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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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蘇赤華等人順利到達牂柯郡,守城的士兵聽說他們是藥商,稍作檢查後就放行了。一行人來到約定好的客棧,正好看到俞伯飛在院中餵馬。蘇赤華二話不說,跳下馬車就往俞伯飛跑去,把他拉到一個角落裏氣喘籲籲地說道:“我問到了。”

俞伯飛還沒緩過神了,呆呆問道:“你問到什麽了?”

蘇赤華咧嘴大笑,說她問昆布喜不喜歡謝雲綺了。

俞伯飛“啊”的一聲跳起來,激動道:“你怎麽能問他這個呢!然後呢?他怎麽說?怎麽說的!”

蘇赤華大笑,說:“他說,說他……哈哈哈!”

俞伯飛著急了,臉都紅了起來,一個大男人竟然還跺腳:“你倒是說呀!”

蘇赤華憋了笑說:“他不喜歡謝姐姐,你可以大膽的追了!”

俞伯飛聽了先是一楞,隨即“哇”的一聲大笑起來,雙手上舉,手中草料飛出去了也不管,忙搖著蘇赤華問是不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蘇赤華被他搖得頭暈眼花,卻也不指責,只是傻笑點頭說:“真的,是真的!”

兩人在一旁像傻子似的樂呵,沒註意到昆布慢慢走了過來。看見他們笑,他也莫名其妙被感染得笑了起來,問道:“什麽事這麽開心啊?”

蘇赤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倒是俞伯飛從懷裏掏出一大袋銀子,說道:“昆兄你說的沒錯,這滇南軍也太闊氣了,我發現咱們隨行的車馬裏有一箱藥材,我就賣給他們了,沒想到就得了這麽多銀子!難怪不管晉國如何封鎖他們的道路,總有人鋌而走險給他們送藥材物資,發財啊!”

昆布笑道:“國難之財,那些人也是拿良知在賣。不過就這麽點錢,值得你這麽高興?你平日裏富貴人家的宅院也沒少進,寶貝還見的少了嗎?”

俞伯飛否決道:“那可不一樣,這個我拿著心裏爽快。”

昆布笑了笑,問蘇赤華是否累了,蘇赤華說不累,他便讓蘇赤華再陪他走一趟。

“去哪裏呀?”蘇赤華疑惑道。

昆布道:“咱們把貨運進來,還得去交貨呢。”

蘇赤華恍然大悟,跟昆布一起卻交貨,但奇怪的是昆布並沒有把貨一起帶上,而是單獨將她帶到一個碼頭。碼頭上停靠了一艘大船,一群人正在船上卸貨,蘇蘇赤華定睛細看,看那麻袋的樣子,裏面裝的應該是細面和大米之類的東西,還有一些布料和兵器。

蘇赤華心中疑惑,問昆布帶她來這裏做什麽。昆布則笑道:“等會兒我們要上那艘最大的船,上去之後你跟著我就是了。”

蘇赤華不明所以,稀裏糊塗就被昆布拉上了船,船上一位衣角插進腰帶的小夥正拿著賬本對貨,每出一批貨就拿筆在賬本上做記號,嘴裏還時不時下令把這個放那邊,把那個放這邊。搬貨的工人看到昆布來了,忙叫他道:“小總管,這邊。”

被稱為小總管的小夥眉頭一皺,頭也不擡便道:“天黑前得把這批貨下完,別想偷懶啊!”

昆布拍了拍那工人的肩膀,然後走到小夥子面前,說道:“陸小總管這是怎麽了,火氣這麽大。”

陸游陵把筆往賬本上一擱,擡起頭來正要發火,但看到昆布,又看到昆布身後的蘇赤華,便笑道:“原來是昆老板來了呀,怎麽也不讓下人通知一下,您這不是嚇唬咱嗎?對了,這位姑娘是?”

昆布笑道:“這位是內子,江蘺。”

陸游陵施禮道:“原來是昆夫人,哎喲,夫人長得可真是天生麗質,一臉福相,昆老板能娶到你,可真是他的福氣。”

蘇赤華淡淡一笑,既不回答,也不否認。她沒想到昆布竟與這船的人認識,更想不通他為何會帶自己來此。這些貨物要運去何處,這些都是昆布提前安排好的嗎?她滿腦子疑問,卻又不能當場詢問。

昆布自與陸游陵談天說地,蘇赤華站在一旁只覺得無聊。這時候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上了甲板,拉著蘇赤華說要好好替她打扮一下。蘇赤華狐疑地看向昆布,昆布則笑道:“去吧,陸小總管的侍女,梳妝打扮上比一般官宦家裏的侍女都強呢。”

“啊?”

蘇赤華莫名其妙地被姑娘們帶了下去,昆布則和陸游陵去了另一個房間。房間裏坐著一個面帶黑罩頭戴鬥笠的男人,男人正低頭擦拭長劍,聽見腳步聲擡頭看時,正好看到昆布進門。

男人站起身,先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昆布,隨後看向陸游陵。陸游陵對他點了點頭,男人突然一陣激動,上前抱住昆布,哽咽道:“阿麟!”

昆布亦是眼含淚花,回應道:“是我,奇哥。”

孟奇用力地拍打昆布的後背,邊拍邊哭道:“你這家夥竟然還活著!還活著……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忍心!”他越說,抱著昆布的雙手就越是用力,好像不這麽用力,昆布就會消失了一樣。陸游陵也是一面笑,一面流淚,等孟奇終於放開昆布,他才跪在昆布面前,神色激動道:“陵游拜見少主,沒想到,沒想到我竟然真的等到少主回來了。”

昆布趕緊將他扶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多年不見,你長這麽大了,剛才差點沒認出來。”

陸游陵臉上淚痕未消,憋著哭道:“十六年了,我再不長大,爹爹就該擔心了。”

昆布大笑道:“陸總管還好嗎?”

陸游陵道:“好著呢,就是自從孟家出事之後,就沒睡過一天好覺。”

昆布拍了拍陸游陵,轉而看向孟奇,這才發現他始終帶著那副面罩,不禁好奇道:“奇哥,眼下只有我們在此,你還帶著面罩作甚?”

陸游陵正要說什麽,卻見孟奇拉下了面罩,昆布見了直吸一口涼氣,竟是說不出話來。

原來孟奇的左臉還算完好,但右臉卻是布滿了密集的疤痕,有刀疤,也有分不清是什麽兇器的疤痕。昆布心頭震動,悲切道:“這是怎麽回事?”

孟奇將面罩帶回臉上,淺笑道:“還記得咱們出城那天麽?”

昆布無言點頭,他至死都記得那一天。

那一天,孟族成年男子盡數被斬,而年幼的孟家子弟則於同天發往流放地。

那是一個陰寒的冬天,天空下著密而冷的細雨,一群在牢裏受盡折磨,又親眼看見長輩死在自己面前的孟家孩童,被一條鐵鏈串在一起,從北門出歧陽城。

周圍都是前來看“報應”的百姓,在他們眼中,眼前的孩童早已不是孩童,而是邪惡的孟氏族人的化身,是迫害當今陛下的逆黨,是害他們經歷戰禍的罪魁禍首。他們開始像對待其他罪人一樣,朝他們吐口水,扔石頭,破口大罵。而孟家的孩子也早已麻木,低著頭如行屍走肉般挪動著。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城門的時候,街道旁忽然一陣騷動,原來是一名男子提了桶穢物往孟麟身上潑去,孟麟手腳皆有鐵鏈,沒法躲,被潑了個正著。另一個男童見孟麟受辱,氣憤之下竟然掙脫鐵鏈束縛,跑到男子面前狠狠踹了他幾腳。

這名男童正是孟奇。

負責押送的官兵急忙上前拉開孟奇,把他拽到地上一陣拳打腳踢。孟奇天生力氣大,又加之習武,不過幾下就從官兵的拳腳下掙脫出來。當時的他終究是個孩子,被打了一頓心裏的火氣就全都冒了出來,也不管不顧了,直接跟官兵打了起來。

孟麟在一旁大聲呵止,但孟奇怒火沖頭,什麽都聽不進去,憑著一腔怒火打得官兵無法回手。一名官兵氣憤下,腦子一熱頓時把不許私殺囚犯的規定拋到九霄雲外,拔出腰間長刀向他砍去。

孟奇反應快,躲過致命一刀,但左手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血肉翻飛,深可見骨。他卻硬氣,咬著牙不哭,還向官兵吐了一口唾沫。

孟麟大叫著讓他跪下,可孟奇卻將目光轉向孟麟,稚嫩的眼光突然變得決然淩厲,隨後咧嘴大笑,仰頭對著綿綿細雨大聲呼喊:孟族無罪!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被官兵擊中頭部,瞬間暈了過去。

官兵押送他們離開歧陽城之後,孟奇久久不醒,官兵們只當他死了,把他扔在一個路過的亂葬崗裏。這麽多年過去了,昆布一直以為他已經死了,就如他以為孟麟已死一樣。不過好在老天可憐,他們總算還是活著見面了。

孟奇說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亂葬崗裏昏迷了多久,醒過來的時候,我的右臉就爬滿了蟲子,啃食我的皮肉,有的蟲子有毒,傷口好不了,就成這樣了。後來遇到一些人,看不慣我臉上這疤,就又給我加了幾道刀疤。哎,不過都是過去的事了,幸好後來遇到了陸大哥,不然我可能真逃不過那一劫。對了,你這些年又如何呀?怎麽就成了昆布了?”

孟宇說的輕松,可昆布又如何不能想象他當時的艱辛?一個十來歲的孩童,是要如何度過那一段艱難的日子啊。

昆布知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將自己的遭遇說了一番,感嘆道:“或許這就是天意吧,天不亡我,讓我活著回來見你們。”

孟奇和陸游陵聽後卻是氣憤填膺,直罵歐陽烈太過陰毒,這種要人命的救命法子也敢用。昆布苦笑,忙勸解說歐陽烈已經死於他手,他還因此得了個上行門,說起來該是因禍得福。隨後又問道:“蘇夔最近可有情況?”

孟奇道:“蘇夔來了牂柯郡之後,倒還規矩,沒搞什麽幺蛾子。只是前些天蘇祁來了,還帶來了大木戰馬,估計過幾天就到。”

昆布思索片刻,對兩人道:“大木戰馬名揚天下,雖未見過,但也當警惕。奇哥,你想辦法打聽這批戰馬的運送路線,游陵,你安排人中途攔截戰馬,找個地方藏起來,我以後要用,我會讓上行門的人配合你。”

陸游陵道:“可是少主,戰馬不比物件,那麽大一群,萬一出了意外怎麽辦?”

昆布道:“萬一出了意外,寧願全殺,也不能留給蘇夔。”

孟奇卻對陸游陵笑道:“你呀,多學學陸大哥和你爹,事前顧慮周全,下手快狠準,自信永遠多於自疑。”

陸游陵聽後轉過頭低聲嘀咕,孟奇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正要詢問,卻被昆布打斷了。

昆布道:“行了,這件事就這樣。那些人的事搞定了嗎?”

陸游陵轉過頭來,笑道:“早就弄好了,少主隨我來。”

昆布兩人隨他來到更下層的船艙,這裏有一個不易被人發現的暗門,裏面關著從晉軍裏找出來的黑騎軍的人,以及部分滇南軍新招的士兵。

陸游陵無不得意道:“按著你說的人數抓的,一個都不差。這些滇南士兵還沒入過營,跟其他士兵也不認識。”

昆布點頭道:“好,你們看好時間,將他們送到指定地點,把蘇明宇的人換出來。對了,蘇明宇那小子最近身子弱,好生護著點。事情做完之後,奇哥,派人告訴蘇岑等著收我送給他的大禮。不過,”昆布笑道:“若他不想讓功勞被慕容鴻得了,就找個理由把慕容鴻支遠些。”

兩人整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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