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號張姐喚路詩去了一趟公司。

張姐一陣舌燦蓮花，誇的路詩暈乎乎的，助理端了兩杯咖啡過來，張姐仰高下巴示意她別客氣。

路詩接過杯子，濃郁的咖啡伴著奶香，品了一口，很醇厚。

“詩詩啊，我就不跟你繞彎子了，你也知道網紅圈競爭多激烈，你呢，現在正處於上升期，又年輕，正是吃這碗青春飯的時候，”張姐遞給路詩兩張表格，掀眼示意她看看，接著說：“這些博主你應該都熟悉的。”

路詩掃了眼，第一張是去年的網紅收益排名，第二張是亞星旗下博主的收入排名。

“頭部的一年大幾千萬，中小界別兩百萬左右，”張姐將咖啡擱在桌面，雙手合實，很認真的看著她：“公司有這個能力把你捧到頭部，咱就算一年一千萬，保守些幹到30歲，八千萬夠你花一輩子了。”

路詩知道張姐的意思，想讓她續約，這些數字聽起來很有誘惑，不過所謂的公司支持，說到底還是於邵陽的支持。

張姐見路詩悶不吭聲，繼續用專業腦暴：“這張單子上的頭部網紅，後面都是有團隊或者經紀公司的，你以為你自己隨便拍點視頻，接個推廣就能輕松把錢賺了？”張姐淡淡一笑：“單說數據維護這塊，公司都雜進去多少錢。”

路詩頷首點頭，還沒進公司就常聽同行講過“八毛錢一個讚…抱團取暖，博主互關互讚帶動流量”，不過這些都是小打小鬧了，公司的數據維護就更專業些，明的給平臺沖錢，暗的找相關外包，也是有講究的。

“流量端運營、內容創意、後端供應鏈……最後才是你來完美呈現，離了公司，這些單項裏的每個細節都會是你的大問題，”張姐偏開眼，後靠到椅背，雙手抱臂：“你太年輕，想法太單純，我要是你，就趕緊抓住機會，把這八千萬掙到手，早早實現財務自由。”

“這已經是最保守的估計了，要是破圈進入影視行業，有於氏撐著，天價片酬還不是小意思……”

“張姐，”路詩捏了下面前的數據單，正色凜然的對上張姐的目光：“我知道您的意思，不過我還是想五月解約了自己先試試。”

“有其他公司聯系你了？”張姐嘴角含笑，眼睛卻像鷹一樣犀利。

路詩誠實的點頭：“不過我不打算跟他們簽，還是會自己先試試，”

左右是勸不住，張姐嘆了口氣：“這個圈子就這麽大，於氏實力雄厚，有能力收購任何一家MCN。”

路詩莞爾，言下之意，她若簽了其他公司也逃不過於邵陽的手掌。

“那行吧，也不急，你好好想想…或者，你可以自己試試，半年？一年？做不好了再回來。”

“嗯，好的，謝謝張姐指點。”

“對了，”張姐垂首打開抽屜，拎出一個黑色方盒子遞給她：“百萬級別的，公司配的有別墅，在龍庭華府，這是鑰匙，門禁那邊都打過招呼了。”

“…這，不必了吧。”路詩斂目，五月就解約了，何必多此一舉。

張姐勾唇笑笑：“怎麽說也是大V了，吃穿住行哪樣不得包裝，這還用我解釋？”

路詩抿唇，言外之意是說自己住的地方寒酸了？

她的小心思張姐一眼就懂：“拿著吧，住不住隨你，我也是完成工作任務。”

路詩沒再客氣，腳指頭想想就知道是於邵陽交代的工作，她也不想難為張姐。

張姐看著路詩出了辦公室的門，手肘撐在桌邊捏了下眉心。

這事幾個回合下來，她也算是摸透了路詩的想法，於邵陽顯然有些著急，被她摁住了。

她對於邵陽說：“這姑娘要真是見錢眼開，沒有底線，你也不會那麽喜歡了吧？你呢，現在是已婚狀態，再著急也給不了她名分，她還這麽年輕，對什麽個人追求還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二十一二談個男朋友就能結婚？明顯的兩人差距越來越大，分手是遲早的事，等她受過了社會的捶打，對那男的徹底失望了，就知道什麽才是最靠譜的了……”

4號聞旭送路詩去了機場，接下來的半個月都會在北京錄綜藝。

聞旭幫她換了登機牌，托運了行李，小瑤這時將將小跑著過來。

兩人坐在旁邊椅子上等著，路詩的口罩帶的嚴嚴實實，剛換登機牌的時候居然被不少人認了出來，出門著急沒顧得化妝，尷尬的推辭了合影要求。

聞旭理了下她額前的劉海，笑嘻嘻的問：“感覺怎麽樣？”

“什麽？”

“當明星啊。”

口罩上的眼睛眨巴兩下：“不自在，總感覺被偷窺。”

“詩詩”

“嗯？”

聞旭拉過她的小手，捏了下：“你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不用考慮我，我能等你一輩子，但不想你因為錯誤的選擇後悔一輩子。”

路詩沈寂了少傾，眉開眼笑的迎上他的目光：“你覺得我應該選擇當別人小三？”她捏起拳頭一拳垂在男人胸口：“我會因為沒當成小三後悔一輩子？”

聞旭懂了，一把將她摟在懷裏，大手穿過她後腦的發絲，摩挲幾下，深吸口氣：“我還能說什麽，老天爺可真照顧我。”

“哦，對了”，路詩湊近他耳朵：“枕頭下面那張卡你拿著，密碼是你生日。”

聞旭胳膊捏在她肩頭，扯開一段距離，擰眉看她：“什麽意思，包.養我？”

路詩噗嗤一笑，眼睛水潤潤的，她擡手勾上他的脖頸：“嗯，不願意？”

“我不需要…”

路詩捏住他的唇不許他再言語：“聞旭，你聽著，我不知道別人的初戀為啥都不能善終，反正我現在就想嫁給你，我覺得你這人讓我很有安全感，又懂得照顧我，有時候看你在廚房忙活，我就在想，一輩子跟你生活在一起應該很幸福……”路詩吸拉下口罩，吸溜了下鼻子，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怎麽感覺我在求婚呀，不知道怎麽說了，應該打下草稿…那個…唔…”

聞旭很少在公眾場合和她親吻，今天胸腔的震動過於劇烈…是實在忍不下去了。

他眼睛像被水汽熏染過，雙手捧著她的臉，很認真的親她，周圍人來人往，唏噓不已，他們不在乎，閉著眼睛，溫柔廝磨。

他的舌尖抵開她的牙齒，糾纏她口腔內的每一處存在，不厭其煩，到最後路詩只覺的舌根發麻，有些缺氧，終於分開，他將她摟在胸前，下巴蹭蹭她的額發，一瞬不知道說什麽，怎麽說，原來人激動的時候真的會詞窮。

“我花錢太大手了，沒你會攢錢，你幫我存著吧。”

聞旭點點頭，不拆穿她，又在心裏重覆一句：老天爺可真是對我太好了。

這一回的綜藝人多，倒是熱鬧。

地址在北京的一個大型游樂園，一群明星、網紅，分成兩派，嘻嘻哈哈，闖關尋寶。

呃…只是剛上了一天，路詩就感覺自己體力嚴重不足，內心開始罵娘，尼瑪，綜藝人體力開始內卷了？

她還發現，演員果然是演員，錄制一開始，人跑起來手腿擺動的幅度明顯誇張，表情之豐富就更不用說了，總之就是入戲很快。更不存在什麽第一次見，很陌生冷場的尷尬，臺上總是很燃，一片歡聲笑語。

下了臺，就立馬又是一副嘴臉，路詩親眼見到一對明星夫妻，錄制的時候配合別提多積極，你一言我一語，那感情任誰看了都像熱戀的男女。唉，錄制一結束，倆人誰也不搭理誰，安排的酒店房間也是一人一間。嘶…就很詭異。

一年後，這對詭異的夫妻官宣了離婚，知情人爆料他們早就離婚兩三年了，好家夥，離了婚還公開表演“互啃一只蘋果”，回想起那天的真摯表演，路詩總是不禁感慨：不得了，演員就是會演。

晚上導演安排大家在酒店一樓餐廳聚餐。

路詩換掉上身一身的汗臭衣服，踩著六點和小瑤一起準時下了電梯。

“詩詩姐，我先把衣服拿去幹洗，你先去餐廳坐吧。”

路詩嗯了一聲，在一樓餐廳口和小瑤分開，推門進了餐廳，呃，來早了，沒幾個人呢。

都不熟，坐著怪尷尬的，索性先去了洗手間。

路詩在衛生間給聞旭發了幾條消息，今天周末，趙景謙又去他那了，正帶這小子在外面吃烤串。

聞旭發了張合影，街邊夜市燈泡黃燦燦的，各色小吃攤上堆滿吃食，兩個憨憨笑得一口大白牙。

路詩也跟著抿唇，多好，人間煙火，這是真實的。

“唉，今天我看你跟那個叫路詩的關系挺好呀？”

“好什麽呀，頭一回見。”

路詩按在衛生間門把上的手頓了一下，這聲音她熟悉，是個二線女明星，叫溫熙，白天錄節目時候路詩險些摔倒，被她扶了一把，熱心遞上了一瓶礦泉水。

“那女孩現在很火呀，網上怎麽說來著‘國民初戀’”。

溫熙嗤笑一聲：“你相信她是頭一回談戀愛呀，這都什麽年代了，但凡長得好看點的高中都不是處了，都大四了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初戀。”

路詩喉間平白吞咽了一下，接著聽到外面流水的聲音，應該是她們在洗手。

“長江後浪推前浪呀……我可聽說，這期綜藝本來定的人是宋喬喬，今天一看換成了她，還不是截胡了宋喬喬的金主，小小年紀，倒是厲害。”

溫熙的聲音繼續傳來：“你懂什麽，年齡小不代表人家活兒不好。”

兩串聒噪的笑聲回響在耳邊，路詩聽得腦瓜疼。

“要真是這樣，她網上那個海員男朋友多可憐，長得挺帥的還。”

“切，什麽玩意‘國民初戀’，只要有老板捧我他媽還能’純情處.女’出道呢，包裝人設你一圈內人，還信這種鬼話？

路詩聽到高跟鞋踩著地面噠噠的聲音，隨後是一聲“砰”的門響。

終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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