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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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還朦朧未亮,一個駭人的消息就已開始在萬寧城中傳播。

丹赫部即將攻打萬寧城,城主貪生怕死,已然帶著家丁逃跑,不少守城士兵也棄城而逃。城內人心惶惶,不少腦子靈活的,也開始收拾細軟逃命。

逃跑這種事,只要有一個人做了,就有無數人爭相效仿,不過半天的時間,萬寧城就逃了大半。

蘇赤華趴在城堞上,看著洪水般往外湧的百姓,有些洩氣道:“有時候啊,真不知道做的事值不值得。”

昆布在旁邊站著,說道:“求生是人的本能,沒什麽可說的。”

蘇赤華擡頭望天,嘆氣道:“希望一切順利吧。”

待到第二日正午,想逃的都逃了,不想逃的也都留下了。留下的守兵把這些人召集起來,說了昆布的計劃,然後說道:“你們若是害怕,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一個滿臉麻子的人站出來說道:“要是怕,我們早就跑了。”

守兵們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換上常服,再次說道:“丹赫部的人到了之後,你們什麽都別說,什麽都別做,一起聽我們的。實在不行,我們也會盡力送你們從暗道離開。”

百姓們像是擔了天下重任般挺起胸膛,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又一日過去了,待到第三日,丹赫部果然舉刀來臨。只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萬寧城城墻之上沒有守兵,城墻之下也沒有士兵,眾人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擔心有詐,也不敢輕舉妄動。

“推他們上去,叫戰。”說話的是丹赫部族長,紇骨金。

被俘百姓被兵器抵著後背走向城門,丹赫士兵則在其身後大罵叫戰,從問候城主的十八代祖宗,罵到了尋常百姓家的閨女,本以為對方怎麽都會有個人來回罵一句,豈料把他們罵得口幹舌燥了,城裏面都沒一點動靜。

丹赫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最後看向族長,族長也是納悶。

就在此時,萬寧城的城門開了,丹赫部做好準備,可看到城門後手無寸鐵的百姓,又楞住了。

城門後一名老者走了出來,隨後其他百姓也跟著走了出來。他們跪在城門外,高舉雙手道:“萬寧城百姓,恭迎族長入城。”

族長眉頭一皺,驅使手下查探情況,手下詢問之後回道:“族長,袁知儒那老家夥跑了,守城的士兵和大部分百姓也逃了,就留下他們幾個舍不得離開故土的。”

“跑了?”紇骨金冷笑道:“老家夥不是硬骨頭一根嗎,會丟下百姓自己逃跑?你先帶人進城探探,莫不是敵人的奸計。”

手下帶人入城仔細查探了一番,回來稟報說城內確實空無一人。紇骨金大奇道:“奇了怪了,怎會如此?”

紇骨金的兒子上前說道:“也不難想啊,這老家夥以前骨頭硬,那是有晉國在背後撐腰,知道我們不敢太得罪他。現在晉國內亂不止,並州的兵力又被戎國牽制著,沒人給他撐腰了,他那老骨頭自然就硬不起來了。”

他走到城門口,老者獻上托盤,說道:“族長,這些是城內府庫的鑰匙。”

紇骨旭接過鑰匙,對父親說道:“我先去看看府庫。”

紇骨金道:“自己小心。”

如昆布所料,紇骨金並沒有對投降百姓痛下殺手,只是把他們押去牢房看管,順便把之前俘虜的商人關在一起。商人不知詳情,只道城主真是棄城而逃了,想到自己後面可能還會被押回丹赫部做奴隸,心裏頓時悲苦無限,要麽在牢房裏哭哭啼啼,要麽就是破口大罵,趙二麻子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一個尚且年輕的商人頭上。

“死爹了還是死娘了,透哭!”

年輕商人抹去眼淚道:“想我青春正盛,卻要被人虜去當奴隸,大好年華就此斷送,我能不哭嗎?哇啊——”

趙二麻子用食指堵著耳朵道:“得得得,你他媽去丹赫部賺錢的時候咋不說這話呢。”

年輕商人大嚎道:“誰曉得他們會翻臉不認人啊!”

一化作百姓的守兵拍拍趙二麻子的肩膀道:“行了,別逗他了,你快把門打開。”

趙二麻子答應了一聲,就從頭發裏拿出藏好的鐵絲,開始開鎖。他是工匠,平常就給人打鎖,撬鎖這種事沒人比他更在行。

“我說趙二麻子,你行不行啊,撬了這麽久沒都撬開,可比你師傅差遠啦。”有人在旁邊揶揄道。

趙二麻子抹去額頭上的汗水,說道:“催什麽催,這鎖是我師傅打的,有那麽容易開嗎?”

那人嗤之以鼻道:“既然如此,還不如讓你師傅來呢。”

趙二麻子連吐口水道:“呸呸呸,活人不說死話,我師傅走了都快一年了,你讓他來?說點吉利的。”

正說著,只聽“叮”的一聲,鎖開了。趙二麻子怕這細微的聲音引來敵人註意,連忙把鎖虛掩上,過了一會沒瞧見人,這才走出去撬其他牢門的鎖。

年輕商人看得雲裏霧裏,指著趙二麻子道:“這個,他?”

守兵拍拍年輕商人的肩,又把計劃說了一遍,道:“所以你放心,都是安排好了的。昆義士藏在府庫,只要他抓到紇骨旭,咱們就有籌碼,到時候他放出信號,咱們就沖出去,擾亂敵人,給兩位義士創造生擒紇骨金的機會。”說完指著牢房的一面墻道:“那面墻是昨夜連夜砌起來的,裏面藏的全是兵器,到時候你們一人拿一個,能打的就打,不能打的就用來防身,總之,有我們在,一切別怕。”

最後一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總算把年輕商人的心給定下來了。只是他又轉眼看了下蘇赤華,只覺得這位義士的身板子頗為寒磣,也不知道真打起來,扛不扛得動刀。

大家夥就在牢房裏等著,等來等去,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到每個人都昏昏欲睡肚子叫的時候,牢房外突然傳來“轟”的一聲,隨即便是嘈雜的人聲。

百姓們面面相覷,守兵則道:“府庫裏有一間房單用來放置石漆,石漆遇火易燃,定是昆壯士點燃了石漆,他拿下紇骨旭了。”

眾人聽說昆布得手,紛紛叫囂著要出去痛痛快快打一仗,最後還是守兵制住他們,說道:“以防萬一,我先出去查探情況,你們等我消息。”豈料剛走出牢門,就撞見了丹赫部將士。眾人一不做二不休,幹脆全都跑出牢門,推倒假墻拿出兵器開幹。

蘇赤華率先沖出地牢,此時地牢外圍了一群丹赫士兵,只是因為入口太小,這才沒有全都湧進地牢。

“幹!咋這麽多人啊!”跑出來的趙二麻子叫道。

蘇赤華腦子一轉,大聲喊道:“援軍,定是援軍到了,他們來拿人質的,大家沖啊,去到暗道就安全了!”

如果面臨必死的絕境,再強悍的人,都有可能束手待斃;然而如果有生的選擇,那麽再弱小的人,都會生出拼死一搏的勇氣。

除了身先士卒的守軍將士,萬寧城的百姓們也都舉起刀槍向前沖殺,也不管自己有沒有能力,也不去想自己會不會死,總之,為了一線生機,豁出命去了。

丹赫部也沒想到地牢裏的人竟能有武器反抗,是以並沒有派太多的人來,蘇赤華及諸守軍且戰且退,將百姓護送至暗道入口,恰好城主及其他士兵也陸續從暗道出來,兩廂匯合,竟是將追擊而來的丹赫部士兵一舉殲滅。

“剩下的交給你了,我去找昆布。”蘇赤華撂下一句話,就動身往城主府跑去。這麽久了,也不知道昆布情況怎麽樣,他一個人,可別被抓了呀。行至途中,卻見昆布扛著紇骨旭向她跑來,而在昆布的身後,是紇骨金和一大群丹赫部士兵。蘇赤華見此情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轉身就往回跑。

昆布雖然扛著一個人,但速度還是比她快,不多時就追到了蘇赤華,蘇赤華斜眼瞥過去,邊跑邊問道:“怎麽回事啊?”

昆布說道:“紇骨金太怕死了,周圍埋伏了一堆人,我暗殺沒成功,只能扛著他兒子跑。”

蘇赤華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丹赫大軍,順便側身奪過幾支飛箭,大聲叫喊道:“他們幹啥只射我不射你啊!”

昆布道:“我扛著他們王子呢。”

蘇赤華道:“你威脅他們啊!你光扛著他跑有啥用啊!”

昆布道:“不行,暗處有弓箭手,我停下他們正好射我,就咱倆人不行。”

蘇赤華道:“那你把他扔了!扔遠點!至少能分去一半人啊!”

昆布道:“分去一半也還剩幾百人呢,照樣能把咱倆剁成碎泥。城裏的百姓呢?”

蘇赤華叫苦連天道:“都在暗道那兒呢,估計也撤得差不多了!老天爺啊!救命啊!”

昆布一把拉住蘇赤華,腳步一轉,抽出背上長刀抵在紇骨旭的脖子上,大喊道:“都給我停下!”

“你,你咋又停下了?”蘇赤華雙眼看著逐漸圍上來的丹赫士兵,喘著氣顫著聲道:“你不是說,就咱倆不行嗎?”

昆布雙眼盯著紇骨金,細聲低語道:“再拖點時間,援兵來了。”

蘇赤華一臉狐疑道:“啊?”

紇骨金騎馬上前,昆布見狀立即手上用力,在紇骨旭脖子上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流出,把紇骨旭也給疼醒了。不過紇骨旭睜眼見了這陣仗,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紇骨金也沒心思去計較兒子的不爭氣了,只盯著昆布道:“你很有勇氣。”

昆布道:“多謝誇獎。”

紇骨金道:“我此次入城,只為錢財牛羊,並不想傷害百姓,但你若敢傷害我兒子分毫,我定放火燒城,讓百姓陪葬。我佩服你的勇氣,現在放開他,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昆布道:“族長,還是我勸你認清實事,轉戈投降吧。戎國再強大,終究只是北境小國,你為他得罪晉國,可是本末倒置了。”

紇骨金道:“戎國再不如晉國,對我族的影響卻遠遠超過晉國,況且現在晉國自顧不暇,我又如何祈求晉國的庇護?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放了我兒子,否則別怪我下手無情。”

昆布低聲對蘇赤華道:“看來沒有轉圜餘地了。”

蘇赤華大是無語道:“你讓我倆陷入險地,就是為了跟他談轉圜餘地?”

昆布沒有說話,卻是手上用力,將紇骨旭遠遠拋了出去。蘇赤華見狀大驚道:“剛才讓你扔你不扔,現在靠他保命了你扔!”

丹赫部將士見自己王子被扔出,連忙分出一批人去接,然就在此時,一道人影自房屋後沖天而起,接住了紇骨金,並有十一人自暗處竄出,分兩人擊向紇骨金,另九人向蘇赤華此處而來。蘇赤華大喜道:“杜川啊!”

杜川此時沒工夫理她,只大聲說道:“公子,援軍來了!”

蘇赤華聽後長劍直指紇骨金,大笑道:“雁門郡援兵來了,紇骨金,你完啦!”說完就擼起袖子奔了上去。

昆布見狀大搖其頭,然而對方是祖宗,沒辦法,他也只能跟著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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