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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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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慶仿佛看出來婁國君的境地, 站出來建議道:“其實衛先生之言也無不可。”

衛蘇這人是他推薦的,婁國君能重視,也是看在他的面上, 他有必要站出來說兩句。“衛先生擔心的不無道理,有才能之人無論安排在什麽位置都會起到作用。所有到婁國投效的人都不是一步登天的,衛先生都能從底層做起。將來其他來投效之人, 想來也會踏踏實實, 不會有投機取巧之思, 如此一來,倒是正了風氣,也算是好事一件。”

衛蘇喝下一口酒, 他就知道,有宋慶出面, 就能穩了。公子懷想給他下套,激起朝臣的對立來。如果他真的沾沾自喜得到婁國君承諾高位, 那麽他孤掌難鳴,日後必定艱難。而如果底層做起,他不僅可以正大光明避開朝中爭端,也能解決公子懷丟過來的危機。

看來一路上他安利效果還是不錯的,有宋慶幫忙說話,他就輕松多了。

宋慶所言有理,婁國君想了想,點頭同意了宋慶的話。不過這件事還需要仔細斟酌,並不是一時間就能決定的, 所以只得按下不表。

此事揭過, 眾人推杯換盞, 好不熱鬧。眾人一時間也不敢再與衛蘇論長短, 看看剛剛與衛蘇論戰的兩人的下場,都快被氣到吐血了。他們還想著能多活幾年呢,這個時候,還是別去招惹這煞星為好。

鐘離暉一路看好戲不停,是真的爽。這群人,平日裏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樣子,看了真叫人惡心。他們向來看不起武人將軍,常常陰陽怪氣的冷嘲熱諷,有時候打仗回來,沒能得到他們的感恩,反而處處挑刺,說什麽沒有盡全力,沒能擴大戰果。呵呵,真要讓他們上戰場,只怕就得嚇得尿褲子。現在眼看他們栽在衛蘇手裏,簡直大快人心。

這些人都是見風使舵的主兒,左右衛蘇也不過是個客卿罷了,難道還真能越得過他們這些實打實的貴族?所以他們猜到了大王的心思後,確定了衛蘇不可能越過他們,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反正日後也算是同僚了,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總不能成仇吧。

既然有了這樣的想法,也有人暗中打算跟衛蘇示好,日後衛蘇能得大王信重,還能跟著沾沾光不是?

所有人在觀望,衛蘇總算清靜了些,有空閑喝酒吃菜賞舞,倒也樂得自在。偶爾有人前來敬酒用以示好,他也來者不拒,笑呵呵的應答,不動聲色的將這些人一一記在心中。

當然,也有人聽說衛蘇的才學,真心前來求教一二的,衛蘇也拿出自己在學宮中講學的態度來,平易近人的與人相互探討。哪裏還有半點先前時候的鋒芒畢露?他們困擾在心中多年的疑惑,在衛蘇三言兩語的點播引導之下,迎刃而解,心中也是落下一塊大石,自然感激不盡。

一場宴會,除了一開始的針鋒相對,後面總算和諧落幕,賓主盡歡。

衛蘇辭別婁國君,隨著眾人走出大殿,已是月明星稀。涼風微微拂過,將衛蘇身上的酒氣吹散了一些。

身邊被人撞了一下,一回頭,就見到鐘離暉那張熟悉的冰山臉。接著手中被塞進來一塊竹簡,衛蘇握住,輕輕朝他點點頭。鐘離暉卻已經頭也不回的大踏步離開了。

手指輕輕摸著竹簡上的刻紋,也去心中明白,這是鐘離暉不想讓人知道他們走得近,故而趁人不備時傳遞過來的消息。

上了馬車,衛蘇才借著馬車上微弱的光亮看了起來,上面只寫著讓他三日後前去南街的安和館舍一唔。

衛蘇若有所思,鐘離暉在眾人面前並沒有做出他們相識的態度,這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之前鐘離暉悄悄提醒他小心公子懷這人,他就知道鐘離暉不是不念舊情之人。現在有了這信,足以說明問題。

衛蘇只需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鐘離暉的想法和處境來。鐘離暉在婁國一開始就得罪了公子懷,因為濰水之戰中,只有突然冒出來的鐘離暉名聲大噪,而同樣領兵做戰的公子懷卻儼然成了陪襯。

這叫公子懷如何不嫉恨?鐘離暉名聲越響亮,公子懷就越不得勁,明明這些榮光都該是他的,卻生生被鐘離暉給搶了去。想不過的公子懷幾乎將鐘離暉當成了死對頭,各種陰謀陷阱手段沒少施展。好在鐘離暉有防備之心,加上婁國君還需要鐘離暉,所以公子懷才沒能得逞,將鐘離暉打壓下去。

然而就是這樣,鐘離暉在婁國朝中是處處有人牽連掣肘,如履薄冰,讓鐘離暉不得不保持小心謹慎的習慣。所以為了保護衛蘇,他才沒有與衛蘇顯露出熟絡的關系來。

衛蘇沈思了一陣,想起臨別之際,褚先生還叮囑讓他聯系鐘離暉,讓鐘離暉保駕護航,就不會有人敢太歲頭上動土。雖然不知道鐘離暉與褚先生如何交涉的,很顯然,鐘離暉並沒有告知褚先生自己的處境。

不管怎麽樣,鐘離暉是自己人,可以一見,到時候可以商量一下下一步該如何走。自己對於婁國朝廷也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鐘離暉定然是清楚明白的,自己可以讓鐘離暉釋疑。而且他也沒有在婁國待長時間的打算,因此現在就必須步步為營了。

既然入了王都,婁國君是萬萬沒有放他離開的打算,所以想要離開,就得自己謀算。

打定主意,就不再糾結,小瞇了一會兒,馬車就已經到了家門口了。

衛蘇恍惚了一瞬,才恍然驚覺,這已經不是自己在學宮的家。

“哥哥,你可回來了!”衛蓁熟悉的聲音傳來,“看看你,酒氣熏熏的,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喝酒傷身,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能太過,你總是不聽。”

耳邊傳來衛蓁絮絮叨叨的抱怨,讓衛蘇心安,只要一家人在一起,無論哪裏都是自己的家。

衛蘇嘿嘿一笑,“這不是沒辦法嗎?國君賜宴,朝臣敬酒,不喝酒總說不過去。”他頓了頓,“怎麽你在這裏候著,不是有看門的人嗎?”

衛蓁撇撇嘴說道:“哥哥這麽晚還沒回來,我自然就擔心,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就過來等著哥哥回來了。”

衛蘇笑,衛蓁還是這個樣子,總要等他回來才會安心。

他走上前與衛蓁並排而行,聊著日常瑣事,“你今日在新家可還呆的慣?現在家裏人多起來了,雖然他們都是伺候的人,但是我們也要寬以待人,你可明白?”

這些仆從都是婁國君安排的,自己也不可能推托。偌大的府邸沒有人打掃整理,也不像話,便只能先這樣了,只是他們不要待人苛刻也就是了。

衛蓁點頭,她如何不明白,家仆周叔和鐵嬸。雖然是賣身為奴的,可他們兄妹二人待他們就如自己親人一般了,當然,他們也都全心全意照顧著小主子。

只是,這裏的仆從……衛蓁張了張口,不知道該怎麽說。

衛蘇察覺到了衛蓁的異樣,側頭問道:“怎麽了?”

衛蓁搖搖頭,“沒什麽,只是這麽多仆從,我還不太習慣。”

現在家裏一堆仆從,勤快又能幹,他們將所有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條。這是很好,可是她是真的不習慣被一大堆的人圍著,伺候著。

從小在鄉野長大的衛蓁哪裏見過這樣場面?以前在學宮之時,家中也就周叔和鐵嬸兩人照顧她和哥哥的起居生活,很多事情她自己也動手做。現在在這裏,根本就不用她動手,只需一個眼神,一句話,其他人就已經將東西送到面前了,這讓她感到手足無措。

被這麽多人盯著,一點都不自在,半天下來,她是如坐針氈。自己稍微聲音大一點,一群人跪下來戰戰兢兢的請罪。哪怕她已經解釋過了,自己沒有生氣,更沒有要怪罪的意思。可是她們還是要自罰,就這樣,衛蓁是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憋的她難受至極。這不,乘著個空檔,讓周嬸替她打掩護,這才出來透透氣,順便迎接哥哥,在見到哥哥衛蘇的那一刻,衛蓁才安心下來。

衛蓁抱怨了幾句,衛蘇已經明白了,笑道:“行吧,哥哥知道了,等過兩天,這裏的一切都理順了,我會想法子說說他們。”

衛蓁點點頭,哥哥總是有辦法的。“好,還有我的實驗室,你可得好好告誡他們,不許進出。”

一來到這裏,衛蘇就讓衛蓁挑選的自己喜歡的房間,衛蓁的寢房,書房,實驗室都是必須的。好在這裏夠大,衛蓁可以隨便用。

衛蘇點頭同意,看衛蓁興奮的樣子,應該對於做實驗的地方很滿意,以前學宮中的實驗室太小了,雖然衛蓁不說,可衛蘇都看在眼裏呢。原本他就想在潁陽城中重新找個大宅子,後來,又得了婁國君相邀,只能將此事放下。回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置辦下來也是空著,未免可惜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兩人邊走邊聊,剛到後院,幾個大丫鬟早就候著了。見到衛蘇,便躬身行禮,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上前一步,“主子,奴婢已經備好了沐湯,請主子沐浴更衣。”

衛蓁見機得快,捂嘴笑道:“哥哥先去洗沐,我去給你備解酒湯送過來。”說完還不等衛蘇答話就飛快跑走了。

衛蘇還奇怪,這丫頭風風火火作甚?不過也沒管她,身上都是酒氣,自己都受不了,管不了這許多,先行洗漱完畢再說。

一面想著,一面就朝著沐浴的地方走去。然而看到跟進來的幾個姑娘,衛蘇整個人都不好了,“你們進來幹嘛?”

“伺候主子沐浴。”幾人恭敬的答道。

“不必了,在我這裏,沒這些規矩,你們將洗漱東西放下就出去,這裏不必你們伺候。”衛蘇說的很堅定,幾人面面相覷,最後拗不過衛蘇,只能在門外等候。

難怪阿蓁會不習慣了,這樣伺候,對於他們兄妹倆來說,的確有點難以接受。畢竟他們不是真正的世家貴族,其他的世家大族子弟,是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早就習以為常的。自己從鄉下來的,還真的無福消受。

沐浴過後,喝了衛蓁端過來的解酒湯,今日累了一天了,宴席上還勾心鬥角一番。衛蘇是身累加心累,囑咐了衛蓁早些休息,不要看書實驗得太晚之類的話,便也要去睡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一燈如豆,明明滅滅,衛蘇什麽都沒想,吹滅燈火,直接就倒頭撲到床榻之上。

然而榻上的異樣讓衛蘇一驚,頓時什麽瞌睡都沒了,彈跳著蹦起來,“什……什麽人?”

難不成是自己醉迷糊了,闖進別人的房間了?這不可能啊,整個宅子都是婁國君賜下來的,除了自己和妹妹不可能會有別人。而且妹妹的解酒湯可不是假的,他現在很清醒,頭不昏眼不花。

摩挲著點亮桌子上的燭火,衛蘇這才看到一個如花少女,正披著單衣,瑟瑟發抖,“奴……奴是君上賞賜給先生……”

奴隸?衛蘇已經明白了,這個時代,奴隸就像商品一樣不僅可以隨意買賣,更可以隨便送人。這小丫頭不過就是十三四歲的模樣卻已經出落成個小美人了,此時的她泫然欲泣,楚楚動人,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憫。

婁國君所賜,呵呵,婁國君倒還真是周到。為了留住自己,美人計都用出來了。

衛蘇嘆了口氣,拿起旁邊的衣物給她,“先穿上,我在外面等你。”說完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直直往門口走去。

那小丫頭接過衣物,一時間楞然,這是怎麽回事,怎麽不像嬤嬤說的那般?一開始她還慶幸這人沒有碰她。然而回過神來,她卻駭然大驚,連滾帶爬的下來跪倒在地,朝著衛蘇連連磕頭,“先生,是不是奴做錯了什麽,奴一定改,求求先生將奴留下,不要將奴送回去。”

她不清楚為什麽主子會不要她,可她清楚的是,如果主子不喜歡她,那麽她就會被送回去,或者被發賣,屆時她的命運將會很慘很慘。她就曾見過一個姐妹,送回來只兩天,就被打斷四肢,慘虐而死。

她涕淚橫流,卑微的祈求著,額頭已經被磕破,滲出血來。

衛蘇沒想到她會這麽大的反應,連忙轉身回來,將她扶起來。輕聲安慰,“你別怕,我不會將你送回去。相信我,我也有妹妹,很可愛的妹妹,你見過她沒有?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可親,以免嚇到這個孩子。

小丫頭搖搖頭,她們身為奴隸,怎麽可能有名字?“奴十……十三了。”

衛蘇輕輕笑,“我妹妹比你大一些,我帶你去見見她好不好?”

小丫頭被衛蘇的笑吸引了,她還從來沒有見過笑得這麽好看的人,溫暖而治愈。懵懂的點點頭,衛蘇已經將衣物替她披上了,小丫頭這才反應過來,羞紅了臉。

“不要怕,你就把我當哥哥好了。”十三歲的小孩子,卻在這亂世中遭遇了太多太多。這麽小的年紀,在後世本應該是在父母關懷下撒嬌的年紀,可是……

衛蘇嘆息,心情有些沈重,他想起了衛蓁,如何自己沒有穿越過來,衛蓁會不會也面臨著這樣的命運?

奴隸制度,不能再禍害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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