪出怎樣的禍事來。

郁子都嘆息一聲,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與溫安辰見上一面,試探下他對先帝舊部和目前局勢的真正看法,以應不時之需。

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他竟會在途中遇到孫淑,而在孫淑對面站著另一名女子,只是那女子背對著他,他不知道是誰。

孫淑自然也看到了郁子都,但她卻不動聲色,對女子說道:“眼下尚未被人發現,你後悔還來得及。”

那女子側過身,郁子都看清了她的側臉,不正是在日輪谷與昆布在一起的女子麽?

蘇赤華並沒有察覺到郁子都的存在,只是說道:“你只管帶我去便是,出了事,我自會承擔,絕不牽連你。”

孫淑點頭稱好,卻在轉身的一瞬間斜眼看向郁子都,郁子都心領神會,趁蘇赤華不註意,快步上前將其擊暈,並問孫淑這是怎麽回事。

孫淑則道:“昆夫人想救蘇明宇,以洛族要挾我協助她。”

郁子都皺眉道:“她不是與昆布一起的嗎,怎麽還會去救蘇明宇?”

孫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看她的反應,昆布應該什麽都沒有告訴她。”

郁子都笑道:“有意思,昆布狡猾,竟連自己最親都人都欺騙。”說完便扛起蘇赤華要走。孫淑怕他對蘇赤華不利,連忙攔住,說道:“你不能帶走她。”見郁子都疑惑,便解釋道:“一旦昆布發現她不在王府,只怕會對我的族人不利。”

郁子都冷笑道:“你的族人是在公子手中,公子不下令,昆布能奈你何?”

孫淑道:“可蘇夔看上去十分信任昆布。”

郁子都聞言氣結,回道:“正因如此,你才更應該把這女子當做籌碼,而不是被昆布牽著鼻子走!”

說完便不再理會孫淑,轉身欲走。孫淑卻仍舊放心不下,上前阻攔,郁子都心下冷笑,說道:“枉你為一族聖女,卻被一個孤人牽著鼻子走。你怕他作甚?他對此女子重視至極,若他以族人性命威脅你,你便以此女子性命威脅他,你瞅他敢不敢動。”

孫淑卻是不解道:“他將這女子送入王府為質,你還說他重視這女子,莫不是傻了?”

郁子都冷笑道:“我且問你,如今在滇南,除了滇南王府,何處才是安全之地?昆布將這女子送入王府,與其說是為質,倒不如說是把她送入了目前唯一安全的地方,在滇南王身邊,誰敢動她?哼,算了,想來你也不懂。替我轉告昆布,人我替他看著,保證安全無慮,但他若耍花招,就不一定了。”

說完欲走,卻又被孫淑伸手攔住,問道:“萬一昆布不在乎呢?”

郁子都神色忽然一恍,仿佛想起了什麽,語氣變得莫名哀傷,嘆息說道:“那麽一個女人的生死,也沒人在乎了。”

說完再也不管孫淑,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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