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指令是……攻擊虎杖悠仁。

被傳送到教室的齊木星野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稀薄的白霧在她身邊歡欣雀躍著不斷游動，她低頭看著面?前轟然緊閉後被同步上了鎖的教室門?，伸手,用力?拉了一下。

……打不開。

再一次使勁，白嫩的手指被門?把?手勒得充血發紅，教室的大門?還是在眼前紋絲不動。

啊……那是理所當?然的，出生至今,超級美少女所需使用的力?量極限可能都?不超過打開一個水果罐頭所需的力?度。

她松開手，看著被勒出了紅印的手指，微微氣惱地抿住了唇。

晚風從門?窗的縫隙接連不斷地偷偷溜進來，它們溫柔地吹拂過美少女『色』澤溫暖的長發。

攻擊……要怎麽做……

齊木星野安靜地佇立在原地,須臾,頰邊碎發晃動帶來的細微瘙癢感終於引起了她的註意。

無計可施的美少女挽發側身，她轉過頭,順著晚風吹來的方向望過去,目光落到玻璃窗上，上面?人影綽綽，映出來的『摸』樣模糊不清。

齊木星野璨金的眼眸微微睜大，她好似意識到了什麽。

是窗戶。

“哢——”

窗戶安全鎖被解除的聲響在安靜的教學樓裏清晰可聞，一雙白皙的手臂從裏往外?將窗戶推開，緊接著,又是一條白皙筆直的小腿從窗沿跨了出來。

身穿單薄禮物的粉發少女撐上狹窄的窗臺，她努力?地攀著窗框,磕磕絆絆地跨坐到了窗沿之上。

五層樓的高?度，並?不算特別高?，但也不算矮。

窗戶被打開後，原本?平靜的微風再不覆溫柔,它們迅速地從窗口?邊緣擦過，將窗沿之上少女柔順的長發吹起，在她單薄細弱的身軀之後飛舞出淩『亂』的弧度，連帶著，她胸口?和耳畔的星星墜飾也被吹得毫無規律地不斷撞擊，尖銳的一端偶爾擦過肌膚，在白皙細膩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淺白的劃痕。

齊木星野搖搖晃晃地坐在窗戶外?側，系著綁帶高?跟的一雙細弱長腿晃悠悠地吊在那，月光灑下，點?點?星光，卻是危險的慘白『色』。

但本?人似乎對此毫無所覺，仍在不斷往下危險地傾身。

攻擊。

少女微微歪著頭思考。

首先?得到達虎杖君的身邊？

鞋跟抵上墻面?，她金眸空洞，撐著窗沿的手臂微微使力?。

下一刻，世界顫動顛倒，夜空當?中，少女的發絲與裙擺一起鋪開，在月『色』朦朧的夜晚綻放出一圈又一圈綺麗而驚心的花。

她從高?樓躍下。

“真是……敗給你了。”有什麽生物在夜『色』中發出一聲輕嘆。

面?容精致的白衣美少年等在樓下，他仰頭遙遙看著不斷墜落的少女，白霧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地湧向她，促使她做出危險的舉動，但身為源頭的咒靈本?體卻伸出手，溫柔地將少女接入懷中。

齊木星野恍無所覺，落入他懷中後，被咒術不斷影響的少女立刻開始掙紮著要下來。

她喃喃著指令：“攻擊……虎杖君……”要去攻擊虎杖君才行。

白衣美少年垂眼看著自己懷中的少女，安靜片刻後，順著她掙紮的力?道將她放了下來。

他無奈地朝她笑：“不是虎杖君吧……現在的指令，明明是攻擊五條悟才對哦。”

齊木星野一楞，她站定，終於緩緩地側眸看向此時出聲的少年。

至此，她的眼中終於有了少年真實的『摸』樣。

黑發黑眼的陌生少年站在她面?前，是半透明的『摸』樣，他投降般舉起手，像是校園裏隨處可見的普通大男孩一般碎碎念叨著跟她解釋：“對不起對不起，嘶，你別瞪我啊，不是我下的指令……雖然我之前也很想……咳，總之目前我算是別人的使魔之類的存在吧……也多虧了這樣我才能脫離黑衣的那家夥恢覆理智。”

齊木星野才沒空聽他的解釋，被提醒之後，她下意識地抗拒的另一條指令開始越發明晰起來，少女站在原地，像是被凍到了似的，渾身微微發抖。

“攻擊……五條悟……？”

不……不要。

但是，又必須要攻擊才行。

兩種思想在腦海中不斷交戰，少女抗拒地捂住耳朵，她緩緩蹲下身。

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又辦了壞事的白衣美少年僵住，他手忙腳『亂』地低頭看著在地上不斷顫動的少女：“對、對不起，我不是……”解釋到一半，白衣美少年自己又楞住，他很快放棄了，低著頭喃喃自語：“好吧好吧，事到如今就承認好了，我就是故意的。”

“憑什麽啊，明明我很早很早之前就認識齊木小姐你了，結果卻連一聲普通的招呼都?做不到……那些幸福的家夥，每次每次跟我索要祝福的時候……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他們啊。”

少年眉目憂傷地看著她，也不管她毫無回應的『摸』樣，開始自言自語起來：“從變成這種樣子開始，我祝福了數不勝數的人，但最後的幾個人，我不僅沒有祝福他們，甚至還和黑衣那家夥一起詛咒他們了。”

說?著說?著，他也蹲下來，蹲在她面?前，『露』出要哭了一般的微笑：“是我的錯……本?來我想這都?是因為喜歡上你的原因，所以想要把?你一起拉入地獄……但之前差點?消失的時候，我意識到了，齊木小姐，其實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你的原因，如果有別的人，換成別的任何一個理由?，我都?會那麽做的……因為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齊木星野埋著頭，她輕顫的動作微頓。

白衣美少年並?沒有註意到這一點?，他仍低聲自語：“……對不起，變成這個樣子，我已經控制不了了，不過反正也很快就要下地獄了，消失前再做點?壞事也沒什麽了吧，畢竟……好人我已經當?膩了啊。”

“你恨我吧，是我詛咒了你，齊木小姐。”

齊木緩緩擡起頭來，此刻指令帶來的效果令她無意識地在地上抓撓，粗糙的地面?磨破手指，溢出絲絲暗『色』血跡。

遠方，無形的制約在轟然作響的巨石墜落聲中開始松動，齊木星野璨金的眸中映著陌生少年自說?自話的絕望面?容，裏面?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擅自的，沈重的，不詳的愛。

那是她曾經每天都?要面?對的東西，幸而她已經習慣了，並?不應該為此而驚訝和動容。

……是這樣才對。

良久，齊木星野輕輕開口?：“你的道歉，究竟是對誰的？”

白衣美少年微怔，他低低垂眼，白霧依然不斷從他周身湧出，用他的靈魂彌補著別處的缺損，即將消散的少年張開嘴，聲音幹澀：“啊……是對被我詛咒的所有人。”

齊木星野擡眸看著少年，制約消散後，金眸中仿若有神跡一般的點?點?星芒，她看到白衣少年身邊無形的陰翳開始晃動，從他身邊逐漸遠離。

少女面?朝他詢問，卻並?不是問他：“你們叫什麽名字？”

金『色』的光點?從少女身邊輕輕浮起，風打著璇兒吹起她的裙擺，片刻之後，得到回應的少女輕聲為那些無人所曉的靈魂祈願：“我記住了，對不起……願你們的來生順遂，得以鋪滿幸福的花。”

會招致不幸卻也能帶來幸運的能力?，從出生開始就伴她左右。

點?點?金芒點?綴上夜『色』，溫柔的風卷過，將安詳的靈魂輕飄飄地帶上夜空。

白衣美少年怔住，一葉障目，他在此刻，終於見到了那些一直糾纏在自己身邊的靈魂。

那些因他詛咒而死的靈魂。

齊木星野安靜地看著呆怔的他，借助疼痛而保持一絲清醒的大腦仍在霧中不斷掙紮。

她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白衣美少年沒有再回話，他突然哭了出來，泣不成音。

“對不起……對不起……”

他意識到了，無論因何而起，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喜歡，在她知曉的那一刻終將成為束縛她的枷鎖，變成因她而起的罪，多麽自私且蠻不講理啊。

齊木星野沒有理會他的道歉，她有些疲憊地半闔著眼：“請把?名字告訴我吧。”

他當?然不可能違背她的請求。

從遙遠的，模糊的，幾乎要消散的記憶中，少年回憶起了自己的名字。

“深田……不，求你……不要……”少年痛苦地捂著臉，他之前還私心希望借由?恨意在她的記憶中留下一絲痕跡，但此時此刻，他寧願她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都?是他的錯。

對不起，求你了，不要這麽溫柔的對待他了，他並?不值得，這些明明都?是他的錯。

但她的請求是會絕對被執行的存在。

“……深田、深田龍介。”他還是說?了出來。

於是金『色』的光將少年一起籠罩了進去，至少，此刻的他再次擁有了被審判的權利，而不是就此魂飛魄散。

齊木星野將他的名字也牢牢記下，然後安靜地看著少年的靈魂最終也化?作金『色』的粒子消散在自己面?前。

“你的話……我就不祝福了。”

少女嘆息般的低喃在漸漸融入風中

“星。”

咒力?不夠瞬移，一路狂奔而來的五條悟站在離齊木星野不遠的地方，四周都?是被巨石傾軋的痕跡，他找到了她，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切，但並?不在意，只?是朝她急不可耐地邁開腳步。

狼狽半蹲在地上的美少女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意識到了來人是誰，但並?沒有擡頭，反而有些恐懼地倉皇開口?：“……請不要再前進了！”

因為她的請求，他只?能停下腳步。

齊木星野埋著臉，無聲的淚水不停滑落，落到她撐著地面?輕輕顫抖的手背上，原本?瑩白圓潤的指尖早已指甲翻起，變得血肉模糊。

剛才勉強壓制住的指令又開始不斷作怪，霧……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

——攻擊他。

指令撕扯著理智，愛與恨不斷糾纏，將她的思緒攪『亂』，恐懼和自責一起翻湧，令她感覺胃部?一陣絞痛，齊木星野不自覺地微微躬身。

“請不要再前進了。”她明明知道此時自己的請求是絕對不會被違背的，但還是強迫癥一般，再一次說?了一遍。

……

“如果姐姐被控制住了，你最好不要出現在她面?前，想辦法在遠處將霧弄散。”

“嗯？”

臨行前，五條悟微微頓住腳步，他疑『惑』地反問了一聲

“如果她想，那麽你一定會死。”

超能力?者目視虛空，對在自己的攻擊下扛了很久，即使是他也不得不認同的強大咒術師開口?，少年音『色』淡漠，仿佛只?是在淡淡的陳述事實。

“姐姐的請求，是絕對的。”

五條悟原本?並?不是很明白警告的含義，他猜想可能是咒言一般的能力?。

但此時此刻，親眼所見也親身體會到她能力?的最強咒術師無奈垂眼，他被她定在原地，再朝她靠近不得。

他知道她在恐懼什麽，也能察覺到她在自責什麽。

“讓我過去吧星，沒事的。”他站的遠遠地，開口?安撫她。

齊木星野光是聽到他的聲音，就差點?控制不住，“……閉嘴！”這一句，她差點?就說?成了去死。

什麽讓他過來啊，真是那樣的話，那他就完蛋了，他到底明不明白啊？

於是五條悟被迫閉嘴。

過也過不去，話也說?不出，他站在原地，只?能幹瞪眼地看著自己的戀人獨自痛苦煎熬。

這對他來說?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任『性』的白發青年默默調動起好不容易恢覆了一點?的咒力?，瞬移到了她的面?前，強行鉆了個語言上的漏洞。

隨手抹掉唇邊溢出的血，他拍拍她。

齊木星野擡頭，臉上還有著淚在不斷滑落，她受驚般往後退傾倒，在狼狽跌落到地上之前，被他拉入懷裏。

在被他抱入懷中的那一霎那，殘留的白霧也開始加速消散。

遠方，夏油傑當?然感受到了咒靈的消散，原本?他和咒靈的記憶是不共通的，但在最後那一刻，他能感受到令咒靈消散之人的力?量。

是陌生的，不似咒力?的力?量……居然有非咒術師能祓除咒靈？是異能者嗎？

他重視起來。

夏油傑轉頭問真人：“真人，派到咒高?那個咒靈之前有沒有招惹過其他人？”

真人正在溫泉裏愉快的泡澡，聞言，他回憶了一下：“啊，之前不是跟你說?過嗎？它一直在念叨著一個人類的名字，應該跟那個人類有關系吧。”

夏油傑回憶了一下，他記起什麽，當?時因為沒在意，也就沒有詳問。

但此時詢問也不算晚：“那個人類的名字叫什麽？”

“好像是……齊木什麽的，全名是……齊木星野……？”真人有些不確定道，他對非咒術師的人類名字真沒怎麽特地去記過，這個純粹是捏那個咒靈的時候被煩了太多次了。

“齊木……星野……星……”

“……？”真人突然從半躺的溫泉池子裏坐起來，他湊到夏油傑面?前：“你怎麽了夏油？……夏油？”哇，笑得連他這個詛咒都?覺得好可怕，還怪惡心的。

黑發半遮了臉頰，僅僅『露』出黑發青年唇邊扭曲又貪婪的弧度，夏油傑猛地擡起頭，他狂喜，聲音甚至因為那種連靈魂都?不由?得為之戰栗的情緒而改變了音調。

啊啊，好甜啊，那種從肉.體的記憶中繼承而來的甜度，簡直讓人控制不住地想要為此沈淪。

不僅如此，他還從這具肉.體的記憶中，得到了捷徑。

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他浪費了多少時間，他怎麽就沒能早點?察覺到她！

“真人，漏瑚，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得到她！”

真人一楞：“嗯？”

一邊安靜抽煙的漏瑚也循聲望了過來。

他開口?嘲諷：“你想要人類的女人關我們什麽事？”

夏油傑聞言控制不住似的，他張嘴咬上彎起的指節，眼瞳不斷興奮地收縮。

“不……不不，你們還不明白，只?要得到她，那就是絕對的勝利！”頓了頓，夏油傑突然瘋狂地笑了起來：“比如……殺了五條悟！”

他卡著白霧消散的最後那一刻，加強了咒術效果，明晰地下達了指令。

——殺了五條悟！

本?就艱難的抵抗在那一刻徹底潰敗。

“你……”指令傳來的同時，齊木星野張嘴，剛要說?什麽，唇被五條悟輕輕捂住。

但其實，她的能力?並?不一定需要語言來發動，肢體動作也可以，眼睛也可以，只?要是能被理解，其實都?是可以的。

因此在那一刻，從戀人轉瞬空洞下來的眸中，五條悟看到了她的請求。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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