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這是謙謙吧，”陳嵐將毛呢外套脫下，貼身的針織連衣裙下曲線起伏，她在趙景謙身側的沙發坐下，擡手在他圓腦袋上揉了一把：“不知道你在舅舅這兒…下回吧，下回阿姨給你帶套大樂高。”

趙景謙正聚精會神的投入在《名偵探柯南》，平白被人糊了腦袋，嫌棄的皺起眉頭，兀自挪挪屁股坐遠了些。

聞旭從廚房一手端著杯水過來，傾身擱在茶幾上：“找我有事兒？”

“也沒什麽，”陳嵐擡手撥了把胸前的卷發，媚眼微挑：“上次說讓你去我大伯公司上班……真的不考慮嗎？”

“不考慮”，聞旭脫口而出，回身幾步走到餐椅旁，長腿一擡屈膝而坐，他斂目拿起叩在餐桌上的書，繼續道：“我現在的工作挺好的。”

陳嵐扁了扁嘴，很快又笑著說：“你是不是在意學歷呀……沒關系的，那是我大伯的公司，沒人敢說什麽。”

聞旭目不斜視的翻過一頁書：“還有別的事嗎？”

陳嵐遠遠的朝他投來目光，吃癟的擰眉怔了幾秒：“有呀”，她起身繞過茶幾走到餐桌，拉開聞旭身旁的椅子坐下：“你知道的，我也老大不小了，爸媽整天逼著我相親，這不快過年了，一天都安排好幾個呢。”

聞旭垂眸看書，有些不耐煩的掀眼瞧她：“所以呢？”

陳嵐眼眸一亮，唇角勾了下：“你幫幫我唄…陪我見見我爸媽…我有男朋友了，他們也就不再給我亂張羅了。”

女人聲音嬌柔，像過量的糖漿，甜到黏牙，聞旭輕蹙眉莫名有些不適，他不是十幾歲的小孩了，話裏話外繞個什麽彎他當然心知肚明。

男人將書合在一邊，上身後移靠在椅背：“下一步呢？”聞旭微擡下巴，冷哼一聲，盤起雙臂歪著腦袋瞧她：“下一步是不是要再見見我父母，然後訂婚，再然後結婚？”

陳嵐臉色漸白，男人的話語氣平平，卻澆得她冰冷徹骨，這都多少回了？他還要她主動多少次？論家世，論長相，她哪一點配不上他？

“你是不是介意我離過婚？”女人沈聲冷言，剛剛的甜膩瞬間蒸發。

聞旭雙肘擱在桌面，十指交握，平靜道：“不介意。”

“那為什麽？”陳嵐皺起眉毛，喉間有些哽咽。

“你有沒有男朋友，結婚或者離婚，我都不介意。”聞旭再次看向她，鄭重的說：“因為這都和我沒關系。”

須臾，眼前的女人梨花帶雨的抽泣起來，趙景謙斜過眼睛白了她一眼：女人，就是愛哭。

聞旭將陳嵐送至小區門口，一路兩人相顧無言。

“那你路上慢點。”話落，聞旭手插口袋欲要拐彎。

“聞旭！”女人大喊一聲，來勢洶洶，聞旭轉回身疑惑的看她。

“你喜歡過我嗎？”她問。

聞旭搖搖頭。

“高二你為了我打架…受了那麽多次傷…後來還因為這個被退學…”女人梨花帶雨，哭腔又跟著重現。

聞旭呵出一口白煙：“我只是想打架，不是因為你，”頓了頓：“換成其他女生或者男生，我也會那麽做。”

陳嵐：“你不是和那女孩分手了？怎麽就不能和我試一試？”

“抱歉，我還有事，你路上慢點。”話罷，男人轉身，拔足走開了。

聞旭確實有事，這兩天趙景謙在他這裏是有求必應。

這不，晚上講了幾天故事，小鬼嫌棄的嘟囔“這些故事書都講了八百回了，聽的我都瞌睡了！”

聞旭垂眼看了下手腕上的時間，還不到八點，書店應該還開著門。

商業街後面的馬路上有間書店，聞旭進去，輕車熟路的找到兒童讀物區，詢問了店員，精準尋到趙景謙喜歡的《米小圈上學記》，下單了四年級全套，要了個紙袋一並拎了回來。

男人人高腿長，很快步入了紫園小區的街邊。他隨意的掃視下道路兩旁，並排的枯樹上已經掛滿燈串，忽閃忽閃猶如暗夜精靈的眼睛。垂墜期間的，還有不少紅色小燈籠裝飾，路燈上也掛了燈籠，那個更大些。

後天就是除夕了，微信消息裏，說好一起過年的對話還躺在那，而撂下這話的男女卻已經分道揚鑣。

思及此，聞旭耷著眼皮，雙腿像是灌了鉛，越走越慢。

快到門口的711便利店時他本能的瞇眼朝那看去，腳下經過門口繼續向前，來到那扇透明玻璃窗前，他的目光定住了。

女孩紮了一顆丸子在頭頂，一手正捧著滿當當的紙碗低頭咀嚼著，另一手閑不住的劃拉著手機，光把她的面孔映的瑩白。

聞旭駐足看了半分鐘，長身直立定在原處，這扇窗戶像是不同次元的結界，近在咫尺，卻又遠出了銀河系。

她最近都在吃這些東西？視頻裏不是聲稱開始研究做飯了？嗬，又是假料理真作秀……

斯…怎麽感覺她又瘦了，小臉的肉肉都不那麽嘟了。

興許是便利店的燈光加持，她小小一只立在那，忽而抿嘴笑開，聞旭腦中猛地蹦出：明眸皓齒、軟玉溫香的字眼。

她在看什麽？是於邵陽的消息嗎？還是其他男人……

少傾，眼看女孩動了動身子，擱下手機，欲有擡頭趨勢，聞旭驀的別過臉去，快步撤離了現場。

晚上，幫趙景謙洗了澡，聞旭將他安置在被窩裏，扔給他一本《米小圈上學記》。

趙景謙睜大眼睛，滿臉驚喜：“剛給我買的？”

“嗯，四年級全套的。”聞旭踢開拖鞋，上了床，和趙景謙並排靠在床頭：“來，舅舅給你讀故事。”

趙景謙添著唾沫翻頁，嫌棄的翻眼：“舅，你別這樣，正常點。”

“我怎麽不正常了？”聞旭瞪他。

“我都四年級了，識了不少字，能自己看書了，”小人頓了幾秒，又補充：“你以前不總是讓我自己閱讀，有不認識的字再問你嗎？”

聞旭：“……”這時候你倒記得清楚！

這一周聞旭確實都在沒事找事，特意把趙景謙接過來，一天三頓的伺候不說，還馬不停蹄的帶他去了游樂園、動物園、植物園……

“舅，你是不是又跟詩詩姐姐吵架了？”小人語氣老成：“看你這麽反常，不會是被甩了吧？”

男人捏起書角照小人兒頭上連敲三下：“小小孩兒家，你懂個屁呀。”

趙景謙砸下嘴，皺起眉毛繼續不怕死的嘟囔：“是不是因為詩詩姐姐看見你跟今天這阿姨有貓膩？”

下一秒趙景謙的耳朵被捏起拉高，他大聲呼痛不忘繼續作死：“這阿姨不行，你看那嘴本來就大還抹這麽紅，一看就像白雪公主的後媽，心狠手辣。”

聞旭：“……”

翌日大早，聞旭手機翁翁響了一下，他瞟了一眼流理臺面的手機，磕雞蛋的手沒停，單手提高搓開，蛋液完整落在煎鍋裏。

忙完這些，他在毛巾上蹭了下濕漉漉的雙手，垂眸點開微信。

張心穎：我回家過年了，已經在動車上了。路詩這兩天狀態很不好，看個動畫片都哭。一天就叫一頓外賣還不吃幾口，這貨現在絕對80多斤。我也不擅長勸和，不過，你說你本來在岸上時間就不多，還浪費在吵架上……對了，前兩天一起去酒吧的男孩是我男朋友，別誤會，我怕大波浪亂嚼舌根。

聞旭手指在臺面輕叩兩下，皺了皺眉，嘆出口氣。

夜色濃深，窗外霓虹又開始新一輪不休不止的閃爍。

將近九點，路詩坐在書桌前，桌面除了筆電，就是圍了一圈的進口零食。她隨意捏起一包玉米巧克力甜甜圈，“嘩”的撕開，花瓣形的顆粒一瞬灑了多半，落在鍵盤上，墜在腳下地板上。

路詩嘖了一聲，蹲下身子撿起地面幾粒甜甜圈，挨個兒吹吹扔進了嘴裏。

今天取這箱零食還被驛站小哥揶揄：“呦，老公說你買買買了？這兩天的快遞都自己取了？”

路詩沒好氣的堵他：“嗯，破產了離婚了。”

小哥徹底語塞。

什麽跟什麽呀，吃你家大米了？路詩撒氣一般惡狠狠的將吸管插進香蕉牛奶裏，湊近嘴邊吮上一口：“嗯~貴是貴了點，好喝也是真的。”

掃了眼筆電右下角的時間，九點了。

細白的小手覆上鼠標，幾下點擊，進到網絡電視裏，調出京視二套，一串熟悉的片頭襲來，是《做客明星家》的開場。

女孩的心緒被一幀幀畫面，牽回到在北京的那天。

她從別墅門進來，踏上了品牌讚助的英菲尼迪，接著進門寒暄被宋喬喬拉在保姆面前比較像不像，誰更好看……

之後又幫宋喬喬化了“斬男桃花妝”，又替她挑了衣服配飾。

鏡頭裏，路詩面對大明星的夢想豪宅露出小女孩真實的羨慕於驚訝，屏幕前的女孩眨眨眼，好丟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她又莞爾，管他呢，羨慕就是羨慕，何必要裝，這是真實的自己。

緊接著，是宋喬喬拉她吃火鍋的一幕，“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字幕組還貼心在二人吐槽之時給貼上了兩串省略號般的藍色淚珠，呃…好吧，很戲精的趕腳。

再然後是給近一月通訊最多的人當場打電話，宋喬喬和經紀人那段明顯被加了倍速。

路詩看著屏幕，無意識的咽下一口香蕉牛奶，聞旭熟悉的低音透過熒幕裏的手機傳來：“詩詩結束了嗎？”

“結束了給我打電話，我在門口接你。”

“我不在身邊，你少喝點酒。”

……

屏幕前的女孩已經成了一個水淋淋的淚人，她聳著肩膀咧嘴嗚咽起來。

我的聞旭，這才是我的聞旭，這麽溫柔，這麽體貼，聲音這麽好聽，那天在電梯裏的男人真的是他嗎？那麽兇狠，那麽嚇人，講話還那麽難聽！

路詩捏起桌上的紙巾，狠狠擤了把鼻子，她將紙巾隨意仍在桌上，繼續邊看邊抽泣。熒幕裏她和宋喬喬有說有笑，屏幕外她卻仿佛看了一部曠世虐戀苦情戲,大有深陷其中走不出來的窒息虐肝觀感。

老天爺啊，真是作死呀，幹嘛要好奇別人談戀愛呀！太他媽難受了，不敢了，下回再也不談了，還是踏實搞錢更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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