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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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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你上去吧,我走了。”我背著手,身體前後來回傾,擠出一抹笑。

“青青,你和我去我家吃飯吧!反正都已經到這兒了……”

我一聽,慌忙擺擺手,往後退了幾步,打斷他的話:“不,不不不!我不去!”

“哎呦,走嘛!”他朝我走來。

“別!李靖軒,我不會去的!”我像個受驚的兔子,一直往後退。

他繼續朝我走來,皺緊眉頭,:“快點,你回去也是一個人。”

我走上前,用盡力氣推著他走上樓梯:“李靖軒,我真的不好意思,我不敢見你爸媽。你……你趕緊回去吧!”

說完,我跑下樓梯,咬著嘴唇,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他站在樓梯上,沈默,撅著嘴,一臉無奈,俯視著我。

“王青青,可以嗎?”他沒有任何表情。

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去了他家怎麽面對他的爸爸媽媽,怎麽討他們的歡心;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話,該做些什麽。

我怕叔叔阿姨不喜歡我!

我沒有信心,也沒有勇氣,去面對他的家人,並獲得他們的認可和喜歡;我也生怕自己哪兒做得不好,鬧出笑話。

在李靖軒面前,我是自卑的,說話支支吾吾,斷斷續續;做事畏手畏腳,小心翼翼。

真的好累!

“我……叔叔阿姨他們會不會不喜歡我?”我咬著嘴唇,雙手拉著單肩背包的帶子,深深地低下了頭。

“不會的,你不要考慮這麽多。”說罷,他走下樓梯朝我走來,站在我的面前。

我擡頭看見他撅著的嘴角,臥蠶鼓起,深黑的眸子裏滿滿的都是真誠。

我的內心糾結成一團,似亂作一通的線圈,找不到開始的節點。如果我再聰明一點,再沈穩一點,再自信一點,再……再漂亮……一點,我又怎會如此猶豫不決,膽小懦弱。

我何曾不希望我可以坦坦蕩蕩地走進李靖軒的家,大大方方地向叔叔阿姨介紹我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忸怩作態。

“青青,和我上去嘛,我家裏人都非常好相處,很率直的,真的!”他拉拉我的衣袖,註視著我。

緘默不言。

“好!”我一狠心,答應了。

“那走!”李靖軒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頃刻間布滿了笑容。

爬過樓梯,我跟在李靖軒的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不敢說話,畏畏縮縮。

“快走上來,幹嘛一直在我後面”李靖軒轉過身來,對我說。

“李靖軒,我可不可以不去了我好慌!”我帶著哭腔,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可以!”說完,他拉著我繼續往前走。

我一路埋著頭,腦海裏無限地想象開門時我該說的話,手該放在哪兒。李靖軒介紹我時,我該以什麽樣的神情姿態面對他的父母。

沒看路,一路上也沒怎麽說話,也不知道繞過了幾個彎,經過了幾棟房。

“王青青,你一句話都不說,在想啥?”李靖軒突然問我。

我打了一激靈,瞬間回過神來,擡起頭,四處張望。

沒想到走過了一個小小的樓梯,穿過了一條窄窄的巷子,竟然可以來到這麽寬闊的地方,房屋挺多,門口停著車。

“想啥呢?”李靖軒突然探著頭出現在我面前。

這可把我嚇得不輕,連忙退了幾步。

“沒,沒什麽,我就是……在想一會兒到你家了要做什麽,要怎麽好好表現。”我結結巴巴地吐出這句話。

他聽了,哈哈大笑,歪著頭,對我說:“不用緊張,你呢,也不用做什麽,到時候記得多吃兩碗飯就好!”

到了他家的樓下,我的心幾乎是“撲通撲通”要跳出胸膛,腦袋瓜“翁嗡嗡”的,好像一大群臟蚊子在裏面載歌載舞,可怕的是,我的手麻得擡不起來,輕輕碰一下都疼得厲害!

我好想使勁地把心按住,讓它不要再瞎蹦跶了!好想一拳打在墻上,軀走麻木!

“傻楞著幹嘛?走呀!”李靖軒回過頭來,催促我

我快要哭了,我的腳也麻了,挪一步,接觸地面踩下去的時候,腳底火辣辣的疼。

“李靖軒,我真的要死了,我太慌了!我快不行了!”

他長出一氣,笑著朝我走來,拉著我的衣袖往裏走:“沒事,放心好了,我父母人很好的。

我跟著他上了樓梯,忐忑不安,每走過一樓,我的心愈發糾作一團。

“到了。”他轉過頭來,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看著緊閉的門,心跳加速到極致,心臟部位以下是懸著的,空蕩又沈重!心已經跳到喉嚨這兒了,我按了一下喉嚨,試圖阻止它的跳動。

他掏出鑰匙,迅速地旋轉。

忽地,我的眼前一片光亮。

門開了!

我軟了,像根煮熟的面條,站都站不穩!

我像個小偷一樣,躲在李靖軒的身後,他走一步,我就沿著他的腳步走一步。

我探出頭,偷偷摸摸瞥了一下客廳,空無一人!

“青青等一下哈,我媽應該在廚房。”他轉過頭對我說。

“媽!”他大聲喊叫。

我聽見了鍋碗碰撞的聲音,繼而是一陣連續的腳步聲,朝我們這個方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整個人躲在李靖軒身後,死咬著嘴唇,雙手用力地抓緊單肩包的帶子,頭低得深深的,腳步身越近,我的心越跳,呼吸越重。

“小靖回來了啊!”語調溫柔而平緩。

我躲在李靖軒身後,不敢擡頭,不敢亂動,不敢東張西望。

“嗯,下班了。”李靖軒回答。

“青青。”李靖軒突然叫我。

我的眼睛瞬間瞪大,抿著嘴唇,豁出去了!把頭緩緩地探了出來,和李靖軒的媽媽四目相對。

可能是我一直躲在李靖軒身後,阿姨沒看到我,我探出頭來嚇到了她。

“啊!”阿姨拿著勺子,往後退了兩步。

阿姨這一叫也把我嚇得不輕,躲在李靖軒背後的我打了一激靈。

李靖軒轉過身來,對我說:“這是我媽。”

“媽!”我把手放在腹部,深深地鞠了一躬,脫口而出。

啊!王青青,鞠躬?整這一套?不用這麽正式吧!

阿姨側著身子,瞪大雙眼,面部僵硬,拿著勺子的手懸在半空,整個人一動不動。

李靖軒歪著頭,眼睛瞪得鼓鼓的,嘴巴張得大大,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看看李靖軒,又轉頭看看阿姨。

“媽?”李靖軒眨著眼,看看我,又快速地轉頭看著阿姨,然後他和阿姨捧腹大笑。

我瞬間明白了我自己幹的蠢事!耳朵和臉頰突然像被大火炙烤一般,火辣辣的燙,死咬著嘴唇,緊閉著雙眼,把頭扭向一遍,用手捂著臉。

“孃……孃孃,不……不好意思,我叫錯了。”我不停地鞠躬道歉。

“哈哈哈……沒事!”阿姨一看我這樣,趕緊笑著上前一步。

“哈哈……沒事沒事。”李靖軒也跟著附和。

“靖軒,快把這個妹妹帶過去坐著,倒水給她喝,再洗水果給她吃。”阿姨笑著說。

“先去坐著哈,小靖沒給我說他要帶你來家裏,你看什麽都沒準備,你先坐著,我去炒幾個菜!”阿姨滿臉笑意。

“孃……孃孃,不用,不用這麽麻煩。”我懸著的心還未放下,支支吾吾地說。

“我們先過來坐著。”說罷,李靖軒領我去了沙發。

“小靖,你陪這個妹妹說說話啊,我去炒幾個菜。”阿姨一臉笑意,說罷轉身走去了廚房。

“嗯!”李靖軒應聲答道。

我還驚魂未定,還在想剛才鬧的笑話。啊!王青青,你說你能幹成什麽事!第一次見面就鬧這麽大的笑話,把阿姨嚇成那個樣子,你真的是個蠢材啊!

王青青啊,找個地縫立馬鉆進去吧!實在不行,把你的臉撕下來,揣在兜裏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青青,你要喝熱水還是冷水?”李靖軒突然問我。

我立馬回過神來。吞吞吐吐地說:“啊?”

“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問你要喝熱水還是冷水。”

“熱的。謝謝!”

“怎麽了?有心事啊?”李靖軒把水放到我面前。

“靖軒,對不起,我剛剛太緊張了,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跟著你叫‘媽’了。”我仰著頭,一臉哭相。

“咦~不要多想了,這沒有什麽的哈!”李靖軒笑著說。

“真的嗎?嬢嬢不會覺得我是個傻子吧她會不會覺得我……”我緊張地追問。

“不會。”李靖軒俯下身體,打斷我的話,註視著我:“什麽都不要想,好不好?”語氣溫柔似水。

我抿著嘴,沈默著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端上來許多零食:“喜歡吃什麽,自己拿哈。”接著說:“我去廚房幫幫我媽的忙。”

我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忙問:“那我呢?我做啥?”

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零食:“你呀,就負責在這兒坐著玩會兒手機,吃吃零食,喝喝水,等著上菜。”

“嗯?這樣會不會不太好?我不應該要幫幫忙嗎?”我皺眉。

“誰要你幫忙,不需要。”他說:“坐著,我一會兒就出來,很快的。”

他進去沒一會兒,我聽見阿姨說:“哎呀,你進來幹嘛,別讓她一個人坐著,快去陪陪她,說說話,把電視打開,看看電視。”

沒過一會李靖軒笑盈盈地出來了,手裏端著一盤橘子。

他一臉笑容,沒說話,把橘子放到我面前,轉身,打開了電視。

他坐下,拿起遙控器,轉頭問我:“有喜歡看的電視劇嗎?”

“沒有誒,都不怎麽看。”我答。

他換了幾個臺,“看這個吧,《正青春》最近挺火的。”他說。

他放下遙控器,開始剝花生,而我坐著一動不動,像個二楞子一樣。

我內心七上八下的,如同懸著一個裝滿水的桶,經不得半點動搖。

“你爸爸呢?”我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問題,打破這尷尬的沈默。

“加班,他們做教練的,有時候學員要練車,經常加班。”

“你爸是教練?”我側著頭看著他,一臉震驚。

“對呀。”他說。

“那你考了駕照沒?”

“早就考過了,我連實習期都過了!”他笑著說,一臉得意。

“啊,真好!”對於我這個科二都要考半個學期的人來說,考過駕照是多麽令人羨慕的一件事!

他低著頭笑笑說:“我喜歡開車的感覺。”他剝開花生,花生外的那層紅衣泛起,他將那層紅衣撚掉,輕輕吹了吹。

“這家夥剝個花生都那麽仔細。有這點時間,換作是我都得吃好幾顆了吧!”我在心裏暗暗嘀咕。

紅衣撚完,他把左手的花生換到右手裏,又輕輕吹了吹,吹走手上的紅衣。

“我靠,他該不會是要給我吧!媽呀!”我一臉平靜,心裏卻是一陣期待。

“給!”他捧著一小把白白凈凈的花生遞給我。

“媽媽呀!我的天吶!真的是給我的!我靠!我竟然猜準了!”內心立刻湧起一股激流!

“啊,給我嗎?”我一臉嬌羞。

“接著!”他溫柔地看著我笑,眸子溫情似屋裏的燈光,看得我心蕩漾。

“嘿嘿,謝謝靖軒!”我接過花生,低下頭,忍不住笑。

啊!開心到飛起!

接著,他抽出一張紙巾,放在我和他的中間,開始剝瓜子兒,一顆兩顆……慢慢攢在紙巾上。

“青青,你吃。”他把紙巾往我這邊推了推。

“靖軒,你不要只給我剝,你自己也要吃啊!”我皺著眉。

“咦~誰說我沒吃,你看。”他邊說邊把一顆瓜子放進嘴裏。

“我是你吃一顆我吃一顆嘛,哈哈……”他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也跟著他“嘿嘿”地笑。

接著,他又開始剝橘子,左手拿著橘子,右手輕輕地把橘子皮去了。隨後,抽出一張紙巾,他低下頭,也不說話,認真地把橘絡慢慢地撕掉。

我看著他,也不說話。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李靖軒不僅工作認真仔細,就連吃橘子這件小事也是如此的認真仔細。

我眼中的他啊,自帶光環,光芒四射!

他擡起頭來,我趕緊把頭轉向一邊,眼珠四轉。

“給!”他遞給我剛剝好的的橘子。

我接過,他又開始低頭接著剝橘子。

我把橘子分成兩半,一半遞給他,笑盈盈地說:“你也吃。”

他接過橘子,看著我笑。

相視而笑!

客廳裏放著《正青春》,我和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他低著頭給我剝花生,瓜子兒,橘子,我吃著他剝的花生,瓜子兒,橘子,時而“嘿嘿”笑兩聲,時而埋下頭眨巴著眼看他,時而看看電視劇,和他討論主角和劇情。

這一刻,我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有一種回到自己家的感覺。

這一刻,我,王青青,是由衷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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