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逛的腳疼，早上多睡了一會兒，第四天聞旭僅做了故宮半日游的行程。

趕上大雪，威嚴肅穆的故宮平白生出許多“毛茸茸”的溫柔。紅墻黃檐，藍天白雪，樹枝靈動，偶爾隨風抖下一地碎銀。

都說落雪，故宮就變成了紫禁城，北京就變成了北平。

時代再快，都能在這座城市看到歷史的慢。

站在這偌大的宮苑裏，整個人渺小的不像話。何況這跨越六個多世紀的厚重歷史，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凡人那點紛紛擾擾都被襯得沒了分量。

兩人從故宮出來已經五點多，慢慢悠悠的晃去四季民福，昨晚約好和王藝在這裏碰面。

王藝是全班唯一一個北京人，首都影視公司多，家裏也有點人脈，現在進了一家聲音制作公司，主要做後期配音。雖說也是實習階段，但比張心穎好的是還有些許工資糊口。

六點多的時候，王藝瞇著眼睛尋到了他們這桌，她把挎包擱在旁邊的椅子上，對著聞旭上下打量。上回大晚上光線不好，勉強看個整體輪廓，這麽大眼一看，難怪路詩會動心，這麽帥的男人追求自己，咱就說誰能受得住……

路詩掀起眼皮瞄了她幾秒：不用說，張心穎個大嘴巴一定把樓下男人成了男朋友這件事對舍友人們逐各通知到位了。

“地主點餐吧，看他能吃飽？”路詩懶洋洋的說。

王藝沒好氣的“切”了一聲：“我就看看什麽樣的男人讓你見色忘義，要不是我在你朋友圈發現‘呦，這不是什剎海嗎’，你就沒打算跟我吃頓飯吧？”

路詩連忙搖頭：“你公司都快到郊區了，我是真怕麻煩你，”她從桌上拿起菜譜遞到王藝手上“看著點吧，我請客，酒肉賠罪。”

王藝瞪她一眼：“下回再這樣，非得釣魚臺宰你一頓。”

路詩扶額，配合的低聲下氣：“再不敢了。”

王藝點了烤鴨，又詢問兩人的口味，陸續加了京味爆肚、幹炸小丸子、蔥爆和牛、小吊梨湯、炸醬面等。

聞旭起身去衛生間的功夫，王藝左右看看，神情嚴肅的問她：“你這是要轉戰娛樂圈了？”

路詩擺擺手，笑得沒脾氣：“錄個綜藝就能出道，娛樂園未免也太好混了吧？”她端起茶杯抿下一口水“沒影的事，有個宋喬喬仿妝視頻播放量比較高，都是奔個流量，炒個話題罷了。”

王藝掖下額前的短發，鄭重道：“就做你的博主挺好，在家就能掙錢。娛樂圈亂的很，沒人在後面捧著，臟了身子都出不了圈。”

路詩點點頭，要背景沒背景，比她漂亮的娛樂圈裏大把的姑娘，再說到實力…唱歌跳舞演戲樣樣都不會，拿什麽闖蕩娛樂圈，一只腳踏進去就是炮灰的宿命。

“就那宋喬喬早年陪過多少導演、制片，現在要不是榜對了金主，娛樂圈哪有她說話的份兒。演技差的要死，拍戲念數字，後期靠配音……”王藝話說到半截，服務生端了菜上桌，聞旭緊隨其後。

王藝選擇性轉了話題：“帥哥還記得我嗎？上回你到樓上投訴噪音，被我們五個圍觀了。”

聞旭瞧一眼路詩又看向王藝：“抱歉，第一印象這麽不好。”

“哪有，張心穎跟我們說路詩談戀愛了，就是你，我們五個都很高興呢。”王藝道。

路詩不解：“你們有啥高興的？”

“從大一認識，你就一心搞錢，拒絕了多少學長學弟你心裏沒數嗎？”菜品上齊，大家眼神交替捏起筷子開吃，王藝接著說：“就說這做自媒體，那時候全班多少漂亮女生紮堆進去，還就路詩殺出來了，為啥？這姑娘夠狠夠拼。我們天天追劇打游戲，人家自學相機攝影PS，雷打不動的日更。女生們愛嫉妒，剛開始沒做起來，衣服包包互相借一會拍照都沒啥，後來路詩賬號做起來了，就有人開始冷臉不借給她，誰知路詩轉而說服了校門口服裝店老板娘借她衣服拍照……”

路詩有些不好意思，接過聞旭包好的烤鴨，嘴裏咕噥著：“往事不堪回首，說這些幹嘛。”

“就覺得心疼你，年紀輕輕，花一樣的年齡，因為你奶奶，過的這麽辛苦。還好，現在有個男人疼你了。”

聞旭低頭聽著，心裏五味雜陳，伸手夾了一筷子菜送到了路詩盤裏。

路詩看他一眼，笑了聲：“別光給我夾，你吃。”

王藝一臉老母親的滿意：“出了社會能遇到喜歡的真的很不容易。也可能我這工作了解娛樂圈太多，你是不知道那些男的多下頭，”王藝拿著勺子往小碗裏盛了些湯“就那宋喬喬的金主可是個有婦之夫，他們那些家族企業，結婚都是利益聯姻，據說老婆在美國，也是各玩各的。”

路詩驀的擡頭：“這你都知道？”

王藝：“嘿，我們公司在業內可是一流的，於氏占了不少股份的，我不八卦，八卦都要自動吹進我耳朵裏的。”

路詩埋頭吃著盤裏的肉菜，暗自腹誹：昨天於邵陽打電話給她，先是說要帶她逛逛北京，路詩婉言謝絕，之後他又試探性的問她要不要來北京發展，可以安排她進影視公司……

路詩不傻，接受了“好意”，自己就是另一個宋喬喬。今天聽到於邵陽已婚，更是覺得膈應。

奇怪，沒認識聞旭之前，她覺得自己是金錢至上的人。倘若將來真嫁了個有錢的，也能做個心寬的大房，有錢人嘛，誘惑這麽多，只要不太過分，她都能做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昨天的通話裏，光是現象一下和於邵陽上床這件事情就覺得渾身不適。

她想起聽過的一句話：當你真正喜歡上一個人，心裏就會盛滿他，再也裝不進第二個人。

這麽說，才一個月的時間，她就陷入了這迷人的愛情。

從四季民福出來，兩人告別了王藝，叫了車往酒店回。

這次的酒店接連定了三天，是個胡同裏的四合院，蠻有北京特色的。只是胡同路窄，司機停在胡同口就不便往裏去了。

二人從出租車上下來，街邊站定。路詩歪著頭看到一家小店，木色格子窗裏燈火溫馨，是個雜貨鋪。

“轉轉？”聞旭撫著她的腦袋，把支棱的頭發往下掖了掖。

她點了點頭，手腕已經被他的大手扣住，往店門口走去。

路詩在一片堆疊的玻璃展櫃裏發現了一對可愛的情侶手機殼。

黑色的背景，手機殼右下角、左下角分別繡著一只歪頭的泰迪熊，上衣顏色一棕一黑。兩只對在一起，就是頭碰頭的憨態可掬。

聞旭盯著看了一會，眼神溢滿溫柔：“就它吧，挺可愛的。”

路詩嗯了聲，老板詢問他們手機型號，而後不慌不忙的取出交給聞旭和路詩一人一只。

路詩看看自己的，半笑不笑的替換過聞旭手裏那只，嬌嗔道：“你是黑熊。”

聞旭跟著笑：“好好，你是棕熊。”

路詩：“……”

老板刻意別過臉去，暗自腹誹：大晚上的為嘛要亂撒狗糧！

兩人先後套好殼子，手機舉在半空，並在一起，兩只小熊歪頭碰著腦袋越看越好玩。路詩彎著眼睛擡頭看男人一眼，他嘴角勾著笑，看起來有點傻。

路詩又在店裏轉了一會，在對面櫃子隔板上發現了一組木雕彩繪彈弓，童年記憶裏的玩具，男孩子最喜歡了。

她摁亮手機看了眼，將將九點：“你跟趙景謙視頻一下，看他喜歡哪個？”

聞旭看著那一組彈弓笑了笑，接著撥通了聞靜的視頻，半分鐘的功夫電話接通，聞旭開門見山讓趙景謙過來。

路詩湊到聞旭身旁，不一會就看到了趙景謙的圓腦袋，聞旭也不啰嗦：“看看，這一堆彈弓……”聞旭掃了一圈彈弓彩繪類型，奧特曼、孫悟空、汽車人、招財貓、小鴨子、小雞、小鵝……

對面的孩子顯然處於選擇障礙階段，撓著腦袋，小手指著猶猶豫豫來回的晃。聞旭擰著眉，有些不耐煩：“大老爺們，選個東西這麽半天，看看喜歡英雄還是家禽。”

路詩怔了秒，噗嗤一聲笑出了聲，視頻裏的趙景謙厲聲道：“誰要家禽，我肯定選英雄。”

聞旭點點頭：“那就孫悟空吧，咱中國的英雄。”

趙景謙：“舅，孫悟空是猴子，它算家禽嗎？”

“你見誰家養猴的，就這吧，早點洗洗睡吧。”聞旭收了線，看了眼笑得沒正形的路詩，目光在她臉上瞧了又瞧：“怎麽，說的不對？”

路詩：“對，總結歸納能力很棒!”

老板已經接近無語：What？家禽……

兩人從雜貨鋪出來，冷風竄到鼻端，路詩接連打了兩三個噴嚏。

聞旭幫她把羽絨服拉鏈合上，緩緩拉到脖頸：“這兩天北京這麽冷，讓你穿厚點，你非要拍照好看穿的美麗凍人。”

路詩低著頭，臉埋在領子裏，鼻子吸溜了一下，兩手揣進上衣口袋，秒變乖巧：“明天一定穿厚。”

聞旭搖頭：“昨天也是這句。”話落，兜裏的手機響起。聲音炸起，在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他伸手拉過路詩的小手揣進自己口袋，帶著她往胡同深處走。

另一只手摸出口袋裏的手機，拇指摁了接通。

接下來的三四分鐘，路詩聽得兩耳朵嗚哩哇啦的粵語，他講的速度並不算快，她楞是一句也沒聽明白。只從語氣裏，判斷出像是長輩的電話，對話的語氣並不十分親密。

在他們到了房間門口時，聞旭結束了通話。

路詩：“你老家是廣州的？”

聞旭邊按密碼邊點頭：“嗯，母親江城人，父親廣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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