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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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太後臉上的為難之色, 被秦湛看在眼中,小心的說道:“太後不必為難,不如讓湛前往平亂?”

秦湛話一出口, 大殿之上靜默了一瞬, 顓太後轉頭看向他,眼睛裏都是探究之色。“大王何出此言?”

秦湛一臉的無知無畏, 他握緊拳頭, 昂著頭道:“寡人想替太後分憂,不就是一些流寇?寡人連戎夷都不怕, 還怕區區的流寇?”

眾人這才想起來他們大王的戰績, 大王說得有道理啊。雖然不知道大王曾經怎麽趕走進犯的戎夷的,不過這次的流寇,說不定有大王出馬, 真能就此一勞永逸了呢。

顓太後卻在心中盤算起來, 秦湛此話是何意?如果真遂了他的意,讓他帶兵前往,可未必不會對自己有威脅, 大軍軍權絕不能讓大王掌控。

正想著該如何拒絕,秦湛卻又小聲道:“我最多帶上那三千奴隸, 前往蜀地一趟, 想來流寇就會聞風而逃了。寡人在王宮之中實在無聊至極, 出去玩……額!”好像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秦湛懊惱的住了口。

顓太後聞言卻放下了心,原來是覺得宮中無聊, 才想著趁機出去玩耍一趟啊。這樣也好, 大王不在宮中, 她才好施展手腳, 清理宮中的勢力。自她扶持秦湛即位以來,宮中明裏暗裏就有不少不服她輔政的。別以為她不知道這群人想攛掇大王與自己反目,好在秦湛是她看中的人,心性純良,從不為所動,這些人才沒有得逞。

況且秦湛只提出三千奴隸,並沒說需要動用大軍,這就讓顓太後徹底放心下來了。這些奴隸是先王還在時,因他阻退來犯的戎夷,特別準許留給他的。這麽久以來,一直放到一邊,也沒有見他對此有多上心。所以,總得看起來,也就是秦湛確實枯燥無聊,才想著出去散散心。

看秦湛有些無措,顓太後笑了,“大王始終還是個孩子呢,你想出去散散心,這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卻要保護好自己,大王真的不帶大軍前往嗎?”

秦湛聞言扯出一抹笑來,“太後所言當真?不用大軍,真不用大軍,有了大軍,寡人還怎麽游山玩水?有三千奴隸兵護衛寡人已經足矣。”

呵呵,大王真的去游山玩水才好呢,只要不過問政事,他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顓太後的小心思不可言說,見太後已經決定下來,朝臣中見風使舵的不在少數。又有孫章拉攏的一些人三言兩語的攛掇,這件事很快就定下來了。

秦湛很滿意這次的結果,等他這次回來,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將塵埃落定了吧。

三日的時間不短,衛蘇循跡總算找到了城南的安和館舍,其實這個館舍就是集酒肆和客舍一體的酒樓。

衛蘇說了一個名字,小二便恭恭敬敬的將人帶去一個密閉的雅間。屋內一個人都沒有,衛蘇遲疑片刻,決定進去等等。

小二送來酒水點心菜品,衛蘇自斟自飲,倒也自在。

按理來說,既然是鐘離暉約他出來,那麽鐘離暉應該早早等他來才是,約定的時辰過了都還不見人影,這就有些奇怪了。

好在衛蘇只等了一炷香時間左右,房間的門打開,鐘離暉終於來了。他一臉不愉,與衛蘇見了禮,才說道:“路上被只狗給絆住了,所以才晚來,還請衛先生見諒。”

衛蘇擺擺手,給他斟了一杯酒,笑問:“看你這一臉晦氣樣,該不會是碰上公子懷這人了吧?”

在衛蘇看來,能令鐘離暉這樣的,也只有公子懷這個死對頭了。

鐘離暉喝下衛蘇倒的酒,長長籲了一口氣,“沒錯,要不是跟這人周旋半天,也不會遲來了。”

衛蘇十分好奇的問道:“這個公子懷,一直找你麻煩,你就這麽忍氣吞聲了?”看鐘離暉的樣子,也不是個好惹的主,怎麽就能忍得住?再不濟也能找大王評評理什麽的啊?

鐘離暉搖頭,“倒也不是忍氣吞聲,只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公子懷此人睚眥必報,其身份貴重,又是婁國君身邊信重之人。何苦為爭一時之氣,而落下把柄?”換做以前,他是不會服輸的。但是現在嘛,褚先生的叮嚀他還是要遵守的。

看衛蘇點頭,繼續道:“衛先生或許不了解公子懷此人,暉只能勸衛先生一句,衛先生在婁國之時,還是盡量莫要與之爭鋒為妙。”

“哦?”衛蘇側目,鐘離暉近幾年似乎變了很多了啊。想當年在濰水邊,他還能風風采熠熠,有股傲然之氣,是什麽讓他變得通透了許多。

似乎看透了衛蘇的疑惑,鐘離暉勾起唇角,難得解釋了一番,“褚先生來信讓我收斂鋒芒,修身養性。”

“哈哈哈!”衛蘇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當年被他在中間說和了一通,兩師徒的矛盾隔閡總算消融解除了。鐘離暉畢竟是褚先生的得意弟子,怕他年輕氣盛,容易吃虧,褚先生經常也會在信中提點鐘離暉幾句。只是衛蘇沒想到,鐘離暉還真是個聽話的孩子。

被衛蘇笑話,鐘離暉臉上疑似泛起抹紅色。他將手中的酒杯重重一頓,冷著一張臉,“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衛蘇好容易才止住笑,一邊伸手夾菜吃,一邊點頭一本正經的說道:“褚先生的話是很有道理的,你聽他的沒錯。其實當初我就想提醒你來著,奈何當時你盛氣淩人,嘖嘖!我回去後還擔心了好些時日。”

“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鐘離暉有些不滿衛蘇踩他的痛腳。“哼!要不是褚先生要我照拂你,你以為我會在這裏跟你喝酒談天?”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鐘離暉一下子就故態覆萌,恢覆了傲嬌的本性。

衛蘇咂舌,這也變的太快了吧。

鐘離暉不耐煩了,“閑話少說,直接進入正題。衛先生打算在婁國呆多久?”

衛蘇心中一驚,喝酒掩飾道:“這可不是我說了能算的,總得看你們國君的意思。”

鐘離暉涼涼的看他一眼,“衛先生如果把我當自己人,那就說實話。”

衛蘇背脊有些涼,這家夥,能不能不要嗖嗖放冷氣啊。他剛剛入喉的酒被堵在嗓子眼,上下不得,嗆得衛蘇一通咳嗽,臉也漲的通紅。

鐘離暉嫌棄:……這麽多年了,這人怎麽還是沒有半點長進?

好不容易好了些,衛蘇深吸一口氣,“鐘離將軍……”

鐘離暉知道衛蘇不可能全然相信自己,還沒等衛蘇說完,就打斷道:“這麽多年我在婁國也早就看清形勢了,褚先生當初不讓我來婁國投效,說婁國君非是可以追隨之人。剛開始我還不信,可這麽些年下來,我早就後悔了。”

他咽下一口酒,盯著衛蘇道:“先生既已決定出世,想來是有自己的打算。我雖不才,卻也願意與先生同進退。”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意思就是他不想在婁國再待下去了,這次可以跟隨自己一起離開最好不過。

“你如今的身份地位,竟舍得拋下一切,離開婁國?”衛蘇驚訝道。

鐘離暉不屑的道:“這點身份地位算什麽?我鐘離暉無論走到哪裏,東山再起不是不可能。婁國雖然龐大,可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先生不願為婁國效力,恐怕也是因此吧?”

衛蘇笑了,現在的鐘離暉一如當年,自信強大,這是好事啊。“你能這樣想,想來褚先生知道了會很欣慰的。如你所言,我的確不會在婁國待太長時間,只是還需要慢慢布局,確保萬無一失,方可談及離開之事。”

有了鐘離暉表明立場,衛蘇的計劃恐怕要重新規劃一番了。既然鐘離暉與他站在同一陣線上,那就是夥伴,衛蘇也不再相瞞,坦白了自己的想法。相信有了鐘離暉的助力,他離開婁國的時間會縮短很多。

鐘離暉點點頭,這是自然的,“只是先生離開婁國的話,會去哪裏呢?潁陽先生是回不去的了,以衛先生的本事,也不可能默默無聞就此消沈。褚先生就曾經說過衛先生志向遠大,想來是要做一番成就於世的。如今天下諸侯國並立,不知先生看好哪裏?”

衛蘇笑了,“其實我與將軍一樣,離開了婁國,會很難找到容身之處。當今之世,唯有婁國邶國霸主地位,其他小國是萬萬不敢收留我等,與婁國作對的。因為只要婁國君一句話,他們便會面臨滅頂之災。”

鐘離暉若有所思的點頭,“莫非先生中意的是邶國,這世上也只有邶國敢於婁國相抗衡。”

“不!”衛蘇毫不猶豫的拒絕道:“邶國與婁國本質是相差不大的,去邶國與在婁國有什麽區別?我既然決定了出世,那便是要改變這個世界的格局。”

這個世界四分五裂,戰爭頻發,他以前在潁陽學宮一切都還祥和,沒感覺到世界的參差。可這出來一趟,才明白,當今之世並不如他想象中的美好。盡管幾年前的濰水會盟有簽訂盟約,可是,這個盟約早就形同虛設,小國之間照舊摩擦不斷,戰爭從來沒有停歇過。

一路上,遇上逃難的百姓,戰爭毀了他們的家園,因為戰爭生活不下去,只能出逃奔一條活路。可是這世上,又哪裏會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大多數的人不是被抓走當成奴隸做苦力販賣,就是因為饑餓,走著走著倒在路邊,再也起不來。

路有餓死骨,衛蘇一路看來心驚膽戰,這顛覆了他兩輩子以來的認知。他以前雖然聽說過外面人的境況,可遠遠沒有親眼見到來得震撼。

他從來都是個怕麻煩的人,以前但凡有一點想法,就總是在自我開導。這個世界不是靠一己之力能改變的,他可以慢慢來。培養思想觀念進步的學生,一代不行就兩代,總有一天這些思想能影響到世界,逐漸改變。

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這些推脫的想法有多可笑,是,他可以等,可是這些正在水深火熱中的百姓等不了啊。

如果這個時候他都做不了什麽,那麽他存在的意義又何在?便是這一刻,他的想法有了深深的改變,想要改變天下亂局,唯有天下一統。

鐘離暉手一抖,手中的酒撒在手上,不過他卻顧不上這些,“改變當今格局?先生的意思?”

“天下之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想要百姓不再經受戰爭之苦,唯有天下合一。”衛蘇毫不諱言的道。

“砰!”他手中的酒杯拿捏不住,掉在了桌上,這何其難也?此時,他才明白了褚先生讓他與衛先生共進退的意義。他想做一番事業,之前一直郁郁不得志,眼前如同有迷霧罩眼,現在聽衛先生之言,才恍然明悟,大丈夫當如是。

饒是他經歷過大風大浪,可此時還是聲音顫抖,“衛先生,天下合一,需要輔佐聖明之君,莫非先生已有這樣的人選了?”放眼天下,他還真沒能找出有這麽一個人來。

衛蘇不緊不慢的替他扶起酒杯,倒了一杯酒,笑道:“日後你便知道了。”

就算現在還沒有,就不能培養一個聖明之君出來嗎?古往今來,但凡是聖明之君,都是能親賢臣遠小人,心系天下百姓,為百姓著想的君王。這些都是能通過後天的教育行動引導的。

衛蘇心中早有了人選,以前他還在猶豫,可現在他已經決定下來了。那人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那自己就幫他走得更遠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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